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节：鬼插灯

    光线黯淡的客厅内，沈欢面色微微有些凝重，正在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虽然如此，但是到底祖上富过，家产不少，足够他衣食无忧过一辈子了，但是他偏偏不学好，先是沉迷赌博，然后又抽上了大烟，把万贯家财败了个精光……他想了个办法，去找舅舅骗点钱，说自己要娶媳妇了……为了应付舅舅，他找了个扎纸人，扎了烧个死人的那种纸人……画上眼睛鼻子、衣服头发，在远处一看，真跟个活人一样……他正在跟舅舅争执，里屋的帘门掀开，走出一个女人来，长的白白净净，大脸盘子，正是他找人扎的那个纸人……”

    这个神经病的讲述并不是很流畅，说着说着就会停下来，想一会儿再继续讲述，似乎是在回忆前尘旧事，再配上他时而思索，时而凝重的也让他的这番讲述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这个戏精又开始演上了。

    而沈欢之所以讲着讲着就会停一会儿，并不只是单纯地在表演，他确实对于一些细节性的文字描述不太记得了。

    他突然发神经，跟宋一讲的这些东西，当然并不真是他爷爷的事——虽然“沈欢”的爷爷刚好真的就叫沈国华，在某个很长的时间段内这种名字特别多。

    他讲的这些事，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一本叫做《鬼插灯》的小说里的。因为非常喜欢这本小说，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沈欢把里面的每一个情节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现在才能够说出来。虽然不可能记清楚到每个字，但是大体情节和一些细节都记得的情况下，用他自己的话说出来也是一样，这个故事的魅力本就在于它的情节。

    “……舅舅一看乐坏了，这媳妇一看就好生养，沈家算是有后了，一高兴又给了我爷爷十块大洋……我爷爷当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害怕……一转眼就到了晚上，那个白纸扎的女人做了一桌饭菜，把舅舅乐的嘴都合不上，我爷爷却是没有心思吃饭，只觉得又是恶心又是害怕……”

    沈欢的声音很低沉，情绪起伏并不是很大，更不夸张，情绪非常平淡，纯粹就只是在陈述，反而愈显真实。

    他讲话的同时，还不着痕迹的快速观察了一下宋一的表情。

    这条咸鱼一开始的疑惑眼神已经不见了，只是在安静地听着，也不打断自己，听得很专注。

    这条咸鱼确实性情古怪，要是换做一般人，碰到他这样一个神经病怕是根本无法做到这么冷静的听他讲故事而什么都不问。同时，沈欢之前所猜测的也没错。

    这条咸鱼并不是无欲无求，她还是有所好的。

    沈欢不太相信世界上真有无欲无求的活人，真什么都不求了，那为什么还要继续活着？为什么不去死？宋一每天就只是混吃等死，吃了睡，睡了吃吗？她这么多空余的时间怎么度过？

    演员工会的人对此没有答案，他们也不会去追究这些事，但是沈欢会追究，而他刚才习惯性地观察周围环境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件事：在宋一书房内开着的那台电脑上，是一个网站的页面，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是起源中文网的页面——相当于这个世界的某点中文网。

    在书房内的书柜上，也放满了书籍，虽然匆匆一瞥之下无法看个周全，但是从沈欢电光火石之间瞥到的几个名字——《周氏门徒》，《帅帅坏小子》，《布里佩达年代记》——可以看出来，这些显然并不是什么名著，而是言情小说和近些年开始诞生兴起的网络文学。

    另外，在书房的墙壁上还有一张动画人的海报。

    虽然那个七尺的动漫人物沈欢并不认识，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张海报之后所代表的意义。再加上沈欢所了解到的那些宋一的资料，于是宋一的形象在沈欢心中就完善起来了。

    这就是一个很常见的资深宅女，只不过和普通的宅女不一样的是，她长得太过漂亮了点，身材太好了点，又有演员这样一个特殊的身份，演技还很好。

    没有梦想、混吃等死这一点也和宅居群体高度重合，只不过很多宅都是因为没有机会和条件才放弃了梦想、混吃等死，她却是本身就没有梦想，而且懒惰的程度，可能也比绝大多数的宅都更要恐怖。

    这就是沈欢刚才要开口的最后一刻在心中对于宋一这个人物所建立起来的人物模型。至于整体干净的房子，可能是家政过来收拾的，对于这个模型的建立干扰不大。

    他对这样的一个宋一很满意，觉得这就是他要寻找的璞玉，宋一的层级也让他非常满意：因为这家伙实在太懒了，一年里面就冒两次头，再好的条件和天赋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而且她从来不挑戏，钱让她满意就愿意接，于是就出演了好些烂剧烂片，这种种的因素综合在一起，就导致她的咖位一直上不去，在角色演员这个等级上——懒到这种程度，都能混成角色演员，这家伙确实很强了。

    看到这种懒货随便混混都能混成角色演员，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那么勤奋却要混了七八年才只是成了大特，沈欢有那么一刻真的是有一种掐死这个家伙的冲动。

    这家伙根本就是在暴殄天物啊！

    不过现在想想，倒也是不错。如果宋一稍微勤奋那么一点点的话，那么现在也轮不到他来捡这个漏了。

    不过这个漏也不是想捡就捡的，也是他刚才本来要出口的话语突然换成了讲故事的原因。

    他觉得自己这邀约一出口，被拒绝的可能性或许将会达到90以上：这家伙只在她没钱的时候才会出来接戏，而根据布庭给他的资料显示，她一个多月前才结束了上一部戏，现在她刚刚才进入“冬眠期”。在冬眠期里面的宋一，连陈子善都是拒绝的，更别说他了。

    所以他要换一个方式或许才行。

    然后沈欢就开始讲起这个故事来了。

    他想要先从这个宅女的兴趣点切入，拉拉关系。至于他这种神经病一样莫名其妙的举动会不会被对方所接受，沈欢觉得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因为这也是一个怪人。

    而事实证明，他猜对了，宋一半句话都没问就专注地听起了他“爷爷”的这个故事来。

    “……我爷爷送走舅舅后，回家的路上越想越是害怕，家也不敢回了，直接拿着舅舅给他的大洋去一个相好的那里过了一夜，连抽带嫖，把钱花了个精光，最后他身上没钱，被赶了出去……他硬着头皮回到家里，进里屋一看，那个纸人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之前的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

    这老房子的采光是真的差，布局又差，采光就更烂了，大白天的客厅里光线黯淡，不过这种氛围正适合听这种灵异故事，气氛倒是好。而沈欢不光是讲述，他的台词、微表情、动作都是配合着他的故事，没有一点夸张，只是在陈述，偶有的一点情绪波动也是恰到好处，不会用力过猛，营造出了一种强烈的真实感来。

    阴暗的客厅空间中，宋一听着沈欢的讲述，双眼时不时地闪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