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陆扶渔顺着姚迎南的视线看过去，远处一片漆黑。
“那你晚上出来做什么？”陆扶渔问，“看风景？”
姚迎南沉默很久，这才开口：“你刚才说的生气、委屈，我完全没有这种感受。只是，”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有时候我不知道我的人生怎么是这样的，但是我想，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的生活应该都这样。”
她掰起指头算：“给弟弟打水洗澡，等到年龄到了，嫁个人，然后帮弟弟娶媳妇……我们这里的人都是这样的，我的朋友也是这样的。”
陆扶渔喉咙一塞。
明明是有渴望变化的需求，但是却总是因为见识被束缚了自己的想法。
每次有想要突破的想法，但是想到自己身边的人都是这样，世界上应该也没有其他的生活方式，所以就又退缩了回去……
“你出去过吗？”
姚迎南张大嘴巴，摇摇头：“没有。我爸妈说，我是个女孩儿，不应该抛头露面，以后不好嫁人。”
陆扶渔扬起笑脸，脑袋搁在自己环抱在自己胸前的双手上：“其实在除了这个地方之外的其他地方，女生可以活出自我，可以进学校念书，可以做生意，可以进官场，可以进外企，可以出国见形形色色的人……但所有的这些选择都指向一个核心，那就是‘为自己而活’。”
姚迎南听着陆扶渔的话，眼神里的光渐渐燃起，又慢慢的湮灭：“我不信，不会有这种地方的。”
“我在很小的时候上过学，上过两年的学，我很喜欢当时教我的女老师，她长得像是野地的小花……”姚迎南的眼神逐渐飘远，但是很快，她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后来，她还是被嫁给隔壁村的人了，据说也是为了给她弟弟挣娶老婆的钱。你看，女老师最后的结局和我们这里所有人的结局都一样，所以哪里来的你说的这些地方呢？”
“反正我是不会信的。”她摘下手边的一株野菊花，轻轻地将它放到河面上。
看着姚迎南脸上平静的神情，陆扶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讲。
月亮逐渐走到后半夜，伴随着一声鸡叫声，太阳重新从东边升起，第一缕阳光撒在村里的土地上，同时也照在临县里。
兰斯拎着箱子，边下楼梯边抱怨：“楚，这真的是你说的旅游resource很丰富的地方？怎么火车站，连个电子都没有！”
“没有电梯，但可以用脚下楼梯。”楚倾也一只手拎着箱子，随着人流朝下走去。
楼梯上来人来往，有人进站有人出，但是这些人的装扮和他们两人都截然不同。
不时有路人投来眼光，甚至在怀疑是不是明星到他们这个小地方来拍摄电视剧的？
楚倾也一出站，拿起手机准备打车，但一点app页面，发现页面上一辆可用的车都没有。
火车站门口也没几辆绿色出租车，楚倾也拦了一辆，连同着兰斯一块坐进去。
一上车，司机就操着本地口音问两人去哪儿？
楚倾也报了目的地：“牛角村。”
司机听到这地点，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小哥，我们县城去这个村还有点远哩，车费可不便宜！我建议你们坐个三蹦子去，便宜一半儿！”
兰斯听懂个大概，奔波了一晚上，他实在不想再跑去坐什么蹦子了，他连忙开口：“我们付得起！”说着还将自己的钱包打开，里面露出一叠钞票。
司机见状，脸上一喜，一脚踩在油门上，车便飞了出去。
这辆绿色的车由宽阔的马路进入羊肠小道，行驶了三小时后，从来不晕车的兰斯胃里上下颠簸，嘴唇发白。
而坐在他身旁的楚倾也却突然开口：“还有多长时间能到？”
司机看了看表：“还有15分钟，开过上面那个山坡就到了！”
楚倾也不再做声。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膝盖，本来平整的裤子被他抓出了褶皱。
能见到……么？
15分钟后，这辆绿色的出租车停在了村门口。
兰斯一下车，就连忙跑到一边大口的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楚倾也则是掏出钱包，从里面拿了一沓钱递给司机：“不用找了。”
司机接过一数，1000块！
他喜不自胜，忙问道：“小伙子，你们来这个村里是走亲戚吗？”
“不是，”楚倾也看向进入村内的小路，“找人。”
司机拍拍自己的胸口，凑过去小声说：“我听说这个村里的人都很重男轻女的。虽然说我们小县城嘛，都带点这种想法，但是这个村……却特别厉害！”
“哦？”
“我三姑姑的儿子啊，十年前和这村里的小姑娘谈朋友了，小姑娘说要回家支教两年，结果这一回去再也没回来！后来找去一看，那小姑娘被父母强迫嫁给其他人了，好像是因为当时她弟弟结婚，要彩礼钱……”司机叹了口气，“多的我也不说，你们找到人就赶紧回去吧！这重男轻女也没法管，警察都不管的。”
司机说完，便重新回到自己的车里，开车离开了。
楚倾也站在原地，看向那些隐隐约约露出的屋身和屋顶，心提了起来。
兰斯这时也缓了过来，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走吧！咱们进去参观咯！”
片刻后，他看着破败的村容，坑坑洼洼的路面，他迟疑地问：“这……就是旅游地？！”
楚倾也环视四周，视线四处看，但就是没有看到让他感觉到熟悉的身影。
陆扶渔会在哪里？
她还是人形么？
两人朝着村内走去，而正在摘花生的村里人看着突然起来的访客，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自己双手，朝着两人看去。
这两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身上的衣服料子看起来都不便宜！
村里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防备和不解。
兰斯也感受到其他人对自己和楚倾也的注视，他乐呵道：“ 这是在欢迎咱俩啊！虽然这个地方，风景不好，但是人还挺热情……”
他边说，他朝着前面走去，准备一睹前方风光，正巧看到前方的清澈的小河，刚回过头准备与楚倾也分享时，“砰”的一声，兰斯感觉到后背传来一股撞击，撞得他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立马稳住身形，压住生气，转身往后看去，却见地上坐在个女孩儿，女孩儿正低头揉着自己的手肘，她的身旁是落在地面上的背篓，四周是散落在地面的野菜。
姚迎南今早吃过早饭，就拿着背篓去山脚下挖野菜了。
这个时候野菜正嫩，姚迎才说他想吃猪肉野菜饺子，她就拿着背篓挖了一上午，背着背篓回来时，没想到在路岔口会迎面撞上一个人。
姚迎南检查了自己的手肘，没问题。
但是突然从背篓里摔出来的陆扶渔，感觉全身都摔痛了。
“野菜的身体，太软了，不经撞啊！”陆扶渔感叹，又说道，“不知道是谁撞了过来！”
“你不能看到吗？”一哥瞅了一眼陆扶渔，“哦，你身体是反着的。来的人是个……嘶，是个洋人！”
陆扶渔：？
她好奇心被提起来了，但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作为一棵野菜她不能太跳跃！她只能掩盖住自己的好奇心！
姚迎南站起来，刚准备和撞到的村里人道歉，肚子里已经想好怎么说，但是一抬头，就看到一张从来没见到的面容。
面前的男生一头浅黄蓬松短发，他的眼睛带着点蓝色，像是玻璃珠，身材高大……根本是他们村的人。
“兰斯，道歉！”不远处，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姚迎南不自觉摸摸耳朵，一刹那她想到了自己在山间砍柴时看到的一汪泉眼，泉眼一滴滴的朝着下面的石头上滴着水珠，滴答、滴答……清冷又好听。
她顺着声音来处看去，只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推着一个黑色行礼箱走来。随着他逐渐走近，姚迎南渐渐看清男生的相貌。
他一头黑色短发，眉目冷峻，鼻梁高挺，面部线条干净利落，眼神扫过时，总带着点漫不经意。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样的人一注视，或许这人没有注视自己，但是姚迎南还是不自觉地将手放了下来，藏在自己的背后，在裤子上偷偷擦了擦手上的泥土。
楚倾也瞥了眼地面上散落的菜，对着身旁的兰斯，沉声道：“捡起来。”
兰斯刚想争辩，但是对上楚倾也的视线，偃旗息鼓：“ok！”
他弯腰刚准备帮姚迎南捡野菜，但是姚迎南立马拦住他：“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她的声音很小，语气里带着点卑微：“刚才对不起，我低头没看见……”
本来有些生气的兰斯听到这话，怒气瞬间被抚平，往左边跨一步，蹲下身子：“没关系，这里掉了很多菜，我帮你捡起来！”边说着，他手脚麻利地将菜放到姚迎南的背篓。
姚迎南再次向二人道谢，这才背起篓子往前离开了。
直到身影逐渐消失，兰斯才拍拍自己手上的泥土，走到楚倾也旁边，忍不住问：“楚，咱们待会儿吃什么？”
楚倾也还没回答。
兰斯眼睛一亮，大步往前一走，一手捡起地上刚才没看见的菜，献宝似的对楚倾也道：“这里还剩下一棵菜！肯定是我刚才背对着的，所以没看到！”
因为被洋人挡住所以被忽视了个彻底的陆扶渔：“……”
“楚，这是什么菜？”兰斯拿着野菜，递到楚倾也面前。
楚？她幻听了吗？是楚还是猪？
陆扶渔身子一转过来，映入眼帘的是放大的面容。
眼前的人，皮肤很白净。
但是当陆扶渔对上他双眼时，却有一刹那的失神。
她一下子想到了楚倾也，但她很快否定自己的猜想，楚倾也在a国，怎么会来这里呢？
“没见过。”
陆扶渔想，不仅眼神也像，连声音的语气也像。
都是那么……半死不活的。
但是这人还挺有礼貌，刚才还让这个外国人给姚迎南道歉捡东西。
陆扶渔正想着，下一刻，她就听到刚被自己夸“挺有礼貌”的少年，将自己递给外国朋友。
紧接着，少年随口道：“丢了吧。”
陆扶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