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除了毁灭，还有第二条路。
郊外公寓，阿松家里。
“现在该怎么办？”阿松担忧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风神凌。
他闭着眼睛，如果不是还有呼吸，阿松都怀疑他已经死了。
安狄守在床前，注视着风神凌。
他知道风神凌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
他曾见过风神凌死时的样子，也品尝过神灵的血液，看到那张苍白的脸毫无波动，心脏干涸。
却又转瞬间重新焕发了生机。
风神凌是不死之身，安狄心道。
快点醒来吧。
也不知道是否是安狄的祈祷起了作用，床上的人手指微动。
“阿凌！”安狄急忙抓住了风神凌的手。
“凌哥！”风神凌睁开了眼睛，阿松也高兴不已，“你没事吧？”
风神凌一脸莫名，“我能有什么事？”
安狄探上了他的脉搏，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药效已经全都消失了。”
神灵的躯体果真和一般人不同。
风神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向房间里，只有安狄和阿松，“江琛呢？”
阿松哑然，不知该如何回答，看向安狄。
“我知道他在哪儿。”安狄朝着风神凌道：“我带你去吧。”
此刻，李平家的客厅里一片狼藉。
江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站在眼前的李平，突然变成了赵诚宇的样子。
这种诡异的现象，让江琛怀疑他是否出现了幻觉。
赵诚宇笑容戏谑，作为玩家，有两个身份又有什么奇怪呢？
他欣赏够了江琛脸上露出的呆滞表情，然后拿着枪，“那么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咔哒~”一声，枪跳了膛，并没有响。
赵诚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江琛这时已经接受了事实，神情平复下来，他抬起手，掌心出现一个月亮形的钥匙扣，“在你家里，我找到了这个。”
他一早就知道李平在骗他，只是还存着最后一丝妄想，所以没有在枪里装子弹。
刚才赵诚宇打破了他最后的期望，现在他的眼里再没有半点感情。
“你想怎么样？”赵诚宇瞧着他。
“做个交易吧。”江琛的声音平静地可怕。
“交易？”赵诚宇挑了挑眉，“凭什么？”
虽然枪里没有子弹，但他不觉得一个npc有和他谈条件的资本。
就算赤手空拳，江琛也不是他的对手。
江琛目光冷冽，“钥匙扣里的资料我已经备份了，如果你杀了我，里面的资料会立刻上传到网络上，你也不想你苦心经营多年的身份毁于一旦吧。”
赵诚宇盯着江琛，试图看出他表情中的破绽。
但江琛的神色平静如水，根本没有半点破绽，一时间，他也拿捏不准江琛说的是真是假。
在梦幻神域里，每个玩家只能有一个身份，用两个身份并不仅是赵诚宇的乐趣，还是他相较于其他玩家的优势。
他花了很大的心血才能让这两个身份同时存在，如果江琛公布资料，不仅其他玩家会注意到他，系统一定会发现这个漏洞。
到时，他可能会面临变成玩家公敌的场面，甚至会被强制杀死，列入黑名单，永远也进不来。
那就不好玩了。
“好吧。”赵诚宇道：“我可以作证，你没有杀人，也会帮你恢复警察的身份。”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江琛的性格，如果他真的想要将自己绳之以法，那一早就拿着钥匙扣去警局了，根本不会留下来等他。
江琛这么做，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江琛卧底的身份，如果他出了事，那江琛就是永远都不见天日的通缉犯。
“不，我要的不是这个。”江琛朝着他道：“把解药给我。”
解药？赵诚宇愣住了，不懂他说的是什么。
“你给风神凌下了毒，把解药给我，我就把证据交给你。”江琛道。
赵诚宇听了这话，才明白过来，笑着道：“我以为他的毒已经解了。”
“少废话，你给不给？”
赵诚宇瞧着江琛激动的样子，啧啧称奇，“你真是变了。”
过去的江琛，一心想当警察，想要破获罪案，恢复身份，脱离黑暗，将罪犯绳之以法后，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底下。
可现在的江琛，竟然为了救一个人，什么都不顾了。
“那个风神凌对你很重要么？”赵诚宇听到江琛提出的要求，反倒一点也不着急害怕了。
他最担心的是npc失控后，不管不顾地鱼死网破。
不过现在，他有了拿捏江琛的东西。
江琛盯着他，“我数三声，你不给我，那么我就把资料上传到网上。”
赵诚宇举手作投降状，无奈道：“好吧，我给你就是了。”接着，他又道：“但解药不在我身上，不如，我取来给你？”
江琛面露凶色，“你别耍花样！”
“你手上都拿着证据了，我还能耍什么花样。”赵诚宇道，“东西就在书房的第三个抽屉里，你要是不信，可以跟着我一起去。”
江琛见状，犹豫了一下，虽然赵诚宇很狡猾，但目前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走！”江琛捡起地上赵诚宇最初扔下的警枪，对着他，要他带路。
赵诚宇一路走，江琛一路在后面跟着。
“看来你对那个风神凌很紧张啊。”赵诚宇看着江琛紧张的手，缓缓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为了他，连警察都不做了，甚至可能明天连命也没了。”赵诚宇道，“我真好奇，他给了你什么？值得你为他如此为他牺牲？”
“他给我的，是你永远都给不了的！”江琛冷冷道，“你根本不配和他相比。”
赵诚宇的脑海中想起那个单纯善良，看起来却又表现得异常成熟冷静的侍应生，说实话，他根本不懂npc之间的感情是如何产生的。
不过看样子，现在江琛整个运转程序，或者说他的大脑，都受到了那个名为风神凌的npc影响。
一般npc都是受玩家影响，除非是设定上的身份阶级，否则很难会受另一个npc操控。
但眼前的江琛，明显已经完全的臣服于风神凌了。
赵诚宇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骗了江琛，其实他并没有解药。
那种致命的毒药，常人吃了几秒内就会停止呼吸，然后死亡。
怎么可能会有解药？
走到了书房。
江琛拿着枪，逼赵诚宇去拿解药，“快拿！”
赵诚宇脚步缓慢，走到书桌前，手缓缓搭上了第三格抽屉。
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抽屉打开。
里面放着的是一把枪。
赵诚宇飞快地举枪，朝着江琛射去。
在这一刹那间，江琛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举起了枪。
“砰砰！”两声枪响，子弹划破空气，鲜血从额头淌下。
风神凌和安狄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江琛呆坐在地，手臂流淌着血，而不远处，躺着赵诚宇的尸体，额头上多了一个血红的弹孔。
“江琛！”
一声呼唤，成功地令江琛清醒过来，他看见了风神凌，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你没事？”江琛抓住了风神凌的手，感受到了体温，意识到自己不是做梦，顿时热泪盈眶，高兴激动地抱住了他。
赵诚宇的死，给江琛的卧底生涯画上了句号。
江琛将钥匙扣里的证据交到了警局，再加上他之前以防万一，在李平家里装了摄像头，记录下了这天所有的过程，虽然看起来匪夷所思，但总算真相大白了。
警方也撤销了通缉令，还了江琛清白，风神凌也可以回家了。
为了庆祝脱罪，江琛提议大家一起来烧烤，就在风神凌家里的天台上。
冷风吹过，烧烤的火花滋滋冒着。
江琛打开一罐可乐，递给风神凌，“谢谢。”
风神凌接过可乐，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江琛微笑道：“我辞去了警局的工作。”
阿松惊讶不已：“你不当警察了吗？”
江琛花了这么长时间破案，赌上性命去当卧底，如今一切都圆满解决了，江琛却要放弃他这么多年的理想和目标，不觉得可惜吗？
“嗯。”江琛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拿着可乐喝了一口，吃着烤串，“当了这么多年的混混，我看我不适合再当警察了。”
当他看清了李平的真面目，经历过被陷害，被通缉，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之后，就已经对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理想产生了质疑。
他要走的路，是李平为他所安排的？还是他自己想走的？
在杀死李平之后，江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执着追求正义，不惜一切也要破案的警察了。
他的世界已不再是简单的黑白分明，而是染上了另一层色彩。
“那你不当警察，要做什么？”阿松问道。
“这个我还没想过。”江琛的目光望向风神凌，将刚烤好的鱼剔掉刺，然后递给他，同时问道：“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风神凌神态自若的接过鱼，品尝着江琛一如既往的好手艺，“每种职业都有存在的意义，你做菜这么好，当个厨师也不错。”
阿松在一旁听着，觉得荒谬绝伦，有警察不当去当厨师？而且看着江琛的样子，怎么也不像当厨师的料。
这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听着倒是不错。”更荒谬的是，江琛一本正经地摸了摸下巴，一边思索一边点头，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阿松在一旁看着都呆住了，江琛不会真的在考虑吧。
安狄在一旁靠着栏杆，看着三人围炉坐着，盯着谈笑自如的江琛，以及他对着风神凌的依赖，目光有些复杂。
剧情本不是这样的。
安狄比谁都要清楚，在原本的剧情里，江琛和风神凌并不曾有过像现在这样友好的关系。
江琛是作为一个反派npc存在的。
按照原来的剧本，江琛没有遇到风神凌，而是被赵诚宇这个玩家用李平的身份玩弄于股掌之中。
赵诚宇设下局，将江琛因杀人罪被送进了离岛监狱，江琛在监狱里受了很多非人的折磨，最后被凌虐致死，死前充满了怨气和恨意，变成了青眼怪物。
这也是赵诚宇想要的结果，他就是想要杀死怪物，以获取积分，江琛这个怪物是他一早就培养好的。
怪物是靠怨力来判别强大的，江琛死前遭遇的折磨越多，命运越悲惨，所变成的怪物就越强大，当赵诚宇杀死他时，获得的积分也就越多。
就像是一些冷血动物，会精心培育食物，就像对待孩子一样，费心将它们养大，等到成熟之后，就会残忍地一口吞掉。
本来，江琛也是这些可悲食物的其中之一，变成怪物之后，在之后的审判日复活，然后再次被赵诚宇毫不留情地杀死。
可是风神凌的介入，令剧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江琛并没有死，也没有变成怪物，他好好的活着，就和一个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而赵诚宇没有等来审判日，就死在了江琛的手上。
这种改变，是安狄所无法料想到的。
他一直以为，风神凌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他救不了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其他人的命运。
可现在，剧情的改变令安狄有些迟疑。
安狄抬起眼眸，望着天边，今夜没有乌云，一轮皎洁的月亮旁，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却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想起了那夜风神凌对他说过的话。
他从不曾在乎过这一颗颗星星，也不曾留意过它们发出的光。
人性总是自私，懦弱，欺善怕恶，充满了令人厌恶的欲望。
可江琛却不同，他看得出江琛的变化。
在他面对着赵诚宇时，却没有为自己考虑，在那个视频里，江琛的勇气和决然令他感到震撼。
为了救风神凌，江琛已经做好了牺牲性命的准备。
这和开始为了拿到证据利用风神凌的江琛，简直判若两人。
人是可以改变的，风神凌坚信如此，他相信自己的善良和正义是有价值的，总有一天，他会改变人类，改变世界。
安狄的目光望着风神凌，眼眸渐渐染上了星辰般的光彩。
也许除了毁灭，还有第二条路。
他们一起改变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