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这世间最负心之人
那黑气之中的红灯笼由红转白之后，火光透着白纸在这阴暗的环境之中，那一团团白晕显现，更增添了阴森恐怖之感。
黑气翻滚之间，犹如大江奔流，滚滚滔滔，而连接着的白灯笼就好似那悬挂于大桥之上的铁索，上下抖动，大起大落，而黑气之中，开始溢出鲜血，溅落在地上，鲜血在地上蔓延，从白灯笼下方流过，朝李凡等人蔓延而去。
白灯笼，大丧之日，应当流血。
红衣女鬼双手捂脸，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大婚之日，她为了他，扛下了所有前来问责之人，倾尽钱财打通了所有入官场的道路，等的，就是他那一句，
待我飞黄腾达之日，再来接你。
那一日，夕阳西下，黄昏被拉得无限长，一位身穿旧麻衣的年轻书生，温柔无限的搂过身旁的女子，对着那弥漫天际的黄昏许诺。
年轻女子正值芳华，为了这一句话，她等了他十年，逐渐老去，为了青春永驻，她自裁于此，甘愿化作那鬼魅之流，在那座山上，看了又一个十年的黄昏，看了无数岁月的日出日落，
却始终没能等到那个人。
红衣女鬼双手捂着脸，呜咽声却掩盖不住传来出来，那点点血泪透过指缝之间落下，
“郎君，你回来吧，妾身不怪你了。”
大雨滂沱，倾盆而下，李凡睁开眼，许长安抬起头，
那翻滚的黑气如同乌云，雨水从中滴落，和着血水，化作翻腾的大浪，朝着李凡等人碾去。
许长安从书箱中又掏出一道符纸，这道符纸与其他符纸颜色不同，是纯金色的。
“小凡子，我这有一道金甲符，二十个呼吸之内，可让你身体坚韧不摧，坚硬如钢，我需要十个呼吸的时间，你能给我坚持到吗！？”
大雨滂沱而下，许长安只能大喊道。
李凡咬牙，放下怀中的土狗，站起身，一把撕开上衣，上半身的伤口血红一片，“尽管来！”
许长安再度咬开指头，溢出的鲜血抹在符纸之上，雨水滴落在符纸之上，鲜血瞬间被冲刷的干净，，许长安仰头大喊，
“无论是吵架讲道理，还是打架斗法，我许长安从来不曾怕过谁，就凭你这一点小雨，也想消去我的血！”
“休想！”
许长安双手掐住指尖，一滴金色的鲜血被他逼了出来，他面色惨白，咬着牙把这滴鲜血滴在符纸之上，大喝道，
“急急如律令，给我赦！！”
一道澎湃的金光猛然爆发，符纸贴在李凡的后背，李凡只感觉一股神秘的力量涌入体内，流入四肢百骸之中，这股澎湃的热流流转之间，不断把他体内的暗伤给治好了，还让他的力量暴增了数倍之多。
从外边看去，李凡身体散发金光，透体而成，就好似整个体表都渡上了金粉一般，如大日煌煌。
“时间不多，得抓紧时间。”
李凡点头，身体充斥着汹涌的力量，他朝着红衣女鬼撞去，撞破了那翻滚的黑气，撞破了那道道白灯笼组成的铁索，撞破血水组成的防御，一往无前，
势如破竹！
就好似一个金甲战神一般，李凡赤裸的上身冒着金光，体表青筋暴起，一路冲破层层阻碍，来到红衣女鬼跟前。
李凡双拳紧握，右脚朝前重重踩下，震的地面翻了一番，朝前怒吼，全身上下金光四散，上方如黄豆般大小的雨滴尚未落下，在他头顶三尺处，顷刻被蒸发干净。
借住一脚之势，李凡横空，双拳并拢，对着下方砸下，
如同神人擂鼓，
以拳为鼓杵，
以人为鼓膜，
那滔滔黑气大潮之中，那滚滚乌云，倾盆大雨之下，
却有一道雷声响起，初始极静，尔后，
便是骤然轰鸣。
双拳砸到了女鬼头顶，一道波纹在两者交击之处产生，朝着四周扩散，雨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迫出数丈之外，以李凡为圆心，三丈之内，只剩一道煌煌大日，
真正的天地清明。
四周的血水朝着许长安蔓延的去势骤停。
由李凡站起，再到冲破阻碍到达红衣女鬼身前，出拳砸下，看似很短，却已经过了五息，距离许长安要求的十息，尚差一半的时间。
李凡没有丝毫停留，丝毫不顾方才那一砸已是全力，旧力方去，新力未生之际，他强提一口气，身上的金光略微黯淡了些许，身体之中咔擦一声，肋骨断裂一处，李凡闷哼一声，再度一拳砸下。
这一拳，他的金光无漏之躯变得不圆满。
这一拳，砸的四周血水如沸水般翻滚沸腾，
神人擂鼓第二下，
平地起惊雷！
女鬼头顶有着止不住的鲜血流下，她头发散乱，茫然的抬起头，看向上方的李凡，眼神逐渐变得血红，露出疯狂之意，
“啊！！！”
红衣女鬼仰天尖啸，那血泪如柱，止不住的留下，食中而指并起，在接触到李凡体表的金光之时，
稍稍延缓了一下，接着，
“砰！！”
如同瓷器碎裂，
李凡体表的金光被击碎，红衣女鬼的手指直直的捅进了李凡的腹部之中，狠狠一绞，抽出，一道鲜血洋洒而下。
李凡面色变得极白，先前的金甲符看似让他变得威猛无比，但却是在特地时间内的回光返照，这种状态被打破，他受到的反噬连通伤势一起爆发，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
李凡鲜血如瀑般喷出，单膝跪下，眼神疲倦，此时他已不知道过去了几息，但是他现在浑身体力透支，已然无力再战。
身体和心灵上都透漏出的疲惫感，让李凡不断的闭上眼，可他却强撑着没有倒下，这种无力的感觉，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这一次，他再也不愿倒下。
许长安盘腿而坐，他的身边，放置了三张符纸，平平无奇，不知是何材质，平放在地，雨水却不能将其浸湿，而他的食中二指之上，鲜血横流。
四周的血水重新开始滚动，朝着许长安席卷而来，
血液，在此时成为了最稀松平常的东西。
许长安此时的脸色，也像白纸一般惨白，失血过多，凡人之躯的他，能支撑到现在，完全凭借毅力。
他与李凡一样，没有半点修为，能使用这些符纸，全都是凭借体内的精血，修行之人尚不敢如此挥霍自己体内的精血，他一介凡人，却消耗了如此之多，损耗的可不仅仅是精气神而已，
还有他的寿命。
此时距离十息，只过去了七息，还剩下三息时间，许长安却知道，李凡做得，已经好的不能再好，换成是他，能撑过三息都够呛。
既然李凡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那么剩下的三息，就要靠他来坚持了。
“小璃！”
许长安头也不回。
他身后秀美女子点了点头，身体消失不见。
许长安双手掐住指尖，脑海中的晕眩感挥之不去，指尖的鲜血不要钱般滴下，可才染红了一道符纸，还剩下两道符纸。
小璃拦住红衣女鬼的去势，站在许长安与女鬼之间。
红衣女鬼头顶的鲜血一直流下，受到了李凡如此威猛的两击，她也终究是受到了创伤。
可就算是如此，她也没有对李凡赶尽杀绝，或者说，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女鬼抬起头，披头散发看不清容颜，在前方有一位读书人，她的郎君，
也是一位读书人。
天地间最痴情，
却从来被辜负。
呜咽之声如泣如诉，鬼哭狼嚎一般响起，小璃刚想上前，却转眼就被一道红袖拍飞，没有了那道“降妖”符纸，她连红衣女鬼的身都近不得。
小璃没有硬抗，而是抽身而退，朝着李凡冲去，一把拎住李凡，没等李凡惊呼，她大力把李凡朝着许长安所在的方向抛去，然后整个人朝着红衣女鬼冲去，
一道红袖再度拍来，小璃迎了上去，双脚踢在红袖之上，脸色一红，一蹬，借力朝着许长安冲去。
恰好落在许长安身旁，而李凡重重摔落在地，原本强撑一口气的他，差点被摔的背过气去。
“小湫！”
许长安身后的书箱震动，一本兽皮古书应声而出，飞向上方，一道金光笼罩住他们，抵抗住外边的血水与黑气。
看着金光护住他们三人，许长安松了一口气，十息过了两息，但是他的符纸却还没完成，只能继续拖延一些时间了。
他身边的三张符纸，名为百里符，十分珍贵，乃是修行之人保命的宝物，一旦使用，瞬息之间，可至百里之外，但是发动起来，却也很麻烦。
许长安从未有哪一刻如此痛恨自己没有修为，若是有修为在身，又何须拖延这么久的时间。
三张符纸，有两张全红，还有一张，那鲜血已浸透了三分之二。
外边轰隆声不绝，金光竭力对抗，一道声音，却在金光之内，三人上方响起，
“从前我最喜欢读书人，因为我的郎君，也是一个读书人。”
咔擦一声，金光连半息都支撑不到，轰然破碎。
红衣女鬼从外边缓缓走了进来，面孔鲜血横流，可是身上的红衣，却红艳无比，没有一点变脏，血液都不曾滴落在这上面。
这二十年来，这件红衣她一直穿着，
二十年来，这件红衣，她一直清洗。
可这二十年来，任她嫁衣如何穿上身，望穿秋水，却再也没有等到那个人回来。
“可是我现在，却是最恨读书人。”
黑气之中的白灯笼中的火光，全部灭掉，掉落在血水之中，消失不见。
红衣女鬼望着许长安，
“我恨不得杀尽这世间所有的读书人，把他们的心都掏出来，看看他们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
“这么多年来，我杀了数不清的读书人，看过了数不清的读书人，到头来，”
女鬼眼神空洞，只有血泪落下，
原来这世间，竟没有一个读书人，不是负心郎。
呜呜呜。
女子掩面哭了起来，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芳龄女子，二十年的等待，却只有空悲切，
这世间最负心之人，
莫不过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