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何其之难
山下的黄昏终究不够山上美，相比起山上，山下的多了几分世俗气息。
李凡三人下了山，此时已经明月高悬。
李凡抱着土狗，面色因失血过多变得惨白，他身边是面色更加惨白的许长安，这货整场战斗都在流血，到现在没有嗝屁已经算好的了。
不过和他不同的是，许长安由小璃搀扶着，在李凡看向他的时候，还得意的笑了笑，样子极其欠打。
“她和你说了什么？”李凡疑惑道。
原本以为逃不出去了，没想到事情发生了他万万都没想到的转折，女鬼居然自废修为，还甘愿自禁在山上一百年，李凡怀疑许长安是不是偷偷背着自己做出了什么承诺。
许长安面色缅怀了一下，唏嘘不已，“你猜啊。”
显得有些得意。
但是他这副样子，落在李凡眼中，却是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再联想到那个女鬼从始至终目光都在他身上，李凡顿时明了了。
他满脸敬佩的看着许长安。
想不到，
你居然愿意用肉体来换我们的性命，这么大的牺牲，真不愧是一位读书人，这种舍己为人的风度，
我李凡认你这个兄弟了。
许长安被小璃搀扶着走在前面，没有看到李凡的眼神，不然说不定拼着伤势加重，就算打不过也要回去痛揍李凡一顿。
“我也想知道你们说了什么。”小璃问道。
“你猜啊”许长安笑着答道，紧接着，
“啊啊啊，痛痛痛！”
小璃掐着许长安的腰部嫩肉，狠狠一拧。
不顾许长安的惨叫，小璃拎着他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掐，许长安惨不不绝，回响连连。
这一幕落在后方步伐踉跄的李凡眼中，
李凡看着眼前两人女的搀扶着男的，一边还对着男的摸来摸去，男的还舒服的大叫，
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一条土狗伸出舌头，不时还哼哧哼哧着磨几下牙，心里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黑暗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秀恩爱吗？
还有自己，
一人一狗，
单身狗？
……
夜色已深，三人寻了一处山洞，把洞口稍微堵住，在洞里面升起了篝火，三人围坐在篝火旁。
火光照在许长安的脸上，映的他的脸色十分惨白，李凡忍不住道：“你流了那么多血，真的没事吗？”
李凡现在身体也极其虚弱，符纸的反噬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但是他毕竟当初是筑基修为，剑修的肉体强度虽不比武修，但是总有一定的底子在，这些伤势他还能忍受。
可是许长安只是一介书生，失血这么多，李凡心怕这货会晕过去。
许长安慵懒的靠在身后的草堆上，这些干草堆是小璃找过来的，上面还躺着土狗，许长安不时挠挠土狗的肚皮，软软毛毛的，觉得很是舒服。
“还不知小凡子你接下来要往哪里去呢。”许长安看着李凡问道。
不问从何而来，是何方人士，表示了对李凡的信任。
“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李凡有些失神，有个白衣女子让他好好活着，他的师傅让他好好看看这片天下，他想了想，道，
“我想去各地看一看，同时提升修为。”
许长安挑了挑眉，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小凡子你想练武吗？我今日看你打的那两拳，啧啧，当真是威猛，你若是练武肯定会是一个厉害的武修。”
“我想练剑。”李凡淡淡道。
“哦~”许长安又躺了下去，“练剑多没意思，整天踩着剑飞来飞去的，还拿着剑捅来捅去，不好不好，这样太煞风景。”
“还是我们读书人好，遇见敌人先吵上一架，吵赢了痛饮一口酒，若是对方不服，再来打架，打到他服为止。”
许长安躺在草堆上，头靠着小璃，翘着二郎腿，一点也不像是个读书人。
“就你？”李凡斜眼看了他一眼，“吵架我不知道，但是论打架，我一只手就能放倒你。”
许长安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刚想争论，转念想到李凡今天金甲符上身那威猛至极的两拳，啧啧道：“所以一般我很少与人争斗，读书人打打杀杀多没意思，还是与人讲道理好。”
“论讲道理，大荒王朝没有人能跟我比。”
许长安翻了个身，重复着这句不知讲了多少次的话，想了一会儿，他补充道，
“也许有那么一两个老家伙能勉强跟我一比，但也是因为他们痴长我那么多年，而且最主要的是，”
许长安闷声道，
“我打不过他们，这两个老家伙修为很高。”
李凡也靠着身后的石头躺下，“所以道理还是得靠实力支撑啊。”
“他们觉得拳头大就是道理，我觉得不对，但是我现在打不过他们，等我日后打过他们了，非要把我的道理传遍大荒王朝不可。”
“那两个老家伙修为多高。”李凡问道。
许长安坐起上半身，想了想，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道：“在大荒王朝的文人之中应该算是修为最高的了。”
“我的修为要超过他们，才能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心平气和的听我讲道理。”许长安捏紧拳头说道。
李凡闭上眼，脑补了一下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屁孩站在两个年岁已高的老头面前，瓮声瓮气的给他们讲道理，两个老头还不住的点头，一有分神，许长安手中的戒尺便会落下。
嘶，
那画面太美。
李凡停止了想象，虽然觉得有些不切实际，但并不觉得好笑。
许长安要独自面对一座王朝最顶尖的读书人。他李凡何尝不是要面对一座山的仙人。
凌云宗举宗为敌，而他则是一个人。
那座山上，还有一把剑，等着他去取。
“你怎么会进入凌云山脉。”李凡好奇道，凌云宗与大荒王朝并不对付，因此大荒王朝的人轻易不会闯入凌云山脉，死了事小，被凌云宗的人发现了那双方势力可就又有得扯皮了。
而且像许长安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进入凌云山脉基本上是九死一生的。
“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我是进来历练的。”许长安理直气壮道。
“……”李凡。
没有半点修为来一座山怪鬼魅频出的山脉历练，找屎没地方去吗？
“你自己找死就算了，还带上人家女孩子干嘛。”李凡没好气的说道。
秀恩爱也不是这么秀的啊，两个人来到危险无比的山脉……
寻刺激！？
许长安翻了翻白眼，“小璃并不是跟着我的，她是我在路上……”
许长安略微思索了一下用词，继续道：“小璃是我在路上恰好碰见的，她孤独一人，幸好被我撞见，若是撞见其他心地险恶之人，或是一些野兽，那可就遭了。”
李凡看了看舒服躺在草堆上靠着小璃的许长安，又看了一眼默默在一旁给许长安揉肩的女子，顿时沉默了。
想想人家在路上都能撞见个女仆，而我，
李凡再看了看躺在草堆上哼哧磨牙的土狗，
心，
痛的无法呼吸。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这条蠢货除了吃和睡，还能干点啥？
有那么一瞬间，李凡想把土狗给扔出去。
好在他忍住了。
“我现在正好要回大荒王朝，小凡子我们一路如何？”许长安问道。
李凡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那就暂且一路吧。”
想到一路上要吃各种狗粮，李凡的心，更痛了。
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李凡用树枝挑了挑火柴，让篝火变得更加明亮了些，照的洞中熠熠生辉。
许长安坐得离洞口方向近了点，面朝洞口，能依稀看到外边的月光。
“用拳头来讲道理一直是我最讨厌的一种方式。”许长安眼神飘忽，似是回忆到了什么。
“但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李凡回应道，没有实力，拳头不够大，你讲的道理又有多少人去听？
许长安怔了一下，回头笑道：“所以啊，我会提升实力，让大荒王朝，甚至是这座天下，都能静下心来，听我讲道理。”
听一听，我许长安的道理。
李凡此时很想知道，该如何不漏痕迹的让许长安知道他已经出了一剑向这片天下说过自己的存在了。
“那你的修为要很高，拳头要足够大，起码……”李凡握紧拳头指着上方，“最不济也要在这片天下有你的身影。”
流云不过遮望眼，天上尚有天外天。
“是啊，那会很难。”许长安看着洞外的月色，月光皎洁如水，洒落在地，如洒上了一片雪花。
李凡也望向洞口外边，没有作答，小璃已经躺下睡着，洞内很静，只剩下土狗哼哧的磨牙声。
于是许长安和李凡的沉默，就越发显得悠长。
这世间练武，有炼体，金身，龙象，涅槃四境。
这世间练气，有脱凡，筑基，金丹，元婴，元神，通天六境。
想要攀上高峰，登高望远，何其之难。
想要在这巍巍世间说的上话，又何其艰难。
李凡想到自己还要取回渊照峰上的那把剑，顿感压力山大。
许长安想到自己的修为还不知何时才能超过那两个老家伙，有些闷闷不乐。
在这狭窄的山洞中，两个年龄接近，皆为十七岁的少年，心中想到却是大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