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怜悯的心
夜色渐深，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牛尿湖旁的一条村子里黑灯瞎火，到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莫屈躺在一张床上闭目盘腿而坐，呼吸平稳如龟，正在修炼着他每天晚上都会修炼的龟息心法。
在柳嫣儿家吃过一顿晚饭后，碍于柳嫣儿和她爹爹的盛情相邀，又因天黑了下来，莫屈迫不得已在柳嫣儿家中留宿了下来。
然而，初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又因这一日来所遇诸事太多，莫屈虽然试图运行龟息心法，但却又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气息更是极其的紊乱。
不过，莫屈大腿上像一条小犬般卷缩成一团的那个小男童却睡得很沉。
莫屈睁开了双眼，本想起身出去走一走的，但生怕会吵醒了大腿上的小家伙，也就不敢再乱动了。
想到这小家伙在进村后村民给他找了的衣服他死活不肯去穿，还对别人龇牙咧嘴，喉咙响起野兽般低吼的模样，莫屈越来越觉得这个他在鸟窝中救下的小男童非比寻常，似乎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孩儿，倒更像是一头什么野兽的幼崽。
然而，让莫屈感到哭笑不得的是，这小家伙虽然对村里的人都抱有敌视的态度，可是当村里一些刚生下孩子的人家纷纷给他送来奶时，这小家伙却来者不拒，抱着那大碗咕嘟咕嘟的喝得毫不客气。
“咳咳……”
突然，隔壁房间里传来的一阵剧烈咳嗽声惊醒了莫屈的思绪，也让莫屈把两道剑眉紧紧皱了起来。
在到了柳嫣儿家中之后，莫屈终于明白了柳嫣儿为什么要孤身泄险跑到无尸林中去采蘑菇了。
原来，这柳嫣儿家中只剩下了一个相依为命的爹爹，然而她爹爹却在一年前突患重病，咳嗽难止，整个人都焉了下去，最后连行动都很困难了，只能终日卧病在床。
然而，住在牛尿湖旁的外门弟子多是穷苦人家，柳嫣儿爹爹这一倒下，柳家无异于一根顶梁柱塌了，生计与药费的压力就全部压在了柳嫣儿这么一个柔弱的少女身上。所以，她才会为了多挣上一点钱而进无尸林中采蘑菇。
想到柳嫣儿清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子，想到她因为营养不良而枯黄黯淡的头发，想到她眉角眼梢始终蕴藏着的一抹挥之不去的忧愁，莫屈心中感叹，转瞬又引起了巨大的共鸣感。
因为，他自己家中也有一个病重的爹爹，他也是背负着要替他爹爹挣药费和挣钱养家的如山压力。
所以，在见到柳嫣儿的家境后，莫屈没有任何犹豫，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待他回万兽教后，就从安大龙送他的那一箱银子中取出一些银子去救济柳嫣儿。
至少，得把柳嫣儿她爹的病给治好了。
这样胡思乱想了一通，莫屈终于还是再一次闭上了双眼，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中再度试图运行龟息心法。
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莫屈一颗心终于静了下来，开始感到丹田穴中逐渐发热。
他知道，他的丹田穴正在慢慢把积聚的气力凝聚成内力。
……
……
翌日天明，莫屈睁开双眼，却觉得自己肚脐处的充盈感比起往日要来得更微弱了。
“看来我突破到凝气境四层后，这龟息心法能凝聚的内力越来越少了。”莫屈皱起了眉头，“怪不得师娘说这龟息心法不过是万兽教一门粗浅的入门心法，只怕我再继续修炼这龟息心法下去也于我增长功力无益。嗯……看来我得尽快把那井蛙观天心法领悟了才行，不然我就要停滞在这凝气境四层了。”
莫屈正自沉吟着，他大腿上的小男童却也醒了。
这小家伙一醒过来就饿得两眼冒着绿光，舞动一双小手直往莫屈身上爬，下意识的就要把莫屈胸膛的衣服扒拉开来，张开一张咿咿呀呀的小嘴巴就要凑过去。
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如此馋嘴，莫屈大感懊恼，也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打定了主意要把这小家伙暂且留在这条村子中，让他去喝那百家的奶。
因为在没有弄清楚这小家伙的身世之前，莫屈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置这个小家伙。再者，他也实在没有办法去抚养这个小家伙。
别的不说，单是这小家伙的吃食问题，就是一个让莫屈大为头疼的难题了。
然而，让莫屈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把自己想要将小男童暂且留在村子中的想法和柳嫣儿一说，柳嫣儿却是母性大发，竟然很欢喜，伸手就抢过了莫屈怀中的小男童，说是让莫屈把小家伙就留在她家中好了，她一定会尽心照顾什么的。
莫屈怔了一下，转瞬却是心生感激，笑道：“柳师妹，那就麻烦你了。”
说着，又瞥了一眼身在柳嫣儿怀中的小男童，接着道：“等一有这小家伙爹娘的消息，我马上来把他接走。”
莫屈和柳嫣儿正说着收养小男童之事，然而那小男童却似乎察觉到了莫屈要舍他而去一般，只在柳嫣儿怀中拼命的挣扎，又时不时抬头对着柳嫣儿龇牙咧嘴，发出威吓的低吼声。
不知怎么地，虽然和这小男童不过相处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但莫屈竟也对这个可爱的小男童心生了几分割舍不下的感情。
毕竟，就在昨夜，这小家伙还在他大腿上睡得很沉，而且他从鸟窝里把这小家伙救下之后，这小家伙就一直黏在他身上不放。
然而，再多的不舍，莫屈也知道仅凭他自己是没有办法去抚养这个小男童的。所以，他只得强忍着心头的一股莫名酸意，不再去看小男童，和柳嫣儿道了声别，毅然转身而去。
眼见莫屈要走，小男童却挣扎得更厉害了，伸出一双小手拼命往莫屈的背影挥舞，发出了一阵凄楚的低呜声，竟宛如一头失去父母的幼兽在低声哭泣。
看着莫屈的背影，柳嫣儿紧紧抱着怀中的小男童，面上却也露出了一副忧伤的神情，只小声呢喃道：“莫师兄，你要早点回来……”
……
……
出了柳家小院，莫屈迎面就看到了昨日他见过的那个魁梧汉子往他走了过来。
昨日，莫屈已经知道了这个魁梧汉子叫李大九，因为是万兽教外门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人，所以他在外门弟子里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人物，人人唯他马首是瞻，村子里的大事小事，通常都会托付于他。
然而，这李大九所谓的武功最高，却也没有凝气境一层的实力，所精通的只是一些不用使上内力的拳脚功夫。
“莫师兄，你这就要走了？何不在村子里多逗留一些时日呢？村子里大伙可都是很欢喜你的到来呀。”似乎看出来了莫屈这一大早的就要出村而去，李大九显得很惊讶。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听到这村子里比自己年龄大上很多的人喊自己做师兄时，莫屈都感到很别扭。然而，他也没有办法去纠正这些人对自己的称呼，因为柳嫣儿跟他说了，他们外门弟子无论入教多久、年龄多大，见到内门弟子时都要当作同门长辈的。
想到万兽教里人与人之间森严的等级，莫屈环顾周围一圈低矮的土胚房。作为一个出生在九山镇那种穷乡僻壤之地的乡下小子，他心中竟没来由生出一股亲切之感，甚至觉得自己置身在个穷苦地方，比在富丽堂皇的万兽教中更让他感到自在。
莫屈其实真的挺愿意在这个村子里久住一段时间，然而，他心中又实在有太多这次在无尸林中所遇上的奇事要回教问个明白。所以，他也只得婉言谢绝了李大九的挽留。
见莫屈去意已决，李大九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好并肩把莫屈送出了村子外，沿途遇上的一些早起外门弟子，竟也纷纷加入了送行之列，最后竟汇聚了数百人之多。
看着身后一帮热情相送的外门弟子，莫屈一眼扫去，但见他们多是穿着朴素，更有一些陈旧的衣服上都打满了补丁，乍一看之下其实比街头的乞丐也好不到哪去。
再联想到他这一路出村，看到这些人早早起来就在各家小院里挥汗如雨的操练着武艺，莫屈明白，这些人虽然生活窘迫，但人人都怀着一颗炽热的求武之心，然而，残酷的现实却是让他们可能毕生都无法真正踏上武学一道。
作为一个过来人，莫屈忽然感叹自己是幸运的，能够遇上了那个浑人老头把自己带进了万兽教，成了一个内门弟子。如若不然，他可能也是这些人中的其中一个了。
想到夜小刀曾跟自己说过的万兽教内部考试比选兽会还要难，莫屈忍不住朝身旁的李大九问道：“大九叔，你们这些人每年能通过我们师门内部考试成为内门弟子的能有多少人？”
“每年？”李大九面露苦涩，“据我所知，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上次有人能够通过内部考试的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似乎没想到外门弟子能够通过内部考试的概率居然低得这么惊人，莫屈大大吃了一惊，转瞬心中竟没来由感到一阵心酸，再看向身后的一帮人时已是带上了同情的目光。
然而，便在这时，莫屈脑海中忽然莫名其妙的涌现出了姚三娇给他的那一堆鱼虫堂上乘武功秘籍。
当下和李大九一帮外门弟子告了别，沿着空气中飘来的牛尿味往无尸林走去，莫屈心中却忽然产生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他要把鱼虫堂武功传授给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