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你不是瑾儿
当莫屈跟着牛鸿一走进客栈，顿时一阵阴风迎面扑来，他们身后的那两扇破旧木门顿时“吱呀”一声自动合了起来。
对于这一幕，莫屈早已见惯不怪了，当下他只饶有兴致的看向了身旁的牛鸿，暗想着牛鸿肯定要被这一幕吓得不轻。
然而，让莫屈错愕的是，他这扭头一看，却惊讶发现他身旁的牛鸿面不改色，又哪里有半分惊惧的样子？
在莫屈发愣的当口，一个瘦得跟皮包骨似的秃顶老头出现在了他和牛鸿的身前。
看到走进自己客栈的是莫屈和一个他从来不曾见到过的邋遢汉子时，伯德不禁也是面色微微吃惊，继而又转变成遮掩不住的欢喜，和莫屈惊喜道：“小子，你咋又来了？”
没想到莫屈居然会识得眼前的古怪老头，这是大出牛鸿意料之外的，让他不禁也是微微吃了一惊。
毕竟，就在刚才，他一眼看到伯德时，他就认定了这个瘦得跟皮包骨似的秃顶老头就是当年恶名满江湖的地殿堂恶鬼——白无常伯德。
知道这白无常伯德向来和黑无常纳兰乌出双入对，形影不离，而且这一对夫妇当年所行之事也是穷凶恶极，当下牛鸿便暗自提高警惕，只注意着客栈里的一切动静，提防那黑无常会突然冒出来袭击他和莫屈。
似乎也瞧出来了牛鸿面上的警惕，当下伯德便将目光从莫屈身上移开，只看着牛鸿皱起了眉，和莫屈问道：“小子，这位是什么人？你的朋友么？”
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和牛鸿这个邋遢酒鬼是认识的，但当下听得伯德的问话，莫屈还是不想欺瞒这个老人任何东西，只一脸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说道：“这家伙就是跟着我赖酒喝的。”
这么说着，莫屈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和伯德转移话题道：“对了，伯爷爷，纳兰奶奶呢？怎么没见到她？”
听到莫屈的话，伯德本来还想出手试探一下牛鸿武功的心思霎时全无，只神色黯然，轻轻叹了口气道：“你纳兰奶奶年纪大了，一个月前不知患了什么病，已是卧床不起好些日子了……”
便在伯德一语未完，忽然从客栈二楼的一间房间里传来一阵剧烈咳嗽声，接着莫屈就听到了一道虚弱的声音从二楼传下：“老头子，是谁来了？”
莫屈顿时认出来了这把虚弱的声音是纳兰乌的声音，再想到刚才伯德所说，当下心中一急，便再顾不得其他，只蹭蹭的就一路跑上了二楼。
似乎也是没想到莫屈会如此着急忙慌，当下伯德知道莫屈这是心系纳兰乌的病情，不禁心窝一阵暖意涌过，隐隐约约竟有种莫屈就是他们二人儿子的错觉。
刚才听到莫屈称呼伯德为伯爷爷和提及到纳兰二字时，牛鸿就彻底确定了自己眼前的干瘦老头和二楼的那个咳嗽之人，就是当年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殿堂恶鬼——黑白无常。
于是，当下他担心莫屈的安危，便也赶忙跟着莫屈上了二楼。
一路风风火火的跑到刚才咳嗽声传出的房间，当莫屈一脚迈步入房，看到躺在床上神情萎靡的纳兰乌时，不禁心头一个咯噔，整个人都怔住了。
与此同时，牛鸿也紧跟着追进了房间，然而，当看到躺在床上一副病恹恹模样的纳兰乌时，他也是微微吃了一惊，继而心内情不自禁生出一阵感概，只暗道：“没想到当年如此威风的黑无常，今日却是此等模样，看来这世上之人若不能突破生死的桎梏，武功再高强，到头来也终究不过是一个要饱受皮囊衰老之苦的凡夫俗子。”
莫屈自然没有办法听得见牛鸿心内的感概，当下只怔怔看着面色苍白的纳兰乌，下意识一步一步朝纳兰乌走了过去。
此刻的纳兰乌不仅身患重病，而且显然连眼睛也看不太清东西了，当下她只听到有人的脚步声在往自己慢慢而来，却不知道这来人是谁，待得莫屈一来到她床头，她顿时就伸出一只枯槁的老手猛地往莫屈一阵乱摸，一边睁着一双空洞的老眼，神情恍惚而又激动的喃喃道：“瑾儿，瑾儿……是你么？瑾儿，你要来接你娘走了么？”
任由纳兰乌的手在自己身上乱摸，莫屈不敢乱动，然而纳兰乌一番激动的呢喃，却是让他的双眼不禁也泛红了，眼眶也为之湿润。
兀自摸索了一会莫屈的身子，纳兰乌似是也发现了这体形并不是自己那死去多年的儿子，于是一张老脸上的激动神情顿时黯淡下来，只无力垂下了自己乱摸莫屈的手，哑着嗓子苦笑了一句：“你不是瑾儿……”
眼见纳兰乌神情凄婉，莫屈不由得又是心内一痛，只下意识伸手抓起纳兰乌无力垂下的那只枯槁老手，将它凑到自己面庞，让纳兰乌摸索了一会自己的脸颊，然后柔声道：“纳兰奶奶，我是莫屈。”
摸着莫屈菱角分明的一张脸，最后纳兰乌的手却是感受到了莫屈脸上悄悄滑落的一滴热泪，不禁手略微颤抖了几下，也僵硬了许多，许久后才又继续轻轻抚摸着莫屈的脸颊，面带嗔怪的咧嘴笑道：“原来是你这小子呀，傻小子，你是在哭鼻子么？男人大丈夫生当顶天立地，你怎么能跟个小姑娘似的哭哭啼啼呢……”
看着莫屈和纳兰乌充满温情的一幕，牛鸿心内却并没有什么感概，反而在心里暗自纳闷，想不明白莫屈为什么会识得这恶名昭著的黑白无常夫妇，而且还和这一对夫妇感情这么好？
狠狠抹了一把自己湿润的眼眶，莫屈虽然知道纳兰乌已是目不能视物，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听从纳兰乌的话语，然后却是紧紧握住纳兰乌抚摸自己脸颊的那只枯槁老手，和纳兰乌说道：“纳兰奶奶，我没哭，是刚才进店的时候风太大了，一粒沙子吹进了我的眼睛里，害我眼泪一直在流。”
纳兰乌自然不会相信莫屈的解释，因为她明白莫屈这是在看到她这幅垂死的模样才会动情落泪的，然而当下她也不揭穿莫屈的话语，只突然又剧烈咳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