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3章 浮生一梦（5）

    这迟来的三个字，从他的唇齿之间吐出来，像在盐水中浸泡过一样，又苦又涩。

    华曦转过头，打量着她，她现在是一头黑发，为了去见祭渊而特地打扮的。

    祭渊浑身一震，根本不相信耳朵听到的，他自嘲地笑起来，摇着头。

    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从小就发誓，要一生一世保护她，绝不让她受一丁点儿伤害。

    “什么人？”只要在天曜大陆，她都能帮助她找到。

    原先矗立在瀑布口的两尊神王石像，已经命人拆除了。

    过去只是一场梦，真的吗？

    数万年以来的痛苦和悔恨，全都宣泄出来，他仿佛精疲力尽一样，只能在黑水禁牢里发出困兽般的哭泣。

    看了他一会儿，少女才开口说：“我……原谅你了。”

    少女看着他，眉目之间，依旧是那如远山一样的朦胧清冷，高傲得无法靠近。

    “本来，现在就应该离开了，但我想去见一个人。”

    “魔王迦夜。”

    “玲珑！”祭渊忽然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扑到铜柱前，却被铜柱上无数符纸发出的力量狠狠地震出去。

    黑夜的黄泉瀑布之外，两个少女并肩站在瀑布两边的山崖上。

    黑暗即将过去，很快就会迎来天明。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哭。

    再次跌倒在黑水中，她爬起来，只看见那盏孤灯的照耀下，玲珑的身影渐行渐远。

    他忽然之间觉得，他自己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更别说让她原谅他了！

    她冷静地看着祭渊，眼睛里没有仇恨，也没有愤怒，平静得让他不敢抬头看。

    “是吗？”凰北月不置可否，她对那个人不熟，就不做评价了。

    后来为什么会那样？他被嫉妒蒙蔽了眼睛……

    “没想到你如此仁慈。”凰北月笑了一声。

    “阿渊。”少女站在铜柱之后，忽然开口叫住了他的名字。

    “就当过去，都是一场梦吧。”少女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一定是做梦，这不是真的，你怎么可能原谅我？”

    “对不起……”

    “你什么时候离开？”华曦问。

    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脸，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你走，我不想见你。”祭渊颤抖着说，不是不想，是不敢。

    浮生一梦，人世苍凉，如同千帆过尽，时光不能回头。

    这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

    现在，是梦醒了吗？

    那是一场噩梦，他每次想起来，都胆战心惊，害怕地浑身发抖。

    “希望他能真的忏悔。”华曦说。

    他把她送去给魔王糟蹋，然后还将她变成傀儡，让她痛不欲生。

    事实上，他现在确实是一头困兽。

    华曦也笑起来：“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

    “他说了对不起。”凰北月轻轻地说，风很快就将她的声音吹走了。

    梦真的醒了吗？

    玲珑……

    黄泉河已经没有原先那般汹涌，开砸了曦渠之后，黄泉河成了魔界生命的象征，延续世世代代的母亲河。

    可是我现在……已经开始忏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