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形势（二）
李刀走近过来，在他们身边低声的诅咒着。
回到监仓，白向云和李刀倒头便睡，三天的禁闭让他们太需要好好的补充睡眠了。哪个不知道能不能列入气功范畴的心理暗示方法至少在现阶段只能作为辅助而已，根本不能代替睡眠给身体带来的好处。
所以他对白向云热情的搭话和殷勤而频密递来的烟很是欢喜，来者不拒。何况这还是他平时不怎么抽得到的高档烟。
人性本来就是这么个东西。
做为瘾君子，无论到哪里都是很让人看不起的，以贩养吸的道友成平日里更是这样受尽了别人的冷眼。要不是他也有着流氓的嚣张与狠辣（也有可能是自暴自弃的自残心理使他变得如此），早就变成了二队的狗。
道友成转头看了看，随行的看押武警离他们距离不短，放心的点点头跟着附和起来：“是啊，这是真正的压榨我们的血汗呢。劳动任务不完成还得加班，不然就会被扣分或者惩罚。嘿嘿……以前听说别的监区的同志们有大夏天打毛衣的，这娘儿们的活可不是容易干的，很多人连续几个通宵的赶任务，啧啧……那个惨啊……听说还有人因此被针刺瞎了眼睛。”
同事和同事之间是竞争，是勾心斗角；干警和犯人之间是利用，是各取所需；犯人和犯人之间是争宠，是炫耀打压。而其中的原因就复杂得多——派系之争、地域之别、恩怨之分……
“吃的是人，填的是肚子，产生的是感觉，其他东西一样如是。”白向云心中豁然开朗，不由轻笑起来。
以这里的环境来说郭老大和山猪胆敢这样，应该都是有凭倚有后台的，不然昨天在食堂内看守干警不可能对他们俩之间剑拔弩张的情况视而不见。
“唉～～”
白向云心中一寒，抬眼望向远方，又想起了他那曾经审了一年才结束的并不复杂的经济纠纷案。
“你还真是个有钱人。”道友成突然羡慕而感慨的说。
“难道廖警司也罩不住他们么？”白向云拿出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转着各种念头。
“等我完全恢复的时候，也应该是实施计划的时候了。”睁开眼睛，白向云看着上架的床板想着。
“我知道我是犯人了。”白向云呵呵笑着说。
他终于可以完全肯定自己的档案资料让郭老大他们看过了。他记得那天就是光头莫陪着郭老大走向办公楼的。
只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些粮食和外面卖的农民种出来的是一样的：大小、营养、重量……没有任何区别。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有点沉闷，而山猪那边却还是笑声不断，让白向云和李刀觉得郭老大他们的情况并不是很妙。
李刀不由呆了呆，然后也笑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白向云笑了笑：“我们还要庆幸有这样的环境，要是这里和处|女一样纯洁的话，又怎么能从中捞到好处呢。”
“云哥，看来这里并不比外面单纯呢。”上楼时，李刀看看前后没人，低声的对白向云说。
白向云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点味道，装做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家里在做点小生意，还过得去吧。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对于目前身处的环境，他们没办法也暂时没必要想太多，想要拼搏想要争取是需要本钱的——比如一个龙精虎猛的健康身体。
道友成和其他听到他这句话的人不由莫名其妙，能到这里的人至少是已经失去自由近一年的人了罢，竟然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是犯人么？
顿了顿他又说：“这些基本没有劳动成本的东西廉价得很，质量当然也不怎么样，你们是不用买这样的东西的。”
“都是为了孝敬大家而已。”白向云呵呵笑着说。
郭老大点点头，没再说话。
“可是……”白向云坐起来，摸着脸上几天没刮的胡子碴想：“水浑才能多摸鱼。嗯……乱吧，再乱点吧，这样我才能摸到更大的鱼。”
“他妈的这里的生活真不是人过的。东西不好不说，还贼贵，每天还要做这么繁重的工作……”
“是光头……”道友成突然警觉到什么般顿了顿，扯起笑容将抽了一半的烟向白向云举了举：“没钱你会买这么好的烟吗？一包就顶政府发给我们五个月的零花钱了。”
“抽胎了。”白向云看着这些蓬勃的绿色，心中想着以后自己吃的也是这些粮食，自己这些犯人种出来的东西。可是……自己却还是有种享受劳动成果的欢愉。要是在外面的话，自己是绝对不会动这些监狱的东西一筷子的。
在转钱过户时，值班干警神情暧昧，却并没有多说什么，看来这些事情并不少见，这情形让两人思量了很久。
李刀却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有情有义的大哥终于完全的甩开了思想包袱面对现实了。
“你们的身手不错，怎么学来的？”几分钟后郭老大突然问道。
“我是打架长大的。”李刀笑了笑。
在去地里劳动的路上，白向云拉着道友成不断的说话，又有意无意的和郭老大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水稻茎顶端已经开始了膨胀，显露出一条条禾胎。
“这监狱到底有多乱？”白向云想得有些恼怒，“还打击抑制犯罪呢，还改造犯人重新做人呢。操……”
他进来时日不短，平时能让他代替毒品过瘾的除了感冒胶囊里面的含有吗啡的蓝色颗粒外，就只有含着尼古丁的烟了，医务室里是有安定甚至杜伶丁，但不是真正有病的话，他是不可能让那些东西进入到体内的。
吃完饭，两人再次到了总务处，把“赔偿金”转到刚刚记下的各人名字的帐户里，又买了几条烟和一些必需品。
李刀呆了呆，说：“不知道外面的人如果知道自己身长穿的毛衣是他们恨不得有多远避多远的犯人做出来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云哥你笑什么？”李刀看着他的笑容有点诡异，奇怪的问道。
和在禁闭室时相比，他感觉到血液的流动速度快了好多；思维活络，感觉敏锐；肌肉的张力和弹性也大概恢复了原来的水平。
想着想着他嘴角又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就以郭老大和山猪之间的火药味看来，这里的冲突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些，何况还有尚一无所知的三队那边的人。
他相信这个监区以后将不再平静。
再说，明天就要又开始在烈日下长时间劳作了，可是他们的身体状况并未完全好转，特别是白向云的双手，除了还是肿胀得难受外，被拉伤的手筋也还没完全恢复过来，转动间灵活大减，能否长时间使用工具很是个问题。而李刀的头上和手臂的伤口昨晚洗澡时被碱水腌到，也尚未愈合，明天被汗水渗到的话，恐怕又要恶化了。
郭老大的凭倚后台应该就是廖警司了，那山猪呢？能这样嚣张，他的靠山又是谁？他们势同水火，他们的靠山也应该不会是很友好的同事吧？
“我想你是看不到的。”道友成耸耸肩：“最后的包装和贴牌不是在监狱进行，销售渠道更是秘密。”
天亮后，又是做操、拍马、漱口、早餐等已经成了程序化的事情。白向云继续保持着低姿态的和郭老大接触，而对道友成就更加热络了点。
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他们的走动不断扫过一块又一块的稻田菜地，不时的惊起一个个他们叫不出名字的昆虫乱飞乱跳。
天还没亮，白向云就醒了过来，收放了十数次手掌后，又微微的动了动身体，感觉基本恢复得差不多了，合上眼，又十指交叉的感觉着身体的一丝一毫。
“如果不够乱，我就再给添点。”白向云想起在商场中的谈判技巧，用在这里给人煽风点火倒是不错。
他知道以郭老大的高深莫测和他身边阿中的深沉，不可能对自己如此快速的一百八十度转变不心存疑虑，自己要短时间内取得他们信任，在他们口中打听到什么东西是不可能的事情。要想尽快的融进他们中间就首先得了解他们，要了解他们就必须知道他们的一点事情，想知道点什么的话，狂妄自大的道友成是最好的选择，加上以他身为瘾君子原因和个性，对冤屈自己的事情应该多少有些心虚，自己能最先从他那里得到想知道的一切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白向云心念电转，想起那天他走向办公楼的情形，决定实话实说：“我曾当过兵。”
李刀叹了口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