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在我六岁的时候吧, 我家正是最忙的时候，我爸要升官，但是我妈却怀了二胎。没办法，我妈为了我爸的前途，只能忍痛打掉，从那以后再也不能怀孕。可是可笑的是, 后来我爸找了其它女人帮忙生……那个时候, 我在念学前班, 我记得校门口一直都有一只小猫，特别小，看着就像是一只大老鼠。那只猫很乖，很听话，每一次我给它东西的时候它都会蹭我的手……”
卫益处守在吴泉的身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的事情, 仿佛这样就可以将过去抹消一样。
“然后那只猫就死了。”卫益处眼眶有点红, 语气却显得有些平静, “有一天, 我爸不知道抽什么疯要过来看我, 他的车子碾死了那只小猫。”
“他为了补偿我，给我买了好几只猫猫狗狗来陪我，但是我全部都没要。我和我妈在他不在的那些年都学会了很多东西让自己变得快乐, 我也觉得很快乐。如果不是他外面养那个私生子死了, 他不会这么努力将我塞进军队。当老子的管不了儿子, 就让国家来管。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觉得世界就应该围着他转，他想要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因为他是精英，因为他是特权阶级，所以他可以为所欲为。吴泉，我以前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精英。”
说到这里，卫益处又低头看了一眼接近昏迷的吴泉，努力朝着天空笑了笑，“你说，司令部那边要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里的不对劲呢？”
吴泉当然没有办法回答他。
“我真的是很不喜欢这里的氛围，你们一个个用你们的行动告诉我，你们是精英，各种意义上的精英，只有我是误入的那个人。有时候看着你们，我会觉得你们要是可以拥有比常人更多的东西也是好事，这是应得的东西。我答应教官加入行动部队，只是不那么想要去接我爸的班，不想要按照他的想法办事。可是……可是你们这些精英都死在了我的面前，恐怕还要我来替你们收尸，真蠢，蠢到家了。”
“我们手里还剩下一颗子弹，这个就留给我吧。”卫益处熟练的将最后一颗子弹装进□□，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堪的笑容，自嘲道，“我和你们这些经过各种严格训练的精英不一样，如果不是因为我在射击上天分超凡，我根本不可能和你们一起参加这一次的模拟训练。我这个人又怕疼，又没有用，如果别人毒打我，给我喂药，我肯定坚持不下来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我自己动手。至于你，吴泉，你现在已经快要没有什么意识了，也不需要子弹了对么……”
“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我后悔我参军之前没有狠狠的给老不死打一拳，没有告诉我妈我其实是支持她离婚的。我以前和你们说过，你们护着我的话我就包了你们下半生的玩乐费用，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给我省钱？！”
吴泉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冰凉，卫益处的絮叨也戛然而止，无言的流下了眼泪。
他不敢发出声音，因为哭声会引来敌人。
卫益处哭泣的声音就像是一只小猫在呜呜的哽咽。就像是他以前喂过的那一只猫，被车轮碾压，然后只能低低的哀嚎着死去一样。
泪水冲掉了脸上的一些血污，使得卫益处此刻看上去狼狈非凡。他的五官全部都被遮盖，唯独一双流泪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明明已经快要到了傍晚，他的泪光却似乎比太阳还要来的夺目。
镜头拉升。
在卫益处的身边周围，有无数和他穿着一样衣服的人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土地。唯有他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天空，泪水滴滴点点的落在地上。
卫益处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走路声。
他哆嗦了一声，抖抖索索的将□□举起来，双手握着枪，枪口对着自己。
正当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他的眼前忽然亮起了一抹红色。
转过头，是等候已久的救援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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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部办公室里的人员一阵静默。
他们几乎都是从部队里转业过来的，有一些人甚至是从最危险的一线退下，才能让他们来担任这样有前途又不是很累的好职位。
很多人都以为没有战争，就意味着世界和平，其实不是。
在和平的外面，还有恐怖主义，还有无数的阴暗面。只是有人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些东西，所以才能维持和平的模样。
别人看电视，会觉得电视剧里的情形格外的惨烈，有夸张成分。但对于这些真正上过一线的军人来说，这些不过是司空见惯的东西。永远不要怀疑那些丧心病狂的人会没底线到什么地步？
周驰写的剧本，很多都是根据那些退伍老兵的口述故事改编之后得来的。剧本费用也会按照一定的比例打到那些老兵的账户上，这也是事先就已经谈好的条件。
艺术脱离于生活，却又来源于生活。
这一场十分钟的哭戏，梅自寒足足拍了十三次，一共拍了五天。
一开始，周驰和安一豪的想法是让梅自寒嚎啕大哭，彻底抒发胸中的苦闷，顺便表达一下对这些死去战友们的崇拜。
但是拍完之后，周驰就觉得不对。
不，这不应该是卫益处。
还差了点什么。
周驰拉着梅自寒说了一堆，然后将这一版直接废除，重新开始改台词，让梅自寒重新来过。
对于卫益处来说，吴泉的死不应该是他从军路途的终点，而是起点。
作为一个狙击手，他一直被保护到了最后，直到只剩下了最后一发子弹。他将最后一发子弹留给了自己，因为他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熬过敌人的酷刑，能不能对得起这些死去的战友。
从一个富家子到一个合格的军人，在他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时候，他会说些什么？
周驰第一次直接问了作为演员的梅自寒的意见。
虽然剧本是周驰写的，电视剧是安一豪拍的，但说起对卫益处这个人的理解，或许还是梅自寒更加深刻一些。
剧本里的卫益处是死的，但是梅自寒饰演的卫益处却是活的。
从某些意义上来说，梅自寒和卫益处其实是有共同点的。
起码他们一开始的人生志向都是吃喝玩乐，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什么责任啊什么负担啊都让那些有能力的人去做就好了。
“如果是我的话，快要死的时候应该还是会烦恼自己没能和心爱的人来一发吧。”梅自寒如此说道。
不过在被周驰狠狠的瞪了一眼之后，梅自寒就不敢携带自己的私货了，虽然这的确是他的真心话。
要是他都死了还不能和姜影睡个天昏地暗，他肯定是要死不瞑目的。
“卫益处是个很没有责任心的人，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纨绔。他的冲劲，他的努力都是来源于外界的逼迫和看不起。射击是他唯一一项里能够凭天分和这些精英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技能，所以他努力朝着狙击手的方向发展，努力的去学习那些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东西。如果他真的要死的话，最后悔的应该还是自己以前没能放肆的玩，没能做自己真的想要做的事情吧。”
周驰当然不可能全部听信梅自寒的话，但还是有保留的更改了剧本。
在卫益处成功获救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他爸，将他爸和他爸养的小三狠狠的骂了一顿。然后，在烈士的墓园里提前给自己订了一个位置，就和他的战友们一起。
“你们这部电视剧的副本可以留在这里，你们先出去吧。”那个英俊的男子突然张口说道。
安一豪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周驰一拉，硬是给拖走了。
“老周，你拉我做什么？还有大结局没放呢我们怎么就走了？”安一豪有些苦恼，好歹也要等到大结局吧。他不信等大结局了这些人还没有什么触动，他自己看着都要哭好么。人生最狗血的镜头都奉献给这部戏了，结果这群人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安一豪简直气的要炸，恨不得拉着这些人的衣领直接骂，“你们难道一点感动都没有么？你们的泪腺是彻底坏掉了么！”
“如果我们不走，这部剧就真的没戏了。”周驰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对安一豪的察言观色能力很是绝望，“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我想我们可以不用担心了。”
“哈，你这是什么意思？”安一豪十分摸不着头脑。
“老安呐，你这么多年都混不出头真的是不冤枉你。你还嘲笑梅自寒情商低，我看你也是半斤八两。”周驰叹道。不然这两个人也不能当初一见面就吵起来，而且安一豪还可能的吵架吵输了。
“……好友，我们绝交吧。”
办公室里，等到安一豪和周驰两人离开之后，大家伙儿再也憋不住了。
“靠，纸巾呢，你们给我留一点儿。”一个人伸手想要去拿纸巾，结果被一个女同事直接给霸占了。
“妈的，今天谁扫的地，这么多沙子，吹进眼睛了知不知道？”有个人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如果他不是一边抹眼泪一边给以前的战友发短信就更好了。
“老娘的妆，你们滚开。”
“电视剧多给我拷贝一份，我回家继续看。”
“我也要一份。”
“给我一份谢谢。”
“这个卫益处太特么会哭了。”女同事简直哭的不能自已，“谁把电视放在卡在这个镜头的，关掉关掉！”
电视上还是卫益处那双眼泪的特写。
“老子上次做手术取子弹都没哭，靠。”
“不能我一个人受罪，部长呢，赶紧喊部长回来和我们一起看！”
“……”
央视广播电视台里今天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军方文宣部部长亲自打过来的，由一号台台长亲自接的。
谁都不敢去偷听台长说了什么，只好默默的在外面等。
没过多久，台长就被直接推门走了出来。
“小李，给大家发个通知，下午三点让大家直接过来开会。关于七月份一号台的黄金档，已经有了决定，就放那一部《狙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