第64章 败后的情绪
随着邰振芮如铅般沉重的认输话语，意犹未尽的观众席瞬间像炸开了锅，一石激起千层浪。两人的对话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
先不说别人是否能听出这场辩论大赛的意义，单是这莫名其妙的认输，就令许多外围的观众难以理解。即使有聪明的人看出了两人情感上的端倪，但其中隐藏的深意却是外人无法领悟的。
观众席变得嘈杂如菜市场，人们对如此草率地决出胜负的比赛大为不满。不说要像篮球赛那样进行小时级的比赛，起码也要半小时或者二十多分钟吧！
然而，这场不到十分钟就结束的辩论赛，简直对不起前期的精心布置和观众们的热情。
可比赛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尽管主持人自己也看不懂这场奇怪的比赛和对话，但此时，他还是需要站出来。
仪表堂堂的主持人拿着话筒，尴尬地走上台，面对激动的观众，他不知如何是好。沉吟片刻后，他想到了自己工作的意义，稍加思索，便将清晰的声音传播在场中。
“咳咳，那个……非常高兴能听到如此精彩且充满哲学的比赛，相信大家都会在这次的辩论大赛中有所收获。这场比赛的意义将为我们带来新的人生观点。好的，下面我宣布，第三场比赛结束。下面有请我们远道而来的熊……”
话音未落，一直在暖场的主持人本想请熊部长来评判，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熊部长已经快步走到他身后，一把接话筒。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主持人吓得一大跳。看着如此出场的熊部长和有些尴尬的主持人，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哈哈的笑声，像是给这场奇怪比赛带来了一丝轻松的氛围。
看到熊部长的到来，双方的队员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尤其是邰振芮，看到上台的熊部长若有似无地往自己这边瞄了一眼，心中顿时充满了深深的内疚，他赶紧把头转到一边，根本不敢看熊部长的眼睛。
看着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变得安静又严肃的场面，熊部长轻咳一声，微笑着面向台下的所有观众。
“首先，我非常荣幸能够受邀来到这次的校园竞技中捧场、监督。同时，我也很幸运地见证了你们两所学校的卓越风采和顽强精神，你们不仅展现了自己的实力，更为正值青春年少的你们书写了辉煌的一笔。这次的三场比赛都非常精彩，激烈的对抗充分显示出了你们的满腔热情，如果，诶，摄像机，麻烦往我这边移一点。如果可以……我不想只做一个裁判，我更想融入你们的队伍，与你们一同在赛场上驰骋。只可惜，岁月是一把杀猪刀啊……”
“哈哈哈！”
“能听到领导说这样的话，值了。”
看着如此顽固的老头竟也能如此风趣，观众的热情再一次被这个老头点燃，此时的他与开幕前那个一脸冷漠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若非亲眼所见，真难以相信这个老头还有如此幽默的一面。随着台下同学的嬉笑逐渐消散，熊部长再次开口。
“然而……岁月这把无情的杀猪刀，已不允许我再做年轻人的事了。但是，无妨，我！只要能亲眼见证你们的成长，目睹你们的辉煌！那么……这就是我的无上荣耀！而这……也是你们的荣耀！现在我宣布，第三场辩论大会的胜利者——九中！”
熊部长的话语如同惊雷，响彻云霄。这里是九中的主场，如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不仅为九中赢得辩论大会的胜利而庆幸，更为取得本次校园联赛的冠军而欢喜！
让一追二，这场比赛的胜利奠定了校园冠军的宝座！
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张校长并未流露出过多的失落与失望。他深知，自己身为一校之长，绝不能在同学们面前当先示弱。
朱校长看着自己的老同学紧握的拳头，也明白他的内心。虽然这场比赛的胜利能赢得教育局更多的青睐，但是……失败并不意味着一无所获。
自己肩负着一校之长的责任！他必须在同学面前保持镇定。多年来，学校一直背负着“垃圾学校”的骂名，相比之下，没有人比他更渴望赢得这场胜利。
然而，大势所趋，他作为学校的领导，也必须为自己的学校负责。
“我待会要讲话，我先上去了。”
朱校长轻轻地拍了拍老同学的肩头，由衷地长叹一声，心中多么希望这个世道能更美好一些，那样两个本应平等相待的学校就不用互相争夺了。
在海啸面前，一叶孤舟在海面上漂泊又能怎样呢？只能在风波中任其摧残，随波逐流……
“下面有请九中的朱恒校长发表本次比赛获胜者感言。”
熊部长话锋一转，全场的焦点都聚集到了朱校长身上。
只见这个肥胖臃肿的中年人走上了台，九中的学生们不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是福还是祸。
这个校长平日里不但克扣饭伙，还挪用公款。要不是他把学校管理得井井有条，学生们早就把他告上法庭了。
眼看着学校面临的困境，朱校长挺身而出，为了学生和学校的未来尽心尽力，这才平息了民愤。
朱校长接过熊部长递来的话筒，笑容满面地对着在场的同学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个举动在学生们的印象中是前所未有的。
“首先，我非常感谢领导的莅临能到达这里坐镇，有了领导的到来，也会更好的激进我们奋斗与向上的动力。其次，我感谢我的学生们，有了你们不畏困难，勇往直前的拼劲，我们才能在这旗鼓相当的对局中取得胜利。这场比赛没有失败者，每一个人都收获了不同的知识，不同的道理，每一个人都是成功！！！”
朱校长康噶激昂的宣讲着，一阵雷鸣电闪般的热烈掌声为着台上的朱校长加油鼓劲，在大家眼里他就是一个胆小怕事，婀娜奉承，只会贪赃枉法坑害学生的家伙。
但是在今天，一个不被所有人看好的人，却获得了来自全校的掌声。
朱校长示意着身后参赛的选手都一同来到台上，看着热闹的场面和校长的邀请，邰雨欣与王天凌互相对视了一眼，拉着从比赛结束后就开始沉思的邰振芮一同走到了台前。
而刘宏远三人，也都迎着胜利女神的欢呼声缓步向前。
被称为林子的眼镜男孩激动的对着台下挥手，他只是一个平时喜欢看电子书的废材少年，成天不学无术的他被老师多次看不起。
而在今天，他却跟着同学一起为学校取得了荣耀与勋章！此时此刻，这是来自一个学渣的自豪。
在主持人的指示下，六人互相握手，刘宏远看着邰振芮遗憾的神色，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场合过于喧哗，似乎话到嘴边的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互相握完手的他们站成了一排，接受着熊部长的问候，一个个的感受到亲切的领导离自己这么近来鼓舞自己，受宠若惊的每个人都对着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而当他走到邰振芮面前时，刚刚伸手要触碰他的肩膀，邰振芮就惊吓般往后缩了一步，迎面看着熊部长的目光，一种深深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熊部长看到他这样的反应也是温和的笑了笑，往摄像机的路径上又微微的挪了一些，试图阻止摄像师记录邰振芮现在的窘迫。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认输没什么丢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再者而言，比赛的输赢都不是给我看的，何必弄出这样的表情。况且，我丝毫不关心你们的成绩，我只是希望你们到了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
看着熊部长温和的对着自己说着，邰振芮也是感激的对着他鞠了一躬。在食堂里熊部长对着两人最后的叮嘱他一直铭记在心。
“你们两个记住，以后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不要屈服。”
而现在……自己却也是忘了比赛的本来意义，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白白断送了这场比赛，每每有这种事的时候自己脑袋都不会思考后果，往往在事情发生之后，才会想起自己是在干嘛！
邰振芮总是醒悟的太晚，现在的他似乎能理解当时李昊楠的心情，自己能够参赛是大家对自己的信任，而自己……却稀里糊涂的把胜利给送了出去。
在邰振芮心里，已经无法想象张校长，孙老师，以及这些同学的目光。
自己……怎么就因为狗屁的灵动力就抛出了所有人的期盼呢？
“我……谢谢。”
邰振芮凝视着面前领导那温和的目光，心中满是负罪感，他不禁微微叹息，暗自想到：到时候……还是自己去请罪吧。
台上的光辉永远属于胜利者，与熊部长互动后的他们都已走下了台，参加一、二场比赛的九中队员们纷纷上台，与熊部长和朱校长一起拍照留念，记录下这美好的时刻。
而邰振芮却失魂落魄地走下了台，他仿佛忘记了自己是谁，应该做什么，脑海中充斥着电流般嘈杂的声音。
迷离中，他似乎看到了李昊楠五味杂陈的心情，看到了张校长强忍着悲伤的模样，又仿佛看到了孙老师转身离去的背影。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朦胧的邰振芮觉得自己疲惫不堪，仿佛心中承载了太多的东西……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邰振芮顺从着大脑的意识，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返校的大巴车上，依然是那个熟悉的角落座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自己还在去比赛的路上。
邰振芮揉了揉朦胧的睡眼，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扑面而来。他扭过头，只见王天凌正笑意盈盈地注视着自己，那散发着淡淡清香、柔软的手帕，便是她递过来的。
“快擦擦脸吧，你呀，累成这样了还要逞强比赛。你一下台就颤颤巍巍地倒在地上，可把我们吓坏了。我们刚把你送到医院，医生却说你只是睡着了，你这次可真是闹了个大笑话。”
王天凌一脸担忧地看着邰振芮，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失去意识后的事情。
邰振芮红着脸尴尬地笑了笑，接过手帕后，赶忙询问赛后的情况。其他人的情绪倒是比参赛选手们好很多，虽然每个人都有些黯然神伤，但随着踏上回校的归途，大家也都有说有笑地将这件事淡忘了。
学校本来就不受教育局重视，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这次比赛也只是一个契机而已，成功与否都不会对他们原本的生活产生太大影响。
反倒是这些参赛选手，自己给自己增添了许多心理负担。
“对了，李昊楠他们去哪了？车上好像没看到他们吧？”
邰振芮站起身来，向车内张望，却没发现那个家伙的身影。想起在台上看到他那不可置信的表情，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为情。
明明是自己让他去劝说刘宏远，可最后却因为自己的突发奇想辜负了他的努力。真不知道他当时心里是什么滋味，又会怎样看待自己。
“他呀，在后面的那个车上呢，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弃和雨欣姐在一起呢？”
王天凌一想到邰振芮下台时李昊楠那副滑稽的模样，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明明气得想把李昊楠揍一顿，却又在看到邰振芮昏倒时，被李昊楠疯狂地背到车上，一起飞速奔向医院的场景所触动。
“这个家伙……还真是个念旧的人啊。”
邰振芮如释重负般闭上眼睛，轻声呢喃着，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急切地向身旁的王天凌问道：“对了天凌，张校长和老师们是不是也在后面的车上？他们现在情绪怎么样？我们这样输掉比赛……他们肯定会非常难过吧。”
邰振芮蓦然瞪大双眼，凝视着身边的王天凌。张校长在台下对他的殷切期望，孙老师将权力交给他的那份信任，都如同一股股强大的力量，推动着他不断前进。
而如今，他如此仓促地结束了比赛，实在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王天凌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禁抿嘴一笑，像个大姐姐一样开导着他。
“校长在后面的车上，孙老师不知道去哪儿了，从第三场比赛结束后就没见到她的人影。不过你别担心，他们的心理素质比你可强多了。你呀，就是太爱操心了，除了你自己和李昊楠，没有人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反正这场比赛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就是来凑热闹的，输赢有那么重要吗？而且我已经和校长商量好了，如果学校需要资金建设，我可以让家里帮忙。也就你，把这无关紧要的输赢看得这么重，我们都希望你能更快乐一些。”
王天凌轻柔地拍了拍邰振芮的头，那感觉是如此熟悉，仿佛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这样……也好吧，免得我成了背黑锅的，不过……王大小姐。”
邰振芮点头回应着，他的目光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他只是默默地用眼神在王天凌身上游走，似乎在探寻着什么。
“干嘛！这么奇怪的眼神！”
王天凌看着他的目光，如临大敌，连忙双手抱肩，如防色狼一般。
看着邰振芮一点一点悄悄靠近，她的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眼神也充满了恐惧。
“你要干嘛啊！有什么事快说，不许再过来了！”
王天凌像只受惊的兔子，从左后角迅速移动到右后角，竭尽全力地躲避着邰振芮。
直到后背紧贴着另一面窗户，她才停下脚步。邰振芮轻轻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面色严肃地看着面前的美女，胸口似乎有一团压抑的情绪，即将喷薄而出。
“那个……借我点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