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沈大当家
沈耀祖呵呵笑道：“真英雄不敢当，不过托庇山野带领弟兄们混个活命，混口饱食而已。”
苏锦故作不懂道：“此话怎讲？”
沈耀祖眼光示意众人退下，将手中碎纸团掷于地上大笑道：“钱财算什么？若我愿意，一夜之间我甚至能将左近州府劫掠一遍，美女财物还不是唾手可得？”
一片忙乱中匪徒们纷纷收起刀剑退到一旁，沈耀祖拾阶而下，来到苏锦面前上下打量，拱手道：“苏专使，手下兄弟无礼，沈某替他们向你赔罪。”
邱大宝吸取教训，知道在苏锦上山之事上自己已经让沈耀祖很不满，再不敢胡乱发表意见，拱手道：“一切但凭哥哥做主便是，若要杀了这几人，兄弟愿亲自操刀。”
“直娘贼，说什么？”
“救我们？呵呵。”沈耀祖环顾众匪龇牙而笑：“你失心疯了吧，救救你自己吧，眼下你自身难道，妄图花言巧语蒙蔽我么？”
苏锦不为所动，微笑道：“大当家的不必如此激动，我只是说出个人的看法而已，若是猜的不对，便请大当家见谅便是，又何必毁了这字画，若我眼光不差的话，这怕是当世名家手笔，值不少钱呢。”
苏锦微笑道：“沈大当家倒也直爽，不过当今天下可算是升平之世，若要活命也容易的很，我观大当家的俊秀文雅，又何必做这打家劫舍的营生呢？”
沈耀祖哈哈一笑道：“人在江湖，自然有些规矩要守，不过他们不知道苏专使不是江湖中人，倒是有些唐突了。”
沈耀祖一挥手，众土匪顿时无声，沈耀祖慢慢踱到苏锦面前，瞪着眼睛细细打量苏锦，嘴角边带着一丝冷笑。
沈耀祖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忽然问道：“二当家的，你怎么说？”
苏锦拱手还礼道：“沈大当家的客气了，贵寨待客周到的很。”
众人进厅落座，苏锦环顾这座气派的大厅，虽然非贴金描银，称不上金碧辉煌，但当得起雄伟二字，简陋粗犷的结构，构建出一种雄浑的气势，让苏锦吃惊的是，大厅石壁上居然挂着几幅字画，看来倒是个有追求有品位的土匪窝。
众人发出暴风雨般嘲笑奚落，苏锦微笑以对，静静道：“大当家的，有些话还是不要当着这些人的面说为好，以免影响你的判断，本人上山来确实是有些体己的话儿要说，否则我又何必冒着掉头的危险闯你这龙潭虎穴，你若认为不值得跟本人谈论，便给个话，要杀要剐我引颈受戮，亦或是就此放我下山，就当我从未来过。”
众匪也纷纷大笑道：“救我们？这二愣子。”
沈耀祖一发怒，周围土匪个个响应，纷纷拔刀出鞘，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那你还不赶紧去向苏专使认错么？”
刁麻子满脸血污，颤声道：“大当家的饶命，兄弟有眼不识泰山，知错了，知错了。”
周围土匪纷纷大声喝骂，有人又拔刀相向，大有举刀便砍之势。
两人一吹一捧，相互之间花花轿子越抬越高，好似老友重逢一般，倒将邱大宝等人看的满头雾水；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个是官一个是匪，可谓天生死敌，却又谈笑风生，真是有些搞不懂。
“……”
苏锦冷笑道：“我三日不下山，什么都晚了。”
沈耀祖哈哈大笑，赞道：“苏专使心胸如海，这一句不打不相识实在是精辟，来人，请山上大夫来给苏专使的手下裹伤，看来都无大碍，这一节就此揭过，苏专使请进大厅用茶。”
沈耀祖勃然大怒，将手中茶杯摔在地上跌的粉碎，猛然起身快步来到字画面前伸手扯下，三把两把撕得粉碎，冷笑道：“这些不过是玩意而已，我挂此字画，不代表我便为世俗眼光所拘，甚么三纲五常，甚么人伦大道，在我眼中，手中的刀便是纲常，没有它，我便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厮说话忒也无理，剁了这厮鸟，省的跟他废话。”
苏锦伸手道：“大当家的请！”
邱大宝一直没说话的份，他正在仔细的品味两人的一番交锋，忽听沈耀祖发问，冷不丁没反应过来。
众匪徒齐声道：“参见大当家！”
苏锦微笑道：“好说，好说。”转身对王朝道：“放了那人。”
“……”
苏锦哈哈大笑道：“来到贵寨便是带着诚意而来，我苏锦可不是小肚鸡肠患得患失之辈，否则我还来此做甚？再说，大当家的要我等的性命易如反掌，又何必用这些小伎俩来取我等性命；我见大当家的言语温和说话斯文有礼，定是明理识体的人物，心生景仰结交之意，我相信我的判断，大当家的必非营苟之辈。”
沈耀祖怒道：“你不信？”
苏锦道：“当然不信，山下驻扎官兵一万五千，你若真有这本事便下山去喝官兵战上一场，而不是龟缩山中依着地势做缩头乌龟。”
沈耀祖阴沉着脸道：“这种话我不要第二次听到，我最恨别人威胁我，我待你以礼，你也需以礼自持，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说罢拂袖出厅而去。
“求求你苏大人，快点搭救我等出苦海吧，哈哈哈。”
邱大宝道：“遵哥哥之命。苏专使请吧，我为你安排歇息之处，大当家的晚间自然会给你答复。”
沈耀祖从嗓子眼里发出沉闷的如蛙叫一般的笑声，指着苏锦道：“我明白了，你上山来原来是要行激将之计，激我下山和你们对决，是不是？你当我沈耀祖是那般容易上当么？”
沈耀祖呵呵笑道：“苏专使谬赞，本寨主乃是你们口中的匪首而已，如何当得起苏专使如此赞美，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我沈耀祖杀人从不屑用手段，我若杀人必真刀真枪的砍而杀之。”
苏锦夷然不惧，和他眼光对视，两人仿佛久别重逢的情侣，你看我我看你，相互看个不停。
王朝叉着刁麻子的脖子往前一送，刁麻子踉踉跄跄趴倒在沈耀祖的脚下，沈耀祖冷冷地看着刁麻子骂道：“不长眼的东西，竟敢阻拦苏专使大驾，忘了我交代你的话了么？”
苏锦淡然以对道：“你若要这么理解也可，其实本人只是不太明白，看大当家的连厅中都悬挂字画，当时读过书之人，既是读书人难道不明白三纲五常人伦大道之理么？做了这打家劫舍的营生自然是能潇洒快活，只不过这不忠不孝，不遵纲常的恶名怕是洗刷不去了。”
苏锦报之以鄙夷的目光道：“我是来救你们的，可不是来害你们的，你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么？”
沈耀祖脸色一变冷声道：“我当苏专使上山是做什么的，原来是来教训本人，教本人如何做人是么？”
刁麻子爬起身来要向苏锦道歉，苏锦哈哈笑道：“罢了罢了，都是误会，我伤了刁兄弟，刁兄弟的手下伤了我的手下，两厢扯平，这叫不打不相识。”
一场风波消于无形，苏锦明白这一切都是沈耀祖一手导演的，此人看外表一表人才，气质跟其他匪类颇有不同，似乎有些书卷气，不过眼神阴戾，总有一些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在里边，看起来便是工于心计，不过看来时山寨的诸般气象，也可大致推断出此人绝非庸才。
沈耀祖的脸色一下子从略带严肃变成轻松，笑道：“苏专使果真是个胸怀磊落之人。”
沈耀祖一笑，道：“你就是滑头，从来只是当甩手掌柜，总不肯给我建议，这样吧，你带人安排苏专使休息，我想一想，晚上再说。”
“二当家的，山寨你也有份，你说该怎么办？”
苏锦嗤笑道：“吹牛！”
“滚你娘的臭鸭蛋，你才是缩头乌龟。”
苏锦一挑大指道：“真英雄好汉子。”
沈耀祖道：“你便不怕我在茶中下毒么？”
小喽啰们奉上香茶，苏锦举杯喝茶的瞬间，看见沈耀祖用眼角的余光瞄着他，苏锦一怔，但依旧不以为意喝了几口。
沈耀祖冷冷道：“还不都将兵刃收起来，一帮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