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隐市

    水牛寨是一座毗邻江南中土的普通苗疆村落，常年居住着两千余户人家，险峻的青石山岭间，盘绕着稀稀疏疏的稻田，山地贫瘠，庄稼也只能任其自生自灭，为了养家糊口，这里的苗人大多以手工和与周边的来往贸易为生，因此不大的寨子里日常倒也是人来人往，今天正逢五天一次的集日，因此整个小寨里更是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临近正午，寨子的东南角。歪歪斜斜的青石路两旁，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大大小小的店铺，各色人等或异域奇服、或中原正装，三三两两的在铺子里进进出出，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好一副市井闹市模样。

    “快来瞧快来看！本铺炼器师精心打造的法器上架了！件件威力强大、价格实惠，买了包你咧开嘴，买了包你不后悔！”一间宽敞明亮的炼器铺子前，两名青年伙计正在卖力地吆喝着，尽管吆喝声传遍了半条街，但诺大的店铺里此刻却空无一人，为首的一名头裹青巾、身材高挑的青年伙计，一边扯着嗓子继续吆喝，一边不时将眼光扫向斜对面一间遮挂黄色门帘的小小店铺，眼神里全是惊诧与嫉恨之色。与自己这间经营了十年的炼器老店相比，对面这间刚来寨子才开张三个月的小炼器铺子生意好得出奇，虽是临近正午，但在门帘前排队等候的人流顺着小街七扭八歪，排成了长蛇般的队伍。

    “卖完了！卖完了！各位想要请下个集日趁早！”杏黄色的门帘一挑，一个方面大耳的光秃脑袋从里面钻出来，嘴里不耐烦地嚷嚷着，看着众人垂头丧气地答应着先后散去，光秃脑袋重新放下门帘，一脸疲惫的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光秃脑袋名叫花开山，乃是此间炼器小铺“精石轩”的掌柜，说起来，其祖上和水牛寨所属的毒龙族族长一脉还有一些渊源，只是家道在其祖父时便已中落，穷困潦倒的花开山不得不背井离乡，一路辗转到水牛寨。因为粗通一些炼器之道，左拼右凑，在三个月前在此盘下这间炼器小店，但自己炼器水平实在不怎么样，炼出的低阶法器十件卖不出一两件，大多时候只能通过低买高卖些下品法器和原材料，赚些差价聊以果腹。不想两个月前，一名自称何大生的中原炼器师来到这里，一番攀谈后，该人主动提出和自己联手经营，由自己负责原材料和出售，何大生负责炼器，盈利三七开，自己得七成，并当场在店铺后面的炼器室炼出一件中品法器。花开山虽然在炼器上水平不高，但也看得出那是一件精品，当花开山试着将这件中品法器摆上货架，一下就卖出了一个让其意想不到的高价，喜出望外的花开山才明白，自己时来运转了，碰上了一个命中贵人。不过这名炼器师和其约法三章：一是不得泄露其身份，二是除约定的报酬外还需定期提供给他需要的苗疆讯息，三是每五日提供一次炼制好的法器，这也是花开山逢集日生意格外好的原因。对这名送上门来的财神爷，花开山自是不敢丝毫怠慢，随着生意日渐兴隆、腰包渐渐鼓胀起来，花开山此刻简直已把那名炼器师尊为神明加以供奉。

    一路小跑着穿过一处开阔的庭院，花开山来到后面的炼器室停下了脚步，侧耳听了听室内，里面一片安静，只从紧闭的窗户里传出淡淡的药香。花开山清了清嗓子，开口向室内小心翼翼地问道：“何大仙师有空吗？”那神情，分明像惊扰到了财神。

    “花掌柜，进来吧！”屋内传来一声低沉的中年男子声音。花开山闻声连忙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推开一扇木门迈进屋内。炼器室约莫十丈开阔，除了火池、炉鼎和一张小床、一张床几外再无他物，床榻之上盘膝端坐着一人，上穿青色粗布短葛衣，下着黑色丝绸洒脚裤，身材健硕，脸庞方正，面色黑红，留着茂密的络腮胡须，一双漆眉豹目炯炯有神。花开山笑嘻嘻地走到床榻前，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递给壮汉：“何仙师，这是本月的供奉，还有你要的讯息也在里面。”

    “唔！”壮汉伸手接过袋子放在床几上：“花掌柜，五日以后，我交给你最后一批货，便要离开这里了！”

    “啊？仙师说什么？难道开山有哪里怠慢了仙师？”花开山闻听此言不啻当头一棒，顿时大急地喊出声来。

    “那倒没有，只是我另有要事必须离开，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感谢花掌柜这些时间的照顾！”壮汉双腿一伸，从床上站起身来，向花开山抱拳躬身一礼。

    “何仙师，只要你能留下来，分成我给你五成、不！七成，什么事情，只要我花开山能做到的，咱们都可以商量啊！”花开山看着壮汉一脸坚毅之色，几乎要哀求起来，日进斗金的财神要飞了，他怎么能不着急？

    “不是钱的问题，是我有要事不得不亲自去办。这样，五日后的法器成品我会增加三成，以后的路，就靠你自己了！”壮汉轻轻拍了拍花开山的肩膀说道，望着花开山一脸不舍的缓缓退出炼器室，壮汉掩上房门，将床几上的袋子打开，摸出一张信笺凝神阅读起来。

    此张信笺上记录了上次交接法器时壮汉吩咐花开山去搜集的苗疆讯息，而这种信笺，他这是接到的第十三张。通过三个月来的耳濡目染，结合让花开山搜集到的讯息，他对整个苗疆区域有了一个大致的认识：

    在方圆几十万里的苗域土地上，生长着千千万万的部落，每个部落又由少则几十个、多则二三百个村寨组成，部落虽多，但归属为三个大的部族：黑巫族、毒龙族和蛊族。三大族长统帅着成千上万的部落首领，水牛寨所属的部落归属毒龙族，该族以善于炼制丹药、制毒用毒闻名，域内盛产各类奇花异草，炼制凝魂丹所需的昙昊花便是此地特产。而黑巫族的修士统称为黑巫师，一身黑巫术变幻莫测，黑巫族和毒龙族为了争夺资源，百年来明争暗斗、势同水火。人数最少、也最神秘的则是蛊族，该族擅炼器和养蛊种蛊，游走在毒龙族和黑巫族之间，一副保持中立的样子，禾雄吾所在的墨云谷便在蛊族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