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五章 夺位（七）
乌公公这才回过神来，惶恐地看着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李元昊的尸体，带着两名内侍搀起浑身无力的李宁令哥，进后苑阁子中去。
李宁令哥一愣，大叫道：“不成，叫他起来，我还没杀够他。”说罢挥动匕首在李元昊身上乱刺，刺得鲜血飞溅，满地血污。
细母嵬名转头道：“乌公公，带太子殿下前去换干净衣服，咱们即刻前往天仪宫。”
细母嵬名上前道：“请皇后娘娘吩咐，现在该怎么办？”
李元昊看着又近几分的匕首，骇然大叫道：“你怎可为一个女子便杀了父亲？父皇答应你，定替你选天下美女为妃，辽国公主，宋国宗室，抑或是吐蕃公主，随你挑选，只要你喜欢，父皇……父皇定会补偿于你……”
李元昊惊惧交加，加上鼻端剧痛，血流如注，猛然间身子僵住，仰天便倒在泥水中一动不动了。
细母嵬名有些气喘，哑声道：“何敢言谢，但娘娘吩咐，我细母嵬名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是的，皇上殡天了。”
“闭嘴，天下人皆知，你亲手毒杀自己的生母，诛杀自己的舅父，还有脸来提及亲情；既然你如此在乎亲情，你又怎会夺了你的儿媳为妃，让我……让我蒙受这无尽的屈辱，你是禽兽，这么多年来，你让多少人对你恨之入骨，你早该被千刀万剐，能活到今日已经是你的造化了。”
天仪宫内殿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氛，野利都兰坐在一尊佛像前闭目捻动佛珠，默默的祈祷不要节外生枝。
李宁令哥仰天大笑，露出白森森的两排牙齿，怒道：“你以为我只是为了个女子么？我是为了我的尊严，你将天下人的尊严放在地上践踏，视他人如无物，将他人当成猪狗，这是你最该死的地方；淫人|妻女虽可恨，更可恨的是你还非要当着众人的面作此兽行，事后还要品评谈论，你荒淫无耻，天下人可并非都如你一般的不要廉耻；我杀你是替我大夏臣民除害，也是你咎由自取。”
李元昊一动不动，双目紧闭，脸色逐渐青紫。
李元昊爬不动了，身后追魂的脚步声慢吞吞的在耳边回响，不快不慢；他转过头来，摊在地上喘气，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他的双目无法张开，朦胧中他看到的是太子充血的双目和前指的匕首。
李宁令哥狞笑道：“那便连谅祚一起杀了，还有那个没藏骚狐狸，还有没藏讹庞这个奸贼，一并杀了，又有何妨。”
“爱妃，美人，快来救朕！”李元昊嘶哑着嗓子，甚至求起了嫔妃们。可是嫔妃宫女们面带讥讽快意之色，幸灾乐祸的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只落水的癞皮狗。
李宁令哥踏前一步，一脚踩在李元昊的胸口上冷笑道：“说这么多作甚？哪怕你舌绽莲花，今日也难逃一死，你想怎么死。”
野利都兰微微一笑，脸色瞬间变的冷漠，一字一句的道：“细母将军即刻带人去茗阳宫中将没藏黑云一干人等诛杀，与之交好的嫔妃一律诛杀，随从宫女内侍一个不留；乌公公拿本宫手谕去宫门处通知没罗将军，命他封锁皇宫，任何人不得进出，外臣禁止入内，如有强闯者即刻拿下；乌公公亲自出宫一趟，去东城野利皮货店见一位苏大人，带着他即刻进宫。”
“现在怎么办？”
李宁令哥指着李元昊的尸身道：“那……他怎么办？”
“天谴？哈哈哈哈。”李宁令哥哈哈大笑，用匕首指着李元昊的鼻子道：“你也知道咱们是父子？你也知道天谴这个词？如果你真的在乎所谓血缘亲情，那我只问你，你的母后卫慕氏是怎么死的？你的舅父卫慕山喜是怎么死的？”
李宁令哥大笑着从泥水中爬起身来，高声叫道：“父皇，这一刀是替我自己送你的，接下来我要替老太后、替两位舅父，替母后，替朝中为你所辱的大臣，替天下百姓一刀刀的割你，先是鼻子，然后是舌头，眼睛、耳朵、双手双脚，您放心，儿子会伺候的您服服帖帖的，让您舒舒服服的……哈哈哈。”
细母嵬名想了想转头大喝道：“副将木流风听令，率一百兄弟把守后苑，此间之人一个不准外出，将皇上尸身收敛清洗，但有私自进出者一律斩杀。”
“对了，你最喜欢割人鼻子，勾人舌头，我便按照你最喜欢的方式送你去阴间，也算是做了你最喜欢的一件事，莫要怪我歹毒，正如你所言，我是你的儿子，身上流着你的血，你喜欢的儿子怎么能不喜欢呢？”
李元昊摆手道：“他们……他们都是患病而死……”
“鼻子，我的鼻子！”李元昊惶然大呼，爬起身来双手乱摸，将那掉落的鼻头摸在手中，不顾上边的泥泞和草茎，手忙脚乱往自己的断鼻上按，慌乱中竟然粘成鼻孔朝上的模样，看上去既可笑又异常的恐怖。
李元昊怒骂道：“逆子，说这么多作甚，不过是想杀父夺位罢了；我告诉你，你杀了我也休想登上皇位，我已经下了密诏于国相，一旦我死，即位的便是谅祚，你休想得逞。”
李宁令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李宁令哥凄厉的大笑声穿透雨幕，直刺耳鼓；后苑中的众士兵，侍卫，嫔妃宫女们都惊恐地看着这子杀父的残酷一幕，个个心头惴惴。
细母嵬名赶紧拉住李宁令哥道：“太子殿下息怒，皇上已死，如今须得赶紧控制局面，此乃当务之急。”
李宁令哥语气转寒，双目射出凶狠的光芒，咬紧牙关弯腰伸手一挥，之间寒光闪动，一股鲜血喷溅出来，吧嗒一声，李元昊高耸的鼻子被切了下来，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落在草地上。
“住口！”李宁令哥冷声喝道，手中的匕首往前递了三分。
“皇儿，皇儿，父皇答应传位于你，你千万莫做蠢事，弑君杀父之事你岂能做？你放心，父皇不怪你，定是你身后有人唆使你，父皇绝不会怪你，你打小便是个仁厚的孩子，父皇最喜欢的就是你……”
“起来，滚起来。”李宁令哥伸足狂踢，在李元昊的头脸，胸口，肋下，下体乱踢乱踹，口中赫赫出声，不断的谩骂怒吼；李元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手足已经痉挛成鸡爪之势。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雨却还未停。
李元昊道：“你说得轻松，京中兵马尽在国相手中，你……”
……
不一会儿，细母嵬名和乌公公一左一右搀着李宁令哥快步进了帷幕之中，李宁令哥一见野利都兰，立刻快步踉跄上前，扑入野利都兰怀中，紧紧抱着野利都兰，口中呜咽道：“母后，儿臣……儿臣杀了他了。”
“叫他们进来。”野利都兰起身拢拢鬓角静静道。
“臣即刻护送太子殿下去天仪宫，皇后娘娘自有安排。”
李元昊骇然大叫，鼻头上先是一凉继而剧痛，鲜血顿时糊满面孔，他不知从生出一股力气，奋力一掀将李宁令哥踩在身上的脚掀开，李宁令哥被他掀的踉跄数步，一屁股坐倒在泥水里。
李元昊浑身泥水，在草地上爬行，手指甲缝里全是泥垢草茎，保养的娇嫩的皮肤也生出斑斑血迹。
野利都兰缓步上前，明眸注视细母嵬名刚毅的面孔轻声道：“多谢细母将军相助了，此事过后，我母子二人必当重谢。”
一名将军拱手道：“遵命！”
李元昊奋力挣扎，但手脚无力，像只被踩了壳的乌龟徒劳的划动双手双脚。
野利都兰吁了口长气，低声安慰道：“做的好，我儿有胆色，你莫回太子府，就住在天仪宫中，剩下的事情，为娘会处理。”
李宁令哥冲上前去，大声叫道：“起来，滚起来，装死便能逃过去么？还有许多刀没割呢。”
雨越下越大，三月里本不该有这么大的雨，三月的雨水本应该是细如牛毛纤如发丝，但此刻却渐有滂沱之势。
“救朕，救朕！细母嵬名，还不快来救驾！”李元昊嚎叫着，在雨幕中，他看到的是第九军侍卫长细母嵬名冷漠的面孔。
李元昊绝望了，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个设计好的局，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出手救他，能救他的怕只有虚妄无踪的神明了。
“启禀皇后，细母嵬名将军护送太子殿下前来求见。”宫女匆匆来报，野利都兰双目赫然睁开，手中的佛珠突然散乱，劈里啪啦满地乱滚。
细母嵬名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李元昊的鼻息，拱手对李宁令哥道：“太子殿下，皇上已经殡天了。”
“乌松石，快带人救朕！”李元昊转向一干内侍，内侍们面带惊惶纷纷转过脸去。
“莫动手，皇儿，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你这样做是要造天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