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画中师

    浣梦谷，后山。

    虽是午夜时分，但当空的一轮圆月，照得大地一片光亮皎洁。在稀稀疏疏的一片竹林后面，掩映着一座木质塔楼，楼分三层，在一层的匾额上，皎洁的月光映照着用古篆文书写的“望月楼”三个大字。此刻从二层雕花窗棂里，正透出或明或暗的烛光。白日里见到的大师兄，正跪拜在一团草编的蒲团上。二层空间本不太大，用来支撑塔楼的木头圆柱却没有像传统建筑四边或五边、呈团状排列，而是七根圆柱如北斗七星般斜斜排开，使得该处空间更显逼仄。大师兄常空双手合十、面色恭敬，其面前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厚重的木桌，上面竖立着一尊尺许高的青铜灯盏，古朴盎然，灯盏里正点燃一支粗大的蜡烛，在烛火的伸缩映照下，一张长约三尺许的古朴画卷挂在墙壁上：画卷左侧青山绿水、鸡鸣蛙声，分明一派田园风光，右侧却是一蓑衣老者独坐舟头、手持钓竿、怡然自得。

    “弟子常空，拜请世尊！”大师兄面对画卷恭敬一礼。

    “常空，为师闭关正要紧处，可有要事？”从画卷上传来一声略带沙哑的苍老声音，伴着声音，画卷上的蓑衣老者竟活过来般、缓缓转过头来，双目凝视着堂下跪拜的常空。

    “禀师尊，今日二师弟采药时救得一名童子，乃是躲避战祸偶入此地，该童子现今无家可归，恳请咱们收留。我简单测了一下，此子却是拥有灵根之人，虽然是三灵根，但于凡人中却万中无一了，并且此子家承冶炼技艺，念及师尊叮嘱，特来请师尊示下！”常空沉声说道。

    “哦？是何灵根属性？此子年龄几何？冶炼基础和悟性怎样？”画中老者眉梢一挑，有些讶异地问道。

    “乃是水、火、风三相，年龄十一、二岁的样子，看去倒也憨厚老实，至于冶炼之术，因为身体有伤还未痊愈，弟子想等到其恢复后再亲自测试一番”。

    “呵呵，水火相济，还有罕见的风属性调和其中，又有冶炼的底子，此子倒可一用。如测试后属实，你可代为师允其加入我门，为师还要闭关一段时间，这期间就由你代行师职，先教授其基础功法，锻炼身体、磨炼心智，待我出关后再行调教。”画中老者双目精光闪过，右手轻捻长须说道。

    “是！还有一件事，七日前看守内谷的五师弟飞鸽传书于我，称禁地雾气半年来稀薄了小半之多，禁制之力明显感到有所松动。”常空低声说道。

    “符合为师的推演。按此发展下去，三年后那件事可以准时进行。你四师弟、七师妹那里进展如何？”老者沉声问道。

    “这…”长空闻言一时有些踌躇起来。

    “难道修炼出了岔子？我闭关之前留了大量丹药，应该足够了。”老者略显惊诧的问道。

    “四师弟修炼顺利，只是七师妹近来好像为情所困，修炼有些阻滞。”

    “这丫头…你替为师传话与她，让其安心修炼，三年事成后，为师自会替她做主，随其心意的。”老者呵呵一笑，悄声说道。

    “那太好了，弟子先替七师妹谢过师尊！”常空面露喜色答道。

    “对了，厉老鬼那边可有动静？”画中老者似乎想到了什么，蹙眉问道。

    “据我布置在那里的金线蜂传来的消息，和往常一样，并无动静，厉师…呃！厉前辈应该外出云游还未归来。”常空一时竟有些口吃起来。

    “那就好，厉老鬼疯癫无常，加上其往日对为师颇有嫌隙，若他掺和其中，定会平增不少变数。这件大事谋成之后，为师便不会久困在此谷中，你们的修炼资源自会大大增加，修炼进度更会加快许多。不过事成之前，常空你还要担起半个师尊职责，辛苦你了！这里有为师新炼制的一瓶凝元丹，助你平日里修炼所用吧。”说罢，画中老者屈指一弹，一团白光包裹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瓷瓶从画里激射向常空而去，常空连声拜谢。师徒又商议少许后，二层塔楼便随周围的夜色重回寂静。

    李三响又做梦了。

    漫天的火光，马蹄声、喊杀声、羽箭破空声，父母、大哥、二哥、忆苏妹子等人的身影走马灯般闪现在眼前，他拼命地想拉住他们说说话，可才伸出手去，对方便像泡沫般消失不见。啊？！难道你们都不要我了吗？李三响悲怆不已，忍不住放声痛哭！

    “十一弟！十一弟！”耳边响起急促的呼叫声，李三响忽的从床上坐直身子。“又做什么梦啦？”床畔一个黑黑壮壮的青年拍了拍李三响的肩头，关切地问道。

    床畔的黑壮青年名叫铁牛，在浣梦谷里排行老九，和李三响在一个屋里住宿，这已经是李三响加入浣梦谷的第七天。回想几天前的入门测试，李三响都没有想过如此轻松：大师兄常空取来一块铁矿石，领着李三响来到谷内的锻造堂，让其在一个时辰之内打出一把锄头，李三响自然轻车熟路，顺利完成，只是累的两个膀子酸疼了好几天。接下来常空召集谷内在家的弟子宣布师命：李三响，成为浣梦谷的第十一名入门弟子。在与同门几天来的交流中，李三响对浣梦谷也有了初步了解：此谷可称得上世外桃源，与世隔绝。背靠鹰愁涧这等万丈悬崖，环抱两面的则是蜿蜒万里的峻岭荒漠，唯一的出口是山谷东面的银月滩，过去银月滩便是银月川，一条横跨荒漠、盘桓千里的黄沙中的河流水脉，跨过银月川就是古蔺国，传说有精灵存在的神秘国度。不过从谷里要进入银月滩必须穿过浣梦谷禁地，那片禁地是师门严令不得擅闯之地，听说里面有极其厉害的禁制，除非持有师门赐予的专门禁制令牌才能通过。

    常空师兄给了李三响两本小册子，一本是《游学风物志》，为入门修仙者了解仙界所用，大而广、粗而浅，泛泛讲述，但还是让李三响打开了崭新修仙世界的大门。

    按书中所述，修仙者按修行境界，分为引气伐体、聚魂灵觉、凝魄归元、观台虚照、合体大乘五个大境界，每一大境界又分初、中、后三个小境界。随着境界的提升，修仙者的元气、神识、魂魄、肉身等方面都会发生本质的转变，寿元也会大幅递增，传说修炼到合体大乘，可以直接飞升仙界、位列仙班，永享大道长生。想想自己居然有机会成为呼风唤雨、腾云驾雾、长生不老的神仙，李三响着实兴奋了一把，但按照师兄所说，能在第一境界有所小成的修仙者百不足一，能踏入第二个境界的更是万中无一，至于修炼到第三境界凝魄归元期的，无一不是天赋异禀、悟性奇高或有大机缘在身之人，至于第四重观台虚照境界，据常空大师兄沿用师尊所言，这世上万年来的记载还没有出现一个，只模糊存在于久远的上古典籍、蛮荒传说之中。按照自己的悟性和资质，能在第一层境界有所小成就很知足了。相较有机会修仙，李三响更感到庆幸的则是自己终于有了落脚之所、谋生之地，家门巨变后一颗无处安放的心总算有了着落，使自己有时间、有机会寻找刘涌串通匈奴人谋害其全家的因由，并伺机报仇雪恨。

    另一本小册子是《五行基础功法》，是修仙者入门功法。按照灵根属性，修仙者灵根分为常灵根和异灵根，常灵根包括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异灵根则包括风、雷、暗、血等灵根，大多修仙者的灵根五行混杂，少数单一灵根则被称为天灵根，天灵根修士往往修行进阶更加容易。常空根据李三响先天灵根属性，嘱其在水、火、风三种修行法诀中自行选择一种修炼。按书中所载，选择一种法诀修炼，感受并引导特定属性的天地元气进入身体，用外来元气培养和激发自身先天灵根属性，使之不断壮大，形成印堂中容纳自身神识之力的“神海”和丹田中容纳天地元气的“气海”，神识之力用来把施法者的意念灌注到所要驱使的物品中，元气之力则用于驱动该物品的动作。修炼者通过不断吸纳外界的天地元气，导引其贯通全身经络，从而达到易经伐体、培根筑基的目的。法诀必须和自身属性相合，否则不能激发呼应。

    “灵根为本、神念为使，气海为壤、元气为苗…”李三响喃喃自语，渐渐沉浸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