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荡秋千（一）
不知所以的白向云跟着干警下楼到了操场，走到篮球架下面停住了。
这时他的双臂和手腕已经完全失去了感觉，手掌和十指也因为长时间血液流通不畅而变得红紫，双腿也让他觉得重逾千斤，腰骨仿佛已经完全凝固，囚衣早已被汗水湿透，粘乎乎的贴在身上，而全身每一个位置的汗水在火热阳光的作用下还在不停的冒出。
白向云艰难而模糊的吐出这几个字，眼睛缓缓闭上。
李刀说完就向食堂走去。既然在这里也帮不到什么，还不如象个男人点为白向云争口气好了。
犯人们在操场集结点名时白向云又做了一次被人观赏的猴子。他那勉强挂起的笑容让犯人们议论纷纷之余都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一丝佩服。只有道友成对上他的目光时心虚的避开，脚步也有意无意的向身边的郭老大挪了挪。
白向云心头一喜，闭上眼睛，慢慢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肩膀和手腕，用心的体会着每一条肌肉的收缩伸涨，不断的微微调整双臂扭曲伸缩，以便让气血更加畅顺的通过。
白向云不负众望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虽然大部分人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都是远远的看着，并没有谁不知趣的走近幸灾乐祸。就连道友成和郭老大他们也只是在二楼走廊上柱着双手远远“欣赏”，只是眼里多了点和别的犯人们不一样的东西。
他用力的甩甩头，想将晕眩甩开，却又因此而带动身子微微晃荡起来，顿时浑身传来一阵直钻心骨的火辣刺痛——好象每一个毛细孔同时被针刺一般。
警司满意的点点头，收起警棍向另外的干警武警招呼一声，晃悠悠的走了。
太阳越升越高。汗水还在不停的脸上、腋下、大腿流下的白向云觉得自己越加虚弱了，甚至他觉得自己想抬头看看操场边有专人七天一修整的九里香都有些困难。咕咕直叫的肚子也在不断消磨着他的意志。
在那个一级警司的指示下，一个事务犯拿着根拇指大的尼龙绳来到白向云面前，让他双手合在一起，在他手腕上一圈圈的缠绕捆绑起来，还用力的拉实。
“道友成，你他妈的等着，看我以后怎么玩死你。”
绳子又晃荡起来，捆绑着他手腕的绳结不断的和他的手掌摩擦着，而双肩他也努力的收缩、放松。
事务犯不敢多说什么，用力将绳子甩过篮球筐，慢慢的拖紧，直至白向云下垂的双脚尖离地五寸，这才将绳子在球架基座的铁柱上扎实。
“老大……”李刀说了这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他想对白向云说我们去狱政科投诉，可是，以刚刚的事情看来，他们凭什么理由投诉啊？
“李刀，去吃东西吧。等会你还要去出勤呢。”
“是。警官。”事务犯如只哈巴狗一样猛点头哈腰：“没您的吩咐，连飞近这篮球架的苍蝇都不会有一个。”
晃荡已经停止，干警武警也早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去享受早点去了。静静垂吊着的白向云也慢慢失去了吸引众多犯人眼球的“魅力”，都吃早餐的吃早餐，整理东西的整理东西，只剩下李刀在一边默默的看着。
随着太阳的越升越高，早晨的空气也慢慢热起来。白向云的双肩和手腕越来越紧的拉扯也让他倍感疼痛，额头也开始慢慢渗出了汗珠。
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脱水的原因，再这样下去的话，自己只有中暑昏迷一途。
“动作快点。”干警有点不耐烦的甩甩手中的警棍。
李刀当然是跟着下去的。但他除了就这样跟着外什么也做不了。不，他双眼在喷火，但更多的是无奈与委屈。
荡秋千！
白向云心中疯狂的嚎叫起来。
白向云眼中满是愤怨，但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太阳终于完全跳出山头，暖暖的照在白向云身上，让他在觉得多了一丝慰籍的同时也觉得双肩与手腕肌肉更加的扯疼。
这名称听着让人觉得挺飘逸浪漫，但在监狱中这三个字却会让所有犯人做恶梦。即使现在青天白日的，从干警嘴里吐出的这三个字也让所有在场的犯人心脏缩了一缩，一个个都眼带怜悯的看着白向云。
点过名后，犯人们都一队队的开出去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监区顿时冷清下来，除了偶尔走过做后勤的犯人和各分队的值班事务犯外，只剩下越来越白、越来越热的阳光照着白向云和这个水泥球场。
“你们这样顶着他，根本连气也透不过来，怎么说话啊？！”李刀在一边握紧双拳吼起来。
“这样应该能让你更清醒点。给我好好反省反省。”警司以警棍顶起白向云下巴，声硬如铁：“记着，这里是监狱。”
警司不为所动，头也不转的对李刀说：“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李刀一窒，双拳捏得更紧了。
“我不能昏过去。绝对不能！”
现在正是刚刚开始吃早餐的时间，所有的犯人不是在楼道走廊就是在操场和食堂之间来回，有滋有味的吃着并不丰盛的早餐，为一天辛苦的劳作积蓄好体力。
好一阵后他终于感觉到了手腕和双肩传来隐隐的痛楚，轻轻的刺|激着他快要麻木的神经中枢。
日上三杆，太阳愈加毒辣起来。白向云被吊在篮球架上已经两个多小时。
“是。”
“没听到警官说话吗？！”另一个看来有点猥琐的瘦削干警大步走过来，横起警棍“嘭”一声闷响重重的扫在白向云后腰上。
正在地里给蔬菜施肥的道友成猛的打了个寒颤，偷偷看了看正在以锄头拿杂草出气的李刀，向一边的郭老大使了个眼色。
“我……咯咯……我知道了。”
白向云眼珠转了转，将楼上楼下无数张正在看自己洋相的脸孔扫了一遍，再看向远处山头已经浮出了一点点的红日，深深的呼吸了口气没有说话。
白向云心中这样对自己说着，用力的动了动感觉已经有点不受自己控制的双手。
白向云闭着眼微微晃荡着大口大口急促的喘着气。
东方已经露出了大片红影，天色早已大白。
“啪啪”的两声轻响，拖鞋随着白向云双脚的放松下垂掉了下来，被那走到他面前的一级警司踢出一边。
在他的记忆中，自小至大他还从没受过这样的苦。在部队进行野外生存训练时虽然环境也很恶劣，但至少还能从树叶中挤点汁出来解渴，布机关捉些野味来充饥。
“我一定要挺下去。”白向云在心中暗暗的鼓励自己：“白家没有孬种。”
腰部一阵巨痛，他厚重的身体也被这股大力撞得向前晃荡起来，顶在他下巴的警棍随之深入，让他不由自主的张开嘴巴，喉咙“喀喀”作响。
李刀真的如朱七和懵猪伟所说的是个很讲义气的人。
他就这样离地五寸的虚虚垂吊着，不敢言也不敢动。垂下的目光看着水泥地面近在咫尺，却也只能心中兴叹。
捆绑完后，绳子还剩下好长一截，事务犯拿在手中看向警司。
而郭老大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做事。”郭老大没理他，自顾自的吸烟。手中盆子里装的肥料没少一点点。
警司这才放开警棍，冷冷的哼了声对事务犯说：“叫个值班的看着他，谁也不许给他送任何东西。”
“老大，你一定要撑下来。”
白向云觉得双肩和手腕的疼痛慢慢被酸麻代替，腋下的韧带已经没了感觉。而腰部和双腿却愈加沉重，胸腔的呼吸也没那么顺畅了。
警司只是叫他注意看着而已。只要“荡秋千”的人没有什么严重的隐性疾病——有严重病症的人除非在入监体检时检不出来，不然监狱会拒收——这样不吃不喝的吊一天是死不了人的。
再说，在这种地位差距有着云泥之别的特殊地方，他们的投诉真的有用么？
这段时间奉命看守他的值班事务犯只走近来看看过他一次，见他的样子摇摇头没说什么的又走开。在他已经渡过的数年牢狱生涯中，他见过好几个人被这样“荡秋千”的，白向云现在的情况和别人对比起来还不算严重。
勉强的抬起头来，白向云用力的睁开眼睛看向四周，但看到的只是一片重影——自己快要晕眩了。
“去吧。什么风浪我没见过？！我没事的。”
白向云强打起笑脸转向李刀说。
白向云看着李刀那委屈愤怒的脸色和还在紧握的双拳，心中有些感动，不由反而安慰起他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白向云的第一滴汗水在经过漫长的交汇积聚后，终于滑过脸颊和下巴，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轻轻的滴落地上，瞬间后就被已经让阳光烘热的水泥地面吸收蒸发掉。
白向云现在不是不想动，而是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动了。早餐没吃自不必说，除了早上漱口外，他连水也没进过一滴。饥饿加上干渴让他在肚子里咒骂的力气也省了下来。
在几次尽量伸长双脚也无法接触到地面的努力后，白向云终于放弃了这样的尝试——每一次努力都会让自己身体微微晃动，而双肩和手腕也会更加疼痛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