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看不见
她甚少露出这样的神态，吓得鬼二几个又一阵紧张。
“怎么了？莫不是小姐有什么事么？”
苏锦摆摆手，快步走到小书房门口，对里头福了福身，道，“王爷，小姐醒了。”
慕容尘猛地站起来，下一刻便已来到门口。
刚要朝寝屋那边去的时候，又听苏锦在身后轻声说道，“小姐的眼睛……似乎看不见东西了。”
慕容尘脚步一顿。
……
“你不要着急，该是毒素暂时麻痹了眼睛，等全部的毒素驱除干净，视力自然就会恢复了。”
门外，传来林萧絮絮叨叨的声音，“哎呀，你不要瞪我嘛！这个也急不来的啊！你看，好歹现在人醒了，没傻没瘫没废了是不是？不就个眼睛瞧不见么，也没什么，嘿嘿……这么说起来，我倒想起你从前在药王谷，也……哎呀！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砰！”
门被用力关上。
林萧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还在碎碎念叨着什么，很快又被拖走。
屋内外，便顷刻安静下来。
花慕青靠坐在床头，闭着眸，试探着朝门口的方向转过脸，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殿下？”
轻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花慕青闻到了近在身前的那股熟悉的幽幽冷香。
便抬起手，胡乱地抓了一把。
没抓到人，有些沮丧，刚要放下手，手掌却被握住。
紧接着，那人坐到她的身边，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可还有哪里不适么？”
花慕青摇头，“都很好，不过有些饿了。”
慕容尘这才想起，转眼四下一看，就见那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个紫檀漆木的食盒。
松开花慕青的手走过去，揭开一看，是一碗滋补易消的药粥。
闻着味道似乎还可以。
便端起来，试了试温热，坐回床边，拿起银勺，递到花慕青唇边，“来，张口。”
花慕青前世今生长这么大，被人喂食的记忆，还仅存在前生药王谷短暂失明，被慕容尘照顾的那几天。
梦中那曾经不曾注意过的记忆，又开始一点点地浮现脑海。
那种感同身受的痛不欲生，绝望心疼，让花慕青下意识地攥紧手指。
还有突然想起的，药王谷那一夜，慕容尘以为她睡着了，在她耳边轻声说的那句话……
慕容尘注意到她的动作，“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语气有习惯的幽凉，却又低柔得，仿若春寒化作了水。
与昏迷中梦到的那个刻意刻薄用寒凉寡情掩饰一颗满腔爱意之心的人，重叠在了一起。
花慕青扣紧的手指又一点点松开，慕容尘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不肯让自己担心，又道，“哪里不适，尽管说来，林萧就在外头，我……”
“殿下。”
花慕青募地打断他。
慕容尘顿住，看她，“嗯？”
“你还记得云后么？”
一句话，让慕容尘手上的动作停下。
他看了眼花慕青，想了想，点头，“嗯。”
花慕青手指一抽，“你，是欢喜云后的，对么？”
慕容尘蹙了蹙眉，不知花慕青是如何察觉的。虽然他从来没掩饰回避过……
可如今，这小丫头这样问出来，他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承认？若让她伤心又怎么办？
是否认？可那个女子的影子，虽然总是时常与眼前这个女孩融合，叫他一次次地产生错觉。
可……他的心里，至少现在还不能忘却，那场于他来说，刻骨铭心痛入骨髓的爱恋。
花慕青良久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心里已是明白。
那原本的酸胀怜惜，愈发满溢到根本遏制不住。
她不知是喜是悲，是悔是愧。
张了张口，“慕容尘，若是我说，我就是……”
“叩叩！”
房门陡然被急促地敲响。
“王爷！”是鬼二的声音。
（我保证！下次，下次绝对能说出来！再有被敲门被打断，你们……就去剁了鬼二！！！）
慕容尘长眉微蹙，隐约觉得花慕青将要说的话，十分重要。
看了她一眼，看向门口，“何事？”
鬼二急声道，“王爷，六公主那头状况有些不好。”
慕容尘邪眸一凝，“林萧呢？”
外头一时没了声，慕容尘蹙眉。
鬼二这才低低说道，“他玩得忘了兴，用的药量多了点，人命还在，只是……”
慕容尘看了眼安静地靠在床头的花慕青。
略一沉吟，“我要她还有些用，所以便让林萧先吊着她的命了……”
没说完，花慕青微微一笑，点头，“我明白，殿下且去瞧一瞧吧。我无碍。”
这样温顺乖柔的花慕青，让慕容尘怪不适应的。
不是那种惯来的装模作样撒娇痴缠，也不是那股子时刻流露的阴狠算计手段诡测。
只是这样乖巧的小花儿，就跟食人花突然转了性似的。
慕容尘一时不知是笑是无奈。
便拍了拍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我很快回来，眼睛上的事，方才林萧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无需太担心。”
“嗯，我不担心，殿下放心。”
花慕青弯了弯唇，闭着眼的模样，愈发恬静娴淡。
精致又苍白的脸颊上，笑容清和，如风拂枝头，花苞轻染春色。
娇媚又动人。
慕容尘一时看地竟有些不想挪开视线。
外头，鬼二没听见慕容尘出去，又问了一声，“王爷？”
慕容尘这才回神，将药粥放在床头，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眼门两边的苏锦和春荷。
声音疏淡了一些，“去把晟儿带来。”
“是。”春荷转身便去了。
慕容尘又回头看了眼屋内，离开。
苏锦轻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内室，便看到花慕青闭着眼，靠在床头，听到脚步声，微微侧脸。
她鼻头一酸，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几乎是跑着扑过去，一下抓住花慕青的手，跪在了床榻边，不断地低哭，“娘娘，娘娘……”
花慕青面色微变，手指轻颤地摩挲着摸到苏锦埋在床边的头，迟疑了一下，慢慢地拍了拍。
“你回来了，苏锦。”
苏锦哭得更厉害了，“是的，奴婢回来了，娘娘，奴婢这一辈子，再也不要离开您了！娘娘，娘娘……”
花慕青唇尖哆嗦了两下，手指颤抖得更加明显，眼角也湿润了几分。
她却笑着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莫要再如此唤了，被旁人听到可不妙。”
苏锦明白，点点头，强压住那激动的情绪，抬头看花慕青，“娘娘……小姐，您与王爷已到如此地步，为何还不将身份告知王爷？”
花慕青苦笑，“从前，是不敢对他说。你也知晓，那时候，他事事与我作对，处处与我为难，我以为，他是极其厌恶我的，甚至可能是想我死……”
苏锦自然晓得她说的那时候是什么时候，前一生，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之时。
可又听她说到如此认为慕容尘。
忍不住便说了句，“娘娘，您误会了，殿下他其实……一直都十分爱慕您的。”
花慕青也没纠正苏锦的一时改不过来口。
倒是对她的话有些惊讶，“你竟早知道他的心思了？”
苏锦却摇头，“奴婢也是被殿下从花想容的私牢里救出来后，才知晓殿下对娘娘的心思……娘娘，如今想来，当年若不是殿下，娘娘只怕几次，都是……”
她看了看花慕青，并未将话说完。
可是花慕青却明白她的意思——难逃一死。
慕容尘前世对她的种种，如今一一细想起来，那些用尖酸冷嘲掩饰的关心与爱护，全都像被刀子剖开一般，毫无掩藏地呈现在花慕青眼前。
那三尺冰封的硬壳里头，是怎样一颗柔软倾覆的心啊！
花慕青只消想起，当年自己对他的不耐与厌烦，以及他曾无数回地在角落里，默默守望自己的情形。
心里，简直都要被又酸又涨的苦水给淹没了！
可这苦中，却又带了一点甜。
就那一丝丝的甜，盘绕在喉头，心尖，脑海，四肢。
缠得她，止不住地想起那人。
想起他的眉眼，他的笑，他的声，他的幽幽冷香。
慕容尘，慕容尘……
花慕青忽地一下握住苏锦的手，急速低声道，“苏锦，我要进宫一趟。”
“进宫？”苏锦一愣，“小姐莫不是要去龙都的帝极宫？！”
花慕青点头。
苏锦大惊，“小姐想做什么？您如今双目失明，万不可入那种危险之境！若您真的有何事打算，不妨等眼睛好了以后，再与殿下，王爷好好谋算……”
不想花慕青却摇头，“苏锦，你方才问我，为何至今无法告诉慕容尘，我真正的身份。”
苏锦抬头看她。
“虽说时机一直不对。可……我从发现他曾经对我的一腔深情后，就越发难以开口了。”
花慕青的声音里，有颤抖的苦涩与艰难。
苏锦听得心头一酸。
“他那样好，曾经的我，却是怎样对他的？我越明白，就越不敢说。苏锦，我需要一个足够的勇气，能让我说出来。也想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是接受，或是放弃。”
（哎呀，真是让人担心啊……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