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诡谋（一）
“一身腻腻的，又酸又臭更难受。靠……他妈的禁闭，总算见识了。”白向云愤愤然嘶哑的说。
这时他们才第一次觉得，这个身体是属于自己的，自己就是这个身体。
回忆起当时和阿中的谈话，很像是探消息套口风的。
白向云一点点的说出自己的所见和推测，最后说：“他们只是想给个下马威让我们屈服而已，只是我们没那么软弱，以至造成现在这情况。不过……我相信他们还会有后着的。”
黑暗依旧，死寂依旧，恶臭依旧，身处其中的两人却有了很大的改变——至少在心态上是如此。
身为黑社会老大，现在却被别人黑到头上来了。可说是终年打雁，反被雁啄了眼，怎不叫他气愤难平。
李刀的语气无奈中有点笑意，甚至有点自得。
夜渐深，又一次更加清晰更加长久的体味了血液循环和麻痒酸痛后，两人的身体和精神又好转不少，一时间竟然没有睡意。
“成金？！”李刀有点醒悟：“云哥，你是说……”
“云哥，如果我们能让身体保持现在这样不再恶化，那我们也应该会是这监狱有史以来呆‘小黑屋’三天，身体和精神状况最好的人。”
“我是觉得有点不对头，可是我们真的拿不出有力的证明啊。”
白向云的声音中充满奸商的诡味。
“不，道友成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而已。如果我们吞下这口气认命让他们敲诈，最终得益的将是廖警司和郭老大。”
相互嘲笑苦中作乐了一会后，两人又静下来专注于自身的恢复。
在气血一点点转为流畅，疼痛慢慢的减轻，麻木逐渐被忘却时，两人完全被自己体内的状况所吸引，以至于完全沉浸其中，最后竟然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这个世界上，特别是在这种地方，还能有比钱更让人不择手段的吗？”
李刀一拳轰在铁门上，又发出巨大的轰鸣。
白向云想起第一眼看到郭老大时的感觉：这人并不像他表面那样粗豪。
“变态才会想见识。”白向云说完静了一会，接着有点疑惑的说：“李刀，廖警司应该比谁都更清楚监狱里大欺小老欺嫩的情况吧，‘新人’被偷东西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至少听老梁的语气是这样。”
“云哥，怎么说？”
“可是目的呢？这样陷害我们好像对他们并没什么好处。”李刀有点犹疑的说。
李刀吼起来，又一脚踢才铁门上。
“看来这就是冥想的功劳了。”两人同时在心里想道。
他们心底深处都有一种渴望和预感，当有一天这些变化都能随自己如意时，自己就能超越现在，真正的主宰自己的人生、掌控自己的命运。
李刀的声音沉下来，心中慢慢燃起火焰。现在他也觉得事情绝不像表面看来那样简单了。
“妈的道友成，如果是在外面，我早让你死无全尸了。”
三下两下拉完他们平时不屑一顾的劣质烟，白向云又慢慢的活动着四肢腰骨五官，以至于脸皮。而李刀也不用烟灰洒伤口以求尽快愈合了，有了“冥想”这种能让身体好转恢复的法宝，他对这虽然速效却会让伤口留下丑恶疤痕的方法已经失去了兴趣。
“对。他们身为监狱管理人员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管理的地方这些最基本的情况。我们的事情没理由这样草草下定论，这对任何一个‘新人’来说都不公平。”李刀也醒悟过来。
白向云沉默下来，好久才低沉的说：“兄弟，现在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事务犯有点奇怪，但他对呆在这里和两人拉家常的同时又要呼吸臭气的事情显然并没什么兴趣，好心的对两人说了声“多吃点”后就走了。
“这里人都有各自的东西，没谁会把自己的大号凿在自己每一样东西上吧？这点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就算真的不清楚，以我们‘新人’的身份来说，也不可能在这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冤屈‘老人’，这点就算白痴也明白。”
动了动手脚，两人发觉和早上相比，多呆了十多个小时的状况并不比早上坏多少，在头脑方面反而更清醒灵活。
“所以……”白向云又说：“除非廖警司是白痴，郭老大是聋子，不然我们之所以会沦落到现在这地步，只能说明这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地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和李刀从进入郭老大视线开始，就一步步走进了他们的陷阱。
“云哥，你是说他们只是想要钱而已？”
“他们是一伙的！”白向云断然说。
“吃饭吧。”白向云以命令的语气说：“多补充点体力，或许我们能恢复得更好。”
“是，云哥。”李刀兴奋的响应如斯。
顿了顿他又说：“你没发觉我们双脚的麻木与肿胀情况要比早上还要好些么？”
一直处身黑暗中，白向云现在已经习惯不去想时光的流逝了，又松了松全身关节，平静一下心情，再次十指交叉静了下来。
有了前次效果显著的鼓舞，他们很快就进入状态，忘记了环境恶劣，忘记了恶臭缠身，忘记了全身苦楚，全身心的沉浸在死寂中的平和里，一点点的体味着身体的每一点一滴变化。
“云哥？！”李刀凑近缝隙试探的轻轻叫了声。
大小便依然是不能移动分毫的进行，甚至连清洁工作也不做——也没东西来做。但两人总觉得排起来酣畅了许多，味道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
白向云咆哮起来。
“感觉到了。”李刀笑了起来：“所以我有这样的感慨啊。”
“对。只要忍过这一关，我们同样能从他们身上得益。而且……不会比在看守所得到的少。”
“云哥，你的意思是说……”
“李刀，我们中计了。”
外面栅栏铁门打开的轻响将两人惊醒过来，不用说也知道是事务犯送晚餐来了。只是两人有点奇怪，开门时门柱与柱套摩擦的声音并不大，怎么就能将自己惊醒过来呢？今天早上他们还要事务犯拍门叫醒呢。
“目的？！”
这一顿他们虽然不能说吃得香，但至少有了吃的心情，几乎将事务犯送来的饭菜都吞进了肚子，然后“心满意足”的以水当茶，不时轻轻的活动着身体侃大山。
“忍。百忍成金。”白向云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
“你闻过香的屎尿吗？”李刀哈了半声就嘎然而止，想来他那边也好不到那去。
白向云静下来，脑海浮现起廖警司的冷狠残酷，郭老大的高深莫测，道友成的有恃无恐……最后，他脑中慢慢的响起和回荡着道友成的两句话“五千块，桶给你。”“现在小爷我加价了，一万块。”
“而且郭老大早上的时候不见人影还说得过去，晚上发生事情的时候他也一直消失，无论是对于刚劳动回来的犯人，还是对于他身为监仓老大的身份来说，这也太不合理了。更加蹊跷的是，干警们一到，他跟着就出现了。可是当时他说他就在隔壁监仓。嘿嘿……隔壁，好远的隔壁，这么大的动静也听不到。”
“难道我们就这样让他们骑在头上每天拉屎拉尿么？”
“兄弟，你也‘醒’过来了啊。”白向云呵呵笑着回答，然后又呸了一口：“他妈的臭死了。”
“咿呀～～”
李刀哀叹起来：“我宁愿一辈子也不长这狗屁见识。”
黑暗中的李刀点点头：“云哥，你刚刚说他们应该还有后着，估计到应该是什么手段方法了么？我们又应该怎么做？”
几年的商海搏杀证明他的感觉一向很准，他也一直很自信这点。
跟着他又突然想起前天劳动回来第一次去饭堂的时候，郭老大迟了好一会才进来吃饭。而之前他们是前后脚下楼的，自己和李刀进食堂，郭老大和两外两人好像是向办公楼走去。而阿中和自己两人东扯西扯问了不少东西，在郭老大进来后就立马转台了。
“应该可以，”白向云说：“虽然我现在看不清楚伤得最重的双手的情况，但感觉到气血已经能到达每一根手指，疼痛也轻了很多。”
受了中午的教训，两人也不再浪费口舌求事务犯这样那样了，用脚接过他照惯例递进的烟，多谢一声就静默下来，深深的呼吸着烟，想用焦油气味来冲淡并没逃逸多少出去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