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杏林河畔
新言见苏陌鹂危险，立刻冲过去，木西也从另一侧攻去，双双围住尹鹤归。
“陌椋。”邵奇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虚弱道：“去看看冯耀在做什么，原本应有五十人与我一起杀出来，可为何直到此时也不派人？你去催他，我去帮你姐。”
苏陌椋焦心的看了看苏陌鹂的方向，想要自己冲上去。
邵奇用力推开他，低吼道：“你根本不是鹤神对手，快去叫人！”话音未落，邵奇便持剑杀到杏花树前，照着尹鹤归的背脊扬起长剑。
尹鹤归前有苏陌鹂倚树相抗，左右又有新言和木西纠缠不休，他感觉到背后袭过一阵寒风，暗道一声不好。
苏陌鹂站在尹鹤归的身前，自然也看到了他背后的险境，此时，她瞬间忘记了自己的立场和伤痛，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收住了云骨刀的刀锋，伸手拽住尹鹤归的手腕，身子微微一转，竟是想将他护在她的身后。
尹鹤归眼睛一瞪，没想到苏陌鹂会想保护他，他猛地站住了身，没有顺着苏陌鹂的力道转过去，电石火光之间他搂紧了苏陌鹂，将她护在身下。便在此刻，邵奇的长剑挑开了他厚重的冬袍。
苏陌鹂已经愣住了，她不知道尹鹤归为何要这样，他不是不爱她么？为何要护着她？
突然，苏陌鹂听到了一声剑鸣，叮地一声响在她的耳畔旁，她连忙睁开眼睛，竟看到新言和木西都倒在地上，尹鹤归反手用长锏接住了剑锋，内力一震，震得邵奇不得不退了数步。
这一切不过刹那之间的一霎而已，尹鹤归竟在此瞬间以一招之势挽回了险些重伤的局面。
苏陌鹂看着通身漆黑如墨炭的访命长锏，猛地想起万石崖决斗时，有人曾说——“双锏原该是同时出鞘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但鹤神的武功无人能敌。他腰间的送魂，可能今生都不用出鞘了。”
此时，苏陌鹂才深刻的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
在她出神的这瞬，新言和木西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攻向尹鹤归，尹鹤归连忙推开苏陌鹂攥着他腕子的手。
他的长锏迎向新言的剑，剑锋还未挑开，木西的薄云刀就砍了过来，他忙飞起一脚踢开木西，还不等稳住身子，邵奇的剑又刺了过来。
尹鹤归眼睛一冷，用力踢起脚下的积雪，新言和木西只觉得眼前一阵花白，还来不及看清他的招式，他们就都已跪倒在地上，鲜血洒出，染红了积雪。
新言和木西伤的倒是不重，只是一时间无法再站起来而已。
邵奇纵身往后一跃，可惜还不等他落在地上，尹鹤归就如同一道鬼影一般飞到了他的身前，长锏迎着黄昏一亮，邵奇什么都没看见就觉得肩臂袭来剧痛。
他还来不及稳下身子，就被尹鹤归横起一脚踹飞，重重地摔在被冰封住的河面上，鲜血淋漓地甩出了十数丈之远。
苏陌鹂愣愣地看向亮出真本事的尹鹤归，他背顶着火红色的夕阳，冷淡又缓慢的转回了身子，他用访命远远儿的指了指新言和木西，而后，步步沉重地向他俩走了过去。
新言和木西已经无力再站起来了，苏陌鹂见尹鹤归的架势是要杀死他们，忙举起云骨刀冲了过去。
尹鹤归单手握着长锏，轻而易举的接下了苏陌鹂的刀锋。
苏陌鹂见他凝眸看着她，隔着她面前的白纱，静静的，一动不动。她知道，有这层白纱也没有意义，他早就认出来了她。
苏陌鹂看着尹鹤归的眼神，忽地感到一阵心酸。
什么时候她和他要刀剑相对了？
曾经他是那么的爱她，而她也只在乎他一个人……原来，他们也能走到如今的局面，逼着对方拔刀而来，砍碎所有的情分。
苏陌鹂紧紧地握着刀，用刀锋抵着他的长锏。
他们二人虽都没有用力，但她仍不敢放松下来，双目越发悲哀，紧张的防备着他。
可尹鹤归却突然眯起了眼睛，眉毛也拧到了一起，脸色越发的苍白了下去，在冰寒的天气里，他的额角迅速的冒出了汗珠。
苏陌鹂握着刀的手有些犹豫，他今日的身手远不如万石崖那日利落，虽然他方才反败为胜时，根本看不出他身体不适，但现在她能感觉到云骨刀上的长锏正在隐隐发颤，只怕是他难受的厉害。
苏陌鹂略微垂下刀锋，她有些迷茫。
其实，她不愿意看到他这般模样，她会不可自抑的心疼他……但是，她又觉得她不该心软，毕竟他曾那般无情的伤害了她，她再怎么没出息，也不该再围着他转了。
她知道应该远离他。
可是，当她看到他的冷汗从额角缓缓滑下，她的整颗心就都拧在了一起，根本无法控制。
苏陌鹂开始纠结，整个人都没了斗志，忍不住看着尹鹤归出神。
就在她想要收回刀锋的时候，她的身后忽然来了数十人一拥而上，纷纷冲向尹鹤归。
苏陌鹂诧异的望向身后，见树后还有五十余人正拿着刀剑跑来。
她看到躲在杏花树旁的冯耀，明白这些人是围剿计划中应该与邵奇一起杀出来的人。
就在苏陌鹂回头看冯耀的时候，尹鹤归收了他压在云骨刀上的访命。
苏陌鹂觉得手上一松，回头看向尹鹤归时，瞧见他已经被那些人团团围住了。
她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能看到他身上宽阔的冬袍翻飞而起，如同一只勉强存活到冬日里的黑蝶一般挣扎在层层人群之中。
刀剑声此起彼伏的在他身边响起，烈风袭过，卷起了几片染着血的雪花。
苏陌鹂望着他，用力握住了云骨刀的刀柄，她不知道此时她是该隔岸观火还是该冲上去帮他。
她该恨他的。
因为他故意欺骗她、故意让她痛苦、他甚至装作不记得前生事、甚至都已经亲口说不爱她——甚至，他说，她很恶心。
她为何还不清醒、还不恨他？
可是……她该如何恨他？
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她看他难过她就会难过，她会收住刀锋、她会无意再战、她甚至还会想要冲进人群中保护他！
就在此刻，苏陌鹂清楚的看见尹鹤归清冷的眼神穿过人群望向了她——对视的瞬间，她猛地想起上一世临死之前，他握着她的手跑在大雨瓢泼的树林里，沉着声音让她别怕。
当时，他额前的长发落了下来，遮住了半面苍白的容颜，他鼻尖滴雨，红着眼眶对她微笑，隔着雨幕，轻声对她说道：“活下去……”
劲风袭过，苏陌鹂看到尹鹤归的左臂被人砍了一刀，鲜血飞洒出来，融化了地上雪白的积雪。
她望着他有些摇晃的身体，看着他眼中露出的疲惫之色，知道他再打下去的话定会丧命于此。
苏陌鹂颤抖着迈出一步，犹豫着低声呢喃道——
“别打了。”
寒风烈烈，刀剑的嗡鸣声掩住了她的声音，有人一刀砍在尹鹤归的后背上，厚重的开山刀砸在他的脊骨上，他撑不住身子，单膝跪了下去。
苏陌鹂的心尖猛地滚过一阵搅痛，她再也顾不得犹豫，纵身奔向人群之中。
在这一瞬间，苏陌鹂终于明白了——原来她这段时间的心如死水，只因为他这个人不曾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自欺欺人的冰封住自己的感情，以为可以就此接受冯耀。
她以为，她可以接受没有杏花的早春、没有纸鸢的四月、没有他的余生无滋无味的好好活下去……
但其实，他早已深入她的骨髓心脉，除非剥心剔骨，否则她绝不能平静的接受没有他的日子，平静的生活下去。
是爱也好，是恨也罢，他就在她面前，她不能眼看着他死。
“都住手！”苏陌鹂动作利落的打倒了七八个人，可还有百余人挡在她前面，她看了一眼人群，深感无力。
她为什么会放任冯耀计划这一场围剿？
他们说他生病了，她难道就以为，是她在寒山墓上时那点子小病吗？她怎么不去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病得重了？
他独自散步在杏林河畔。
她明明都知道这里是杏林河畔，她为何还要放任他们在这里围剿他？她明明也怀疑过，也许他出现在杏林河畔，是因为他们曾经在这里……
苏陌鹂突然看到尹鹤归将长锏横在了身侧猛地旋身而起，他一举击倒了十数人，哀嚎声混着寒风阵阵而起，他飞身杀出了重围。
苏陌鹂眼见着尹鹤归飞出人群中心，从她身旁掠过，直冲她身后杏花林的方向。
她不知道尹鹤归为什么突然朝那个方向过去，回头一瞧，竟发现苏陌椋正与一群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打斗着。
苏陌椋已落了下风，摔倒在地，有个黑衣已经举起了长剑，扬起手臂正指他的心口。
“陌椋！”苏陌鹂想要过去保护他，却因着离他太远，根本无法救下他。
便是这时，苏陌鹂见尹鹤归已经挡在了苏陌椋的身前，护住了苏陌椋。
尹鹤归堪堪用长锏挡在剑镗，却无奈此时剑锋已经逼到了他的胸前，即便访命抗住了大半的力量，也还是被剑头刺入了胸口。
“鹤归……”苏陌鹂嘶哑的声音散在风中，被风一绞，碎得无处可寻。
她眼看着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眼神涣散，再无力撑住剑锋，任凭长剑继续没入他的身体，鲜血如同融化的河水一般，源源不断的从他的胸口里涌了出来。
“鹤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