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杀人的不是他
天空和大海连成一条线，在海平面的尽头，白鸟掠过，惊起一阵水花。
鲜红的衣角被一只皓白纤细的手腕抓住，拖着那高大的身躯，脚下踩着沙子，一步步地从海里拽到了岸上。
安狄周身都湿透了，脱下外套，解开白衬衫的扣子，手腕上的红宝石手环闪烁着，在向主人发出抗议，显然以它主人的身份，已经很久不曾遭遇过这种狼狈了。
“小红，别任性。”安狄劝道：“你知道，他还不能死。”
红宝石开始震动起来，这是不满的征兆。
它知道躺着的人是它主人的敌人，而且很危险，甚至将来会杀死它的主人。
出于护主的本能，唰的一声，手环脱手而出，幻化成一柄锋利的匕首，刀尖嗖得朝风神凌刺去。
但却在即将刺下风神凌额头的时候，停在了半空中。
血，滴了下来。
落在了风神凌那紧闭的眼睑上，好似盛放的血梅从枝头落下，又像是杜鹃在指尖啼血，凄美的惊心动魄。
修长白皙的食指握着那冰冷锋利的白刃，鲜红的血从指缝溢出，安狄的脸色平静却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闹够了吗？”
小红受到了惊吓，主人的血令它立刻幻化回手环的形态，飞回到了安狄的手腕上，红宝石也立刻收敛了所有的光芒。
安狄看了一眼手腕，听到一声嘤咛，目光立刻转回到了风神凌的脸上。
血滴在了风神凌的眼睑，卷曲的长长睫毛微颤，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张开。
“你醒了！”安狄看见风神凌醒了过来，脸上露出笑容。
风神凌缓缓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你怎么在这儿？”
还不等安狄说话，风神凌摸到脸颊上似乎沾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水珠，风神凌看向自己的手指，上面鲜红色的血迹格外刺目，这时，他看见了安狄默默收起右手的动作。
风神凌伸出手，抓住了安狄的手腕，拉上前来，“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安狄面对风神凌的关心和紧张有些不自在，轻描淡写地想抽回手。
但风神凌却抓着他的手腕不放，力气之大令安狄一时也难以挣开。
低眸盯着那满是鲜血的手，风神凌蹙起了眉头，他伸手扯下了脖子上系着的暗红色领带，然后，像之前安狄给他包扎过的那样，帮安狄包扎好了伤口。
“好了。”风神凌看着安狄这一副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现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安狄看着包扎好的手，还有风神凌一脸困惑的样子，“你不记得了吗？”
风神凌听了这话，脑袋有些发痛，开始试图回忆发生了什么。
他跟着赵诚宇上了船，喝下了赵诚宇给他的酒，然后，赵诚宇的客人来了，将他领到一个房间。
风神凌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耳朵，什么都没有，那枚用来和江琛联系的耳钉不见了，“江琛呢？”
安狄不喜欢从风神凌口中听到江琛的名字，“我不知道，我是担心你有危险，所以跟着你来的，看见你晕倒被他们扔下海，我就立刻来救你了，我没看见江琛。”
安狄一副完全置身事外，只为朋友担心的样子。
风神凌却顾不了许多，起身就要走。
“你干什么去？”安狄拉住了他。
“江琛有危险。”风神凌意识到江琛的计划一早已经被赵诚宇看穿了，这次的赌局只不过是赵诚宇下的一个将计就计的圈套，“我要去救他。”
“可你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解开。”安狄劝说风神凌休息一下，赵诚宇在酒里下的不是一般的毒药，能连风神凌都迷倒，药效一定不容易解开。
“不碍事。”风神凌道，他觉得自己可以支撑得住。
安狄抓住了他的肩膀，风神凌以为他还要阻止，“安狄——”
“我陪你一起。”
风神凌怔住了，没想到安狄会这么说。
“我们是朋友，不是么？”安狄嘴角勾起，笑容无奈又宠溺。
望着安狄那双温柔的眼睛，风神凌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浅浅笑意。
风神凌去了原先约定的地点，却并没有找到江琛的影子，只余下地上摔成碎片的望远镜。
“看来我们来晚了。”安狄在旁道。
风神凌想要去酒吧找赵诚宇，江琛一定在赵诚宇的手上。
安狄拦住了他，“不用去找了。”说着，将手机屏幕打开，递给风神凌。
屏幕上正在播报着最新的网络新闻：“根据警方消息，今天下午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案发地点在一艘游艇上，死者为地产首富罗家大少爷罗英，警方目前已经正式拘捕凶手，据悉凶手为帮会分子，涉嫌多起违法活动，杀人动机尚不明确。由于案情严重，凶手是穷凶极恶的危险人物，因此将会于明日被移送离岛监狱扣押···”
风神凌盯着新闻上的照片，死死皱起眉头。
他认出了那具尸体，在船上房间里看到过这一幕，瞬间就明白这是赵诚宇针对江琛的一场精心布局。
“杀人的不是他。”风神凌道。
“是不是他，现在都没有意义了。”安狄说着现实，目前所有人都认为江琛杀了人，而且死的那个还是罗家大少爷，罗家不会放过他的，这也是警方将江琛送去离岛监狱的原因。
“我可以出庭作证。”风神凌相信警方会弄清真相。
“我想，江琛进了离岛监狱，可能撑不到出庭的那天。”安狄道。
所有人都知道离岛监狱是怎样的地方，远离陆地，人们给那里取了个名字——焚化炉，那里的狱警不是变态就是疯子，囚犯每日都会遭受非人的折磨，只要踏进去一步，就不可能在活着出来。
“那就不要让他进去。”风神凌道。
安狄震惊地看向他，“你不会想要——”后面的两个字，他无法说出。
这种反叛，破坏剧情，违背规则的行为，完全不像是风神凌会做的事。
但风神凌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坚定，“我想救他。”
这句话，如一记重锤，敲击在了安狄的心上。
他开始以为风神凌在开玩笑。
但风神凌并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当他说出的那一刻，就表示他会去做。
风神凌按照押运车的路线，截下车，然后变幻出神灵的形态。
即使是持枪的警察，也不过是普通npc，而他们手执的枪和子弹，对神灵而言，就像是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风神凌轻易地打倒了那些警察，救下了江琛。
安狄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风神凌居然在非审判日变了身，而且他居然对并不是怪物的npc出了手，尽管是迫不得已的救人，但安狄还是感到震惊。
这完全不像是神灵会做的事，如果是其他人，安狄还能理解，因为这本就是个无序的世界，犯罪在这里可以说是司空常见。
但现在做这件事的人是风神凌，就变得匪夷所思了起来。
风神凌明明应该是个守序的人，就算要救江琛，也应该选择正规的法律渠道，为什么竟然会做出劫犯人这种事？
安狄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风神凌只回答了他一句话，“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安狄望着风神凌，这一刻，他意识到了风神凌的变化。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并非毫无作用，经历过季乐的事之后，风神凌对于救人的想法发生了转变。
不是说他对人性失望，不再去救人，而是他发现自己过去一成不变的做法可能无法达到理想的效果。
正如安狄所言，江琛可能等不到法律给他的正义，而风神凌也不希望为了所谓的守序，而冒这个风险。
对他而言，生命是凌驾于一切的东西，所以，风神凌决定救下江琛。
这种变化应当是他想要的，但安狄却不知道应不应该感到高兴。
青竹帮堂口，赵诚宇看着新闻，脸色沉了下来。
“今天下午，警方在移送犯人江琛时，遇到了不明恐怖势力的袭击，据悉，劫走犯人的是一名高中生，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查犯人的下路···”
赵诚宇的手指捏着红酒杯，对面跪在地下的几个手下瑟瑟发抖，当日负责解决风神凌的人就是他们。
“老大，不关我们的事！我们真的把他扔下海了！”
“这小子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但绝对跟我们无关！”
赵诚宇喝干了红酒，扔下酒杯，然后伸出手，一旁的人递上来一柄手枪。赵诚宇接过，然后开枪，上膛。
“老大···老大饶命！”
“砰砰砰砰！”哭喊声在几声枪响过后，戛然而止。
赵诚宇握着手枪，毫不犹豫地杀了这些人后，心情并没有变好。
好不容易策划好了这样一个局，却在最后一步，因为一个毛头小子的搅局而功亏一篑，实在令人郁闷不已。
“立刻让人去找，就算翻遍整个a市，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赵诚宇冷酷地下达命令，“不论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