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炒板栗
没一会儿,雨突然停了。
小少年出去了,所以食堂的门被他打开忘关之后,就没有被关上了。
苏小棉从小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不擅调和僵场,她爷爷说,这丫头除了给吃的还能说啥,她们家又不是做慈善的,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闭嘴最好,置身事外,所以她刚才一直充当着局外人的角色。
因此,她心中的愧疚感不停地蹭蹭蹭地往上增,迫使她不得不忍痛割爱——把自己刚买的两条鸡腿都给李渡。
“肖兄,给,”苏小棉别过头,把五官挤成麻花似的,“还热乎呢。”
没事,没事,我明天再买,明天再买。
苏小棉心中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眼睑随着放松下来。
彻底敞开的那一瞬间,她清透的眼眸就立即映入了一个人的身影。
是他……
此时月挂中天,公务定是完成了,上官尉上并没有像白天一样穿着呆板沉郁的官服。
充满少年感的红纱简束衣裳,头冠后面的头发垂下是中长及领的高马尾,走路时带风飘飘荡荡的,似是高兴的很。
抛起手中的胡桃纹花袋又接住,嘴角那一抹笑容出现在上官尉上的峰俊侧颜上,在夜里,仿佛见到了晨间明媚的阳光。
混着春雨过后才有的草香,带苏小棉分开心神。
人家身影一会儿就见不着了,亦是不移眼睛。
李渡:“苏小棉,鸡腿两个太多了,吃不完,还你一个呗。”
她不作应答。
李渡看了一眼苏小棉看的方向,歪头心道:没人啊,看啥呢?这么入神?
他从袋子挑出一个鸡腿,自当人家默许,主张留了一个鸡腿在袋子拎在苏小棉面前,作势还给苏小棉。
不恰苏小棉喝东西时太过豪迈,没有感觉到。
李渡莫名被冷落,她放下杯子,直接就跑向外面了。
“哎!”李渡想招手提醒,见她跑远,就耷拉着两个肩膀,有些失落。小声自语道,“你好像喝了我的酒……”
她好似说过,她喝不得酒。
苏小棉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喝的是甚么东西,辣辣地还麻舌头,一股水果味。还以为就是未发酵好的果醋呢,并没想过这是能令她人魂分离的酒!
是的,一杯酒就醉的她,鬼使神差地跟起了上官宫轩,还被他撞得脑门疼疼的:“嘶——”
苏小棉揉了揉额头,随后隐约嗅到一股脑海中熟悉的香味。
她鼻子一吸,方才知晓:这是食物的味道。
这味道,像极了自家伯母炒的板栗。
“你为何跟我?”上官宫轩问。
少女不开口,头转得天花乱地,双手一把拎起对面男子的左右臂,嘴里嘟囔着从腰中想找些什么,一会儿像找到宝藏似的,开心地咧起嘴开:“找到了!”
上官宫轩惊住,一下子又夺回自己的胡桃纹花袋,那装的可是满满的板栗呀。
没想到吧,骄傲无比的他竟然有护食的一面。
他同苏小棉一样,对食物有着非比常人的尊敬。
不过,苏小棉愿意和朋友与之分享,上官宫轩没这么大方。再者不熟,和苏小棉连半个朋友都不算,等了大半夜的长队的板栗当然不能给她了。
见苏小棉喝醉了,上官宫轩不打算跟她计较,只说:“要吃,自己买去。”
“哦,说的好像谁稀罕似的。”苏小棉语气略带不服。
“呵,最好别稀罕。”一句十分耿直的回答撂下后,上官宫轩毫不犹豫地走了,走向了厨房。
谁知苏小棉竟跟了上来,果然酒后语行不能合一。
上官宫轩见谅她,把苏小棉直接当空气,自顾自地烧火起锅煎白糖,待糖有些焦黄后熄灭灶下火苗。
苏小棉在一旁像五岁孩童一样,啥都问:“你煎糖做甚?是要做冰糖板栗吗?”
上官宫轩笑了:“冰炒板栗?我一直以为它叫冰糖葫芦。”
见他把一个个串好的板栗往糖浆里转几圈,觉得好玩,苏小棉也笑了,颇为骄傲道:“我伯母取的。”
“小的时候,冬天板栗存货少,却怎是任性硬要叫伯母做这个。伯母呢,刀子嘴豆腐心,实在拗不过,就不耐烦地边做,边嚷嚷我这个小祖宗,好好的板栗不直接糖炒,净给你剥壳手都麻痛麻痛的了,干脆叫冰炒板栗得了。”
聊着聊着,上官宫轩不知觉,让苏小棉拿了一根。厨房中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好吃!粉糯的口感!甜甜的味道!是世上最顶好的!独一无二!”
?!
上官宫轩讶然。
苏小棉怎会和当年的小女孩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苏小棉也是惊讶得很,手不禁抖起之际,思绪突然回到三年前她跟着爷爷来到云上学堂看诊……
实在想不到,第一学堂竟有如此行径恶劣的纨绔子弟,见到这么一个迷路的可怜姑娘,就忍不住过去挑逗她一番,结果挑逗不成,为首的人便一顿搔扰。
“放开你的手!”苏小棉见不到爷爷,本就哭得大声,现今更然,“啊啊啊……”
她面部扭曲,用力地尝拭着扯开公子哥的手。
奈何她细胳膊细腿的,力气大不了哪里去。害怕,恐惧,让小姑娘的手开始逐渐开始无力,甚至颤抖发麻。
“——姚霖。”
纨绔子弟一听,转移了注意力,苏小棉这时甩开了,也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上次是你往我这儿扔的苹果吧,还给你。”
曾经的上官宫轩声音仍留着孩童时的稚气,却能神色淡然地躺在树上。一身学子服的天蓝青,噔啰着石子,逍遥自在。
他虽这般说着,但却不急,等待时机。
在树荫下半寐着眼,阳光穿过,只见睫毛欣长,眉毛不动,不知晓石头的踪迹便直接到了那为首的人身上。
“还不快过来。”上官宫轩跳下来,对苏小棉说道。
姚霖揉揉额头,怒视着上官宫轩:“你敢!”
不知道他在说谁,苏小棉倒是先代号入座了。她很害怕,跟着自己的内心,稍稍挪了挪。
姚霖余光捕捉到少女的动作,脸色不好地转头,满满的戾气让苏小棉发起虚汗,便双手握紧,紧闭双眼地跑到上官宫轩那边儿去。
嗯嗯,阵营分好。
苏小棉当时手无缚鸡之力,多人对一人地打了起来。
不久之后,她看着刚刚搔扰自己的一群纨绔子弟变得十分狼狈。
倒的倒,喊的喊。苏小棉不禁汗颜:虽然打架不好,但挺解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