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布萨
善祥一愣，旋即笑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老衲知道你脸皮薄，早已为你考虑周全，对着无干之人你自然无法开口，不过这次给你安排的是一对一布萨，而且对的也不是庙中僧人，而是佛像；只不过难度稍大些，你须得有十足诚意，说的佛祖有显灵之兆，方可算过关。”
“苏专使，随老衲来吧，你那三位伴当和普济照过面，便不要在寺中晃荡了。”
善祥道：“话虽如此，但是这是寺庙留下来的规矩，老衲怎好打破？除非……”
事已至此，也无力和他争辩，善祥伸手将木门带上锁死，急匆匆赶往前殿，寻冯敬尧去了。
冯敬尧皱眉道：“这要什么规矩？弟子又不是进去吃肉吃酒，有什么进不得的？”
善祥道：“阿弥陀佛，心之所诚，佛祖自然有所感知，这一点何须你来操心，老衲已经为你变通多次，你只需去照做便是，若是这都不能做到，老衲也无能为力了；老衲为你着想，是因为你我毕竟师徒一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心魔一日重似一日，若是你不愿，咱们还是照往日一般讲经学法，至于你这病症便不敢保证能有好转了。”
苏锦道：“放心，他们几个已经被我打发到你的寺庙后院菜园子里晒太阳去了，冯老虎决计见不到他们。”
冯敬尧犟脾气上来了，你不让我去，老子偏要去，哪有那么多规矩，不过是事到临头又想敲一笔竹杠罢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善祥又惊又气，只能连声的念佛，这家伙硬是赖在自己的禅房中一夜，想出这么个让冯敬尧忏悔的办法要他危言耸听夸大冯敬尧的病症，逼得他自己忏悔，办法是个好办法，但是对于自己而言，信口胡诌出那么多的佛门道道来，可是费劲了心思，万一露馅，引起冯敬尧的怀疑，冯敬尧定然会立刻撤了修建庙宇的资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苏锦呵呵一乐凑近善祥的耳边道：“放心吧，我说话算话，还有，你在床格子里藏得那一盒子银锭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如此便太好了，有了礼佛之物，佛祖当不会怪罪于老衲了，阿弥陀佛。”善祥的脸上皱纹笑的像菊花绽放，不住声的念佛。
“这……岂不是只能我一个人进去么？那厮……”苏锦心里有些发寒，一旦被冯敬尧察觉，自己和他一对一，那是死的不能再死的事情。
善祥故作犹豫道：“这个……确实有些道理，不过刚才老衲忘了说，后院小佛堂乃是我大明寺重地，本寺除了老衲无人有资格进入，你若是进入，恐不合规矩。”
善祥不在说话，带着苏锦一路往北，七万八绕的来到寺庙最北端的一处院落，一间石头砌成的小石室孤零零的矗立子啊那里。
冯敬尧道：“准备什么？”
冯敬尧受不了这么多的怪规矩了，只得独自出了禅房，往前边走去。
“阿弥陀佛，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但请专使大人记得你答应之事。”
“好了好了，弟子立刻命人下山给你送三千石稻米来，这下总行了吧。”冯敬尧烦不胜烦，这老东西，每到关键时候便卖关子要东西，贪婪无度的品行跟自己其实差不了多少，若不是为了自己的病症，冯敬尧当即便要掀了桌子。
“好了，万事俱备，我要去小佛堂了，你说的那佛是中空能容得下去几个人？”
冯敬尧细细想了想道：“我要求在做布萨之时，整座佛殿不得有任何人出入，也不准有任何人偷听。”
冯敬尧转了转眼珠子道：“还是高僧闭关的小佛堂为好，这里虽然也行，不过这是主持的住所，怕是来往请示的师兄弟们颇多，打搅了佛祖聆听。”
苏锦挤了挤眼微微一笑，转身跨入黑洞洞的小佛堂；善祥大翻白眼，这个小混蛋，哪里像个当官的，所用的手段全是这些江湖上的肮脏伎俩，不用说，这几根檀香也是迷香之类的东西了。
善祥道：“嗯……礼佛之物送上山之后，老衲才敢带你去小佛堂中。”
冯敬尧头摇的像拨浪鼓，心道：忏悔便罢了，说出心中的秘密倒也罢了，可是对这人说，老子可不干，这不是等于凭空给人捏了把柄么，这事断无可能。
苏锦拱手道：“老主持费心了，感谢的话我也不说了，事情成功之后必有回报。”
善祥在窗户缝隙里看着冯敬尧的身影转过弯去，直至不见，这才咳嗽一声念了声佛，禅房的木床吱呀呀一阵乱响，一侧的挡板被从里边推开，苏锦满头尘土的从木床的暗格中爬了出来，嘴里呸呸呸连吐，伸手胡乱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拍的禅房内飞灰纷舞，呛得善祥直皱眉头。
冯老虎疑惑地道：“何为布萨？”
善祥想了想道：“几处殿宇今日来往之人颇多，恐不适宜，禁止信众入内又不合佛门规矩，老衲觉得两处可适合，一是在我这禅房内，我可请一尊菩萨像来，设置香案让你在此；二是后堂的小佛堂，彼处原本就是我大明寺历代主持闭关苦修之所，里边清净的很，寺中弟子无一人敢逾越进内，这两处你选择哪一处呢？”
“几个人？”善祥睁大眼睛道：“你进去都嫌挤得慌，佛像中空原是佛像塑好之后塞入手抄经文法器开光之用，你以为是藏人的么？”
冯敬尧道：“甚好，在何处做忏悔呢？”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苏锦忽然大义凛然的说出佛家的至理名言，神情也甚是果决，倒让善祥有些感动，想想也是，这位苏专使确实是为了扬州百姓，而非闹着玩，这份担当便足以教人敬佩了。
善祥念了声佛，静等苏锦入内，苏锦却没迈步，伸手从怀中掏出几根檀香来，递给善祥道：“把这几根檀香混在香烛中带进来。”
冯老虎道：“对着佛像么？这倒是可以，不过要让佛祖有显灵之象，这如何能够？这些佛像……”
“除非奉献些礼佛之物谢罪，或许……”善祥果然期期艾艾地说道。
“大人，老衲爱莫能助了。”善祥面无表情，他知道苏锦是怕了。
善祥道：“小佛堂之香烛器皿均老衲亲自动手，他人不能染指，老衲帮你稍加预备，稍后你入佛堂中可用之。”
善祥道：“这是佛家用语，其实就是面对面的忏悔，有一对一，有一对四，一对十，乃至一对百，看你自己的想要面对多少人，老衲会替你安排。”
冯敬尧忽然住口不言了，将‘这些佛像只是泥胎铸成，如何能听得懂我的忏悔。’这句话连着唾沫吞下肚去。
苏锦哈哈笑道：“怎地还说这种话，你这是在做大功德之事，只要我拿了证据，将扬州府的一干贪官污吏连根拔起，这便是救了数十万百姓于水火之中，到时候佛祖高兴还来不及呢，还说什么怪罪。”
“阿弥陀佛，专使大人，你可害苦老衲了，老衲这一辈子也没说过这么多的诳语，佛祖定然要怪罪老衲了。”善祥愁眉苦脸的嘟囔道。
善祥不见兔子不撒鹰，冯敬尧倒也爽快，起身道：“弟子这便去叫人送粮食上来，你同我一起去大殿外等候便是。”
冯老虎想了想道：“可有变通之法，这布萨须得当着他人之面忏悔，我却不能习惯，将心事说与无干之人知晓，岂不是又增心事么。”
善祥道：“你先去，老衲准备一番随后便来。”
善祥道：“这是什么香？”
“大师好口才，硬生生将这个家伙给说服了。”苏锦龇着整齐的白牙笑道。
善祥叹道：“你怎地如此多疑，此乃佛家法门，相当于佛家法场，谁去打搅你？便是老衲也退避三舍，因为一旦布下忏悔之坛，任何外人外物的进入都会打搅佛的倾听，谁又会去打搅你呢？”
冯敬尧恨不得掏出怀中铁蛋砸他个满脸开花，压抑住气恼道：“那么何时开始呢？”
“这布萨不做也罢。”冯老虎道。
善祥正色道：“阿弥陀佛，布萨乃是第一步，第一步不走，即便传你《八十八佛大忏悔经》也是无用，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善祥挥退几名在附近忙活的小和尚，掏出钥匙打开木门，对苏锦道：“大人请进吧，最多半个时辰，普济便要进来了，你要赶紧藏好，到了这里，老衲该为你做的便都做了，剩下来能不能成功便靠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