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失联

    李招娣带着女儿买了晚上凌晨的车票回到了镇上。此时漫天星光熠熠，月光恬静美好。在城市里有人欣赏夜空，可是看不见星星和月亮，在乡下天空中有璀璨繁星和纯洁的月亮，可惜无人欣赏。

    两人行走在昏暗的街道上，风赶着一个塑料袋从她们面前过去，安静得只听得见狗叫。女儿不停地打哈欠，一副马上要睡倒在街上的样子，李招娣不断跟女儿说马上就要到家了，可是走了又走，还是没到。等到女儿已经完全清醒的时候她们到家了。女儿扑通一声一头扎进床里，盖上被子继续睡。李招娣放好东西也小心地在旁边睡下，她也已经疲倦不堪了。不一会儿，母女俩齐齐进入梦乡。

    过了几天，李招娣已经不记得省城的很多景象了，只记得那些高楼大厦带给她的割裂感，还有那串昂贵的糖葫芦。李招娣又投入到了艰难的谋生中。在这里落后却又不完全与世隔绝；心中怀揣理想却又无处施展；想要永远生活在黑暗中却又见识到了光明。外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依旧贫穷。明明知道那些繁华都与自己无关却忍不住去想。有多少人被禁锢在这里，不断重复着由生到死。这些人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他们的人生，从不思考人生的意义，一切遵从惯例，是人类进化发展过程中一个个可以忽略又不能忽略的个体。

    又过了几天，李晓东打电话回家，说省城里的工作机会很多，只是他的高中学历没有办法跟人家大学毕业的比，他打算去一家酒店当服务员。当服务员没有什么学历要求，而且有员工宿舍，能省下租房子的钱。

    李招娣知道弟弟找到工作了觉得有些惊奇。弟弟之前上学的时候经常逃课不好好上学，本以为弟弟会拿着钱在城里挥霍一空，然后回来让父母接着养他，可能这孩子天生就不适合上学吧。李晓东是个喜欢玩乐喜欢冒险的人，再加上父母从小对他的偏爱，就让他无法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不过有些事也说不准，有些上过大学的人也照样找不到工作挣不到钱，有些学都没有上过的人又能赚到大钱。读书不能保证以后一定有出息，但是不读书想有出息一定更难。即使不在学校也不能停止学习。

    李晓东到城里的第二天就去了离宾馆最近的网吧，城里的网吧太贵了，李晓东也略有一丝犹豫，不过对游戏的爱驱使着他狠下心来。李晓东想着：今天先玩一天，明天去找工作，等我找到工作还愁付不起这几个钱。就这样，李晓东在网吧里玩了一天。

    后来李晓东确实去找工作了。他对工作的要求一开始还很高，在走了几里路后要求一降再降。他对工作的要求就只要能包吃包住就行了，至于工资能有多少是多少，反正家里的父母和姐姐是绝对不会指望他来养活的。就这样他到一家酒店里当了服务员。

    李晓东从小被宠着，自然不知道工作有多辛苦，最辛苦的还不是工作，而是他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该如何与人相处，在这里可不会有人再宠着他让着他。没过几天他就意识到了工作的艰苦。身体上的劳累还能勉强忍受，他最无法忍受的就是一些客人无理的刁难还有经理那侮辱人格尊严的训斥，这些污言秽语化作一把把利刃深深扎进他的心里，留下一道道隐形的、难以愈合的伤口。为了生存，不得不忍受这些伤害。李晓东有时会偷偷在没人的角落小声啜泣，他在家里都没怎么哭过，就算是犯了错被父亲拿着棍子打，他也没有这么委屈，他的心里坚信父母一直爱着自己，无论自己怎样任性妄为父母都会宠着他。现在他在一个举目无亲的陌生城市，必须要自己承担责任，父母无法再为他铺路、为他保驾护航，他第一次这么想要回到父母的羽翼下，继续接受他们的庇护。

    李晓东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他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这份工作，在忙碌中麻痹自己的大脑，对钱的渴望支持着他，网吧就是他唯一的慰藉。

    李招娣对弟弟的感情十分复杂，既喜欢他又讨厌他，恨他夺走了父母的爱，恨他不争气不懂事，喜欢他大概是因为他扰乱父母的生活，用实际行动告诉这对愚昧无知的男女他们的差别对待的行为多么可笑，他们的宝贝儿子没有好好学习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反而成为他们的报应。

    李招娣自从结婚后便很少再过问家里的事，她不属于那个不待见她的家。父母也很少去找她，除非有什么事。这次母亲来找她时像是遇到了什么大事，神情焦急。原来是弟弟好几天没有打电话回来了，打过去却总是关机。

    这算什么大事，他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被人拐了卖掉不成，说不定是工作忙，或者是嫌父母烦不想跟父母说话，再或者谈恋爱了，没时间给家里打电话。难说是弟弟也受够了这个屎一样的家庭，换掉了电话号码，决定和家里断绝关系。李招娣漫不经心地安慰着母亲，她心里对弟弟放心得很，弟弟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难说是在外面惹事了不好意思跟家里说。自己当初受尽屈辱受尽折磨，他们都没有真正关心过，弟弟才几天没电话回来就急得要死。

    老两口也托人去李晓东工作的地方打听过，他的同事都说李晓东干了几天就干不下去辞职了。之后就不知道了。李晓东性格霸道，上班期间多次和同事起矛盾，花起钱来大手大脚，同事们都和他保持距离，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这样一来李晓东就彻底不知所踪了，老两口在省城也没有什么熟人，要在这偌大的城市里找人实在是件难事，老两口也不敢报警——就怕是李晓东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畏罪潜逃了。

    这之后又过了一个月，李晓东还是杳无音讯。老两口依然在打听儿子的消息，不过也照样是一无所获，周围的人都劝他们报警吧，这种情况已经算是失踪了。老两口纠结了半天终于报了警，警察找人也需要时间，在家里等待的日子每天都是寝食难安，既希望有消息又希望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