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豪赌

    华人在世界上人口比例相当高，约占百分之五，也就是说每二十个人里就有一个是华人。这个比例在某些地区更高，据统计，印尼两亿人口中，约一千万是华人；马来西亚两千五百万人口，华人约六百万；泰国六千五百万人口，华人约二千万，占了将近三分之一；新加坡三百多万人，华人多达百分之九十，是海外华人占所在国人口比例最高的一个国家。华人当然是中国最多，不说百分之百吧，也差不多。在中国如果遇见躲灾逃难，早年流行山东人“闯关东”，山西人“走西口”，福建、广东人“下南洋”，最近一段时间流行一个词儿叫“北漂”，也不知道能不能跟这仨词儿凑一块儿。“闯关东、走西口、下南洋”，堪称中国近代史上三次大的人类迁徙，其中“闯关东”历经的时间最长、经历的人数最多。“关东”是指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因为三省位于山海关以东，故称关东。 东北属于大清国的“龙兴之地”，所以这个地方清代是不允许汉人进入的。到了咸丰十年，也就是1860年东北才对汉人开放。 “闯关东”的汉人，以山东的人为多，河北、河南、山西、陕西人也有。进入民国时期，“闯关东”浪潮居高不下。1927、1928、1929连续三年超过百万。 山东这地方地少人多，又灾害频发。有人统计，在清代268年中，除仅有两年无灾外，每年都有不同程度的水旱灾害。与天灾结伴而行的是人祸。近代山东兵灾匪患不断，和自然灾害相互配合如同火上浇油。山东人无法照常生活，只有一“走”了之。“富走南，穷进京，死逼梁山闯关东，走投无路跑崴子。” 是在那个背景下比较流行的一句话。关东地广人稀，沃野千里，照史书上的话说，“有自然之大利三：曰荒，曰矿，曰盐”，“荒”居首位。当时东北有句话形容当地的自然环境，“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封闭了几百年的关外，那黑土地一捏都冒油花，插根筷子都发芽。1860年东北对汉人开放，山东汉民如怒潮一般涌往东北。没开放都偷着去呢，你别说开放了，这叫“闯关东”。再有就是“走西口”。“西口”，是指河北张家口以西的长城沿线关隘。流民走过西口，过了长城，就可以到达蒙古草原及河套一带谋求生计。当时山西流传着个顺口溜“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男人走口外，女人挖苦菜。”。据《热河志》记载，“口外隙地甚多”，无疑是一条生路，这就难怪“直隶、山东、山西小民出口耕种谋食者，岁以为常”了。可是这通向西口的路并不好走，随时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状况，特别是土匪当道，丢掉性命的人不少，沿途白骨累累。1691年后，也就是康熙三十年。清朝连续对准噶尔部用兵，为就地解决粮草供应，在蒙古地区“募民田作”。清政府在内蒙古草原上圈占的大片牧场，都让汉人去耕作。流亡在外的汉民于是有了“用武之地”。康熙、雍正年间，实行积极招垦政策，给流民以取得土地所有权的机会，有一部分流民从而获得了小块土地。据《清高宗实录》记载：“古北口至围场一带，从前原无民地，因其处土脉肥腴水泉疏衍，内地之民愿往垦种，而科粮甚轻，故节年开垦升科者三千余顷。”清末民国时期推行放垦，一部分流民交付了“押荒银”，从政府那里领取了“土地证”，获得了土地的永租权，成为小自耕农。农业是一方面，“走西口”经商也是一个普遍现象。电视剧《大盛魁》里就有这方面的演绎。“走西口”流民潮持续了300年，最初“皆令冬归春往，毋得移家占籍”。但穿梭于口内口外的“雁行客”，一旦条件允许，“竟将全家搬出口外”，成为内蒙的定居移民。他们入乡随俗，“衣蒙服，习蒙语，行蒙俗，入蒙籍，娶蒙妇”，过起了“蒙化”的汉族生活。还有就是“下南洋”。“下南洋”是指中国的流民漂洋过海到东南亚谋生。南洋包括新加坡、印尼、菲律宾、马来西亚、泰国、越南、缅甸等地。 你要是玩过“大航海时代4”就可以明白，从泉州港的东亚港口出来，一直向下，就可以到东南亚海域了。这地方盛产辛辣料，什么丁香啊、肉蔻啊很多。矿石也很多，特别是锡矿石，全世界一半以上都来自这里。下南洋的人群里多数是广东人和福建人。这俩个地区主要受国内的经济环境影响，形成推力。也受东南亚英国和荷兰的殖民统治大量需求劳工影响，形成拉力，大量去海外讨生活。据李长傅所撰写的《中国殖民史》里说：“马来诸邦之维持，专赖锡矿之税入。……作锡矿之工作者，首推华侨。彼等继续努力之结果，世界用锡之半额，皆由半岛供给。彼等之才能与劳力，造成今日之马来半岛马来政府及其人民，对于此勤奋耐劳守法之华侨之谢意，非言语所可表达。”。下南洋主要是从明末开始的，清末达到了高潮。几百年里海外华人艰苦奋斗，积累了大量资本，其人数之多，年限之久远，足以媲美“闯关东”和“走西口”。

    清朝末年，清政府刚和日本签订了《马关条约》没多久，胶州半岛风云再起，出了个“曹州教案”。清政府又和德国签订了中德《胶澳租界条约》。条约规定德国取得了胶州湾九十九年的租借期、铁路修筑权和采矿权。死俩神父就能获得这么大的国际利益，德国这俩神父果然死得其所。山东这地方本来就地少老百姓多，这回把青岛再租出去地方就更不够了。老宋菏泽人，家里世代务农。老宋也没什么特长，只有一膀子力气，家里几辈子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管土地要钱。这回这么一闹，山东大地上真是民不聊生，吃了上顿没下顿。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咋办？走吧。老宋琢磨：“树挪死，人挪活。万一这一走发迹了也说不定呢。”想好了说走就走，牵上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牛就离开了家，闯关东去了。闯关东两条路，一条水路；一条旱路。水路虽然快，但是危险。当时流传着一个民谣，“渤海风掀恶浪摧，三更雨打断船桅。乡人尽做波中鬼，不敢回头任泪垂。”。何况老宋牵着头牛，坐船也不方便，只有选择旱路。旱路上的人很多，看过《动物世界》角马大迁徙没跟那差不多。在闯关东的人群里，人们自发的形成队伍，扶老携幼、推车担担，向北缓缓移动。出了山海关，到了葫芦岛、锦州也不行，这里相对还是人多。得过了吉林进了黑龙江，人才真正少了呢。要不怎么叫“跑崴子”呢，崴子就是海参崴，今天俄罗斯的领土，现在这地方叫符拉迪沃斯托克。今天爱国主义教育都宣传日本鬼子怎么怎么坏，杀了我们多少多少同胞。老毛子跟日本鬼子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外蒙古怎么独立的海参崴呢？库页岛和珍宝岛怎么丢的当初老毛子占领江东64屯杀我们的同胞一点也不比日本少。反观日本，除了杀害我们的同胞以外，有哪些领土以前是我们中国的，现在是他日本的当然了，我没有替日本开脱的意思，两个国家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鸟。就在老宋牵着牛随着人流缓缓移动的时候，人群中走上来一个人。看这人四十多岁年纪，身材魁梧。一身皮袄配狗皮帽子，帽子压的很低，根本看不清面相，足登一双翻毛的不知道是什么皮的鞋。肩上扛着一个搭包，那搭包随风飘荡，想来里面也没装什么沉东西。那人很有礼貌，开口问老宋：“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老宋答道：“俺打算去北边闯闯，听说崴子地多都没人管，俺去开几亩安个家。”那人又说：“崴子你先别去了，听说红毛子连库页都占了，你过去再被他们给挑了。我家承德的，那里地多，山边都没人管，你要想开去那边吧。”。老宋说：“那太好了!我得怎么谢谢你呢？”。那人说：“你把牛送给我吧。”。老宋说：“哦，那算了!”。说着牵牛就要走。那人作势拦了一下，手在牛头上一划拉。那牛立马倒地不起，叫都没叫一声就死了。老宋见状生气的问：“这几百斤的大黄牛你是怎么一下就给弄死的呢？”。那人说：“你要是卖牛肉换了钱揣在身上这钱还是你的，你要是牵着牛最后还不一定是谁的呢。”老宋一想也对，人生地不熟的蕴含了太多的未知。何况眼前这人牛都能一下摸死，自己发作也绝对讨不到什么便宜。随即找了辆板车俩人推着死牛卖肉了。最后剩下一副牛骨架，老宋说：“找个早点铺子卖了熬汤吧。”那人从牛骨架里抽出四根大腿骨说：“这个我有用，其他的你卖了吧。”。两人用卖肉的钱，给老宋置办了一套御寒的衣服，随后两人同行一起往北走。要说这人真是个好把式。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住店都了如指掌，算的分毫不差，从来没有晚上无处落脚的时候。老宋跟这人聊天，这人自称姓赖，在家行二，是个算命的。一天，俩人进入了黑龙江地界，这地方属于巴彦县兴隆镇管辖。俩人找了一家客栈投宿。这客店有两层，一楼属于鸡毛店。这鸡毛店房钱很便宜，通常是一个大屋，没有被褥，用鸡毛取暖。客人要是想盖被，店家拿一锹，撮鸡毛掺土盖客人身上，有点类似我们今天沙滩玩沙子“埋人”。二楼属于独立客房。俩人二楼开了一间客房。俩人问店家有什么吃的。店家说：“我们这不比那大客栈，有伙房可以掂对客人吃食。我们这只有烤地瓜可以填填肚子。”俩人胡乱吃了些回房。赖二对老宋说：“宋师傅，我麻烦你个事儿。今天我要去跟他们赌钱。那牛的四根腿骨被我做了一副天九牌。一会儿我要是赢了还好，要是输了你可得给我送点儿。”说着拿过搭包，拿出里面的几捆烧纸说：“我要是输了就放屁，你就给我烧纸钱儿就行。”说完在炕上盖上被倒头就睡。老宋答应之后在地上来回踱步，心里盘算：“这赖二赌钱跟谁赌呢？一定能赢吗？不对，一定赢那是抢钱!怎么还不放屁呢？这是赢了。听人说赌钱不管输赢别人给送钱都吉利。对，我这先烧着。赢了拿回来，输了正好用。”想着就往火盆里添上烧纸开烧。刚点上火，就听楼下一阵嘈杂。耳听到一个男声说：“奉旨缉拿聚宝山匪患，闲杂人等回避！”老宋琢磨抓土匪应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随即蹲下继续烧纸。这时，提鼻子一闻这屋里怎么这么臭啊？四下寻找发现这气味源来自炕上。老宋掀开赖二的被子，发现赖二拉炕上了。不仅屋里臭气弥漫，身下的裤子和炕上还潮湿一片，臭不可闻。这时，房门被敲响了。老宋开门一看是几个官差打扮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拿了一张画像。这画像上不是别人，正是炕上的赖二。几个官差看了一眼房里，烧纸钱的火盆兀自燃烧，一闻这屋里臭气熏天。为首的一人问老宋：“这是怎么了？”。老宋说：“这不是嘛，俺哥死了!我给他烧点儿纸。”为首的转身要走，身后的人问：“这就走了”为首的人说：“不走在这闻味儿炕上那位净膛屎都拉出来了，我们不走等什么”一旁的老宋不失时宜的递过来几个铜钱说：“几位官差大哥辛苦了，这钱留着买杯茶喝。”为首的接过钱，转身要走。这时候就听炕上的赖二放了一连串响屁。为首的官差回过头来，一把将老宋给的铜钱扔进火盆里说：“收你钱上是给你脸了，拿我们当傻子可不行!”说着几个人拔出腰刀纷纷进屋。说来也怪，几枚被官差扔进火盆里的铜钱，像汽油倒进了盆里。火盆里剧烈燃烧，瞬间引燃了屋里的一些物件，屋里一片火海。几人在火中不知所措没了主意。这时，炕上的赖二突然坐起来，掀开被子对几个人大喊：“你们快进我的被子里来，可以逃出去!”几个人面面相觑，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纷纷钻了进去。几人一进被子就好像进入了山洞的一个隧道，四周漆黑，不远处有一丝光亮。冲着光亮爬过去几个人进入一间屋子。房里一张桌子放着一幅牌九，赖二和几个官差打扮的人站在房里。这时就听赖二说：“今日手气不佳，改日再玩。我几个朋友在那边有难一并带过来避难。此刻就不叨扰了，先回去了。”说着打算敛钱出局。那几个官差打扮的人其中一个说：“别啊，你玩了，你朋友还没玩呢。怎么着打算把他们几个扔这”说话间只见屋里的墙上出现了老宋和几个官差打算出殡的画面。几个人除了赖二都不明所以，纷纷一脸诧异的询问说话那人。那人倒也爽快说：“我们是阴差。你们跟我们玩牌，赢了还阳，输了你们就死了。”老宋和几个官差只得颤颤巍巍的加入赌局。只听一个阴差念道：“押的多赢的多，押个凳子赔饭桌。押的大赔的大，押下马车赔整挂，风吹草帽扣鹌鹑，大风刮离麦秸垛，拾的麦子蒸馍馍。开船不等人昂，走你！”。念叨着打骰子发牌，一人先发了两张牌，一个官差说：“我手里的牌太小了，这把先不跟了。”。再看墙上的画面显现，人间下葬场面他那棺材钉可就楔进去了。见此情景那官差急忙说：“我跟、我跟。”。可是已经晚了，旁边过来俩阴差把那官差一架，其中一个说道：“走吧，下面报道啦！”。见此情景老宋问：“我可以自己抽吗？”阴差一脸的出乎意料说：“呦呵，怕我们出千啊？行，你自己来。”。此刻老宋拿牌如有神助，手里的牌文武双全，至尊无敌，大杀四方。老宋的牌最大，赢了桌面上所有人。最后几个官差被楔上棺材钉暂且不提，单说阴差问老宋：“再玩一把，赌你这辈子长命百岁，富贵荣华。”老宋稍一侧脸，看见赖二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不赌为赢!”。坟地里棺材旁的老宋突然睁开眼，旁边下葬的人吓了一跳，以为诈尸了呢。一打听才知道，客店的老板见店里大火烧死了官差，大事化小根本就没报官，只是扑灭了店里的火，找到几个人的尸体草草下葬。老宋四下寻找唯独不见赖二。要说这赖二不简单。赖二原名梁天古，一生只爱嫖和赌，只因早年输光了腚，债主逼死老父母。老梁赌输了，无家可归，只好闯关东谋生。一路到了黑龙江兴隆镇，被一伙强人劫了，掳上聚宝山。上山以后大当家的就问：“你都会什么啊？”老梁答道：“我会算命。”大当家的又问：“哦算的准吗？”老梁说：“可准了，十里八乡的都叫我活神仙!”。大当家于是就问：“既然这么准，为什么不在家附近好好算命，跑我这山附近瞎转悠什么”。老梁跟大当家的说了事情原委，大当家的说：“你还是算的不准啊，否则也不能闯了关东。这样吧，你上山平时帮我掐算掐算，我也教教你赌术。”。这赌术自古有之，老话讲“十赌九骗”，所谓“赌术”，其实就是赌桌上的“骗术”，业内说的好听一点叫“出千”，因此也叫“千术”。今天的香港电影里《赌神》、《赌圣》、《赌侠》里都有这方面的桥段介绍，更有人拍了个电影叫《千门八将》里面演绎的更加详细。于是老梁留了下来，平时跟大当家学习赌术，自己仗着算命的天赋也能给山寨出谋划策，很快爬上了二当家的位置。一段时间以后，老梁的赌术已有小成，于是打算下山“血染浔阳江口”。一个冬天的夜里，溜溜走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亮灯房子。进屋本打算暖和暖和，却发现屋里的人正在耍钱。老梁身怀赌术不由得心痒难耐。于是加入了赌局，打算用自己的赌技赢一笔钱。可是加入赌局的老梁使尽浑身解数，那些赌术如同失灵了一般纷纷不奏效了。无奈老梁在输了最后一把拽出别在腰里的匣子枪往桌上一撂说：“我押这个!”牌桌上的人纷纷不说话了。其中一个说：“爷们儿，这什么意思？”老梁说：“我赢了，之前我输的钱还我我拿走，输了，你们拿枪崩了我。”。老梁话刚说完，只见桌上一位抄起枪就给老梁崩了。接着，桌上赌局里的服饰都变了，看那打扮是一伙阴差。其中一位对老梁说：“我们是专管人间因为赌钱死于非命的阴差。一年前，你害死了人命，今天是你自己说啊？还是我们帮你说”。此时老梁像是个蝎虎子吃了烟袋油子似的哭着说：“你们弄错了，当年是我输钱跑了，债主逼死了我的父母，他俩死了你们也算我头上啊？”说话的又说：“不是说你父母，说的是你债主。你输钱跑了，你的债主没钱还债，也被人给杀了。你这一身能耐就是跟杀他的人学的。”。老梁恍然大悟于是问阴差：“我要怎么样才能还阳”。阴差里有一位说：“这样吧，你跟我们玩牌，什么时候赢够了数，你就回去。但期间你得帮我们勾魂索命，你愿意吗？”。老梁在对方提出的条件和死亡面前别无选择，当下点头如鸡奔碎米。后来才有了老梁赌钱老宋送钱的闹剧，官差扔钱进火盆就等于是下注了，所以才非玩不可。后来老宋依靠牛骨头做的牌九在赌桌上所向披靡，大杀四方。没多久就在黑龙江兴隆镇地界上置办起连三间的大瓦房，外带上首牛棚猪圈，下首鸡架谷仓。可是就在老宋春风得意日进斗金的时候，那副牛骨头做的牌九突然不见了。据老宋后来自己说，之所以他总在赌桌上赚的盆满钵满，就是因为他在摸牌的时候总能听见牛叫唤，叫几声就是几点。自打牌不见了以后，老宋就此退出赌坛、金盆洗手，安心过起了日子。奉劝各位不赌为赢，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老宋的“牛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