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小也？你怎么在这里？”小卷毛用手挡住直射自己的手电筒的光，忍不住轻声问道。
楚倾也见状，立马用另外一只手遮住了手电筒，低声回答：“半夜有点口渴，所以就出来找找水。”
小卷毛“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不信。
他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绕到楚倾也的身边，突然牵住他的手，声音温柔又柔软：“小也，你先上去吧，我去上个厕所。”
楚倾也看着自己被牵过的手，又思索着程澄刚才的话，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到是一哥突然感叹：“看来我们还是来对了，你看小卷毛和我鹅子的关系多好，以后肯定能成为朋友！”
陆扶渔透过视线，也看着楚倾也垂下来的手指，抿了抿嘴，没出声。
楚倾也顺着楼梯，回到了房间。他刚坐下没一会儿，小卷毛便快步地跑了进来，嘴里嘟囔着：“冷死了！”又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对着楚倾也示意，“小也，你坐到这边来啊，晚上方便盖被子。”
楚倾也盯着小卷毛看了半天，这才将身体挪过去，两人靠在床头垫上，被子盖住下半身，小卷毛开口问道：“小也，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楚倾也想了想，依照自己的记忆将地下室的所见所闻全部告诉了小卷毛。
小卷毛和预想的一样，难以置信：“你是说，楼姐姐领养我……一开始就有别的目的？”
楚倾也点头。
“不会的。”小卷毛不肯相信地直摇头，试图从脑海里拼凑出楼英对自己的好处来推翻楚倾也告诉他的结论，“不可能！如果她真的是想对我做别的事，那为什么我进来之后，还对我这么好……你也看到了，我每天吃的、穿的……样样都比以前好……”
面对着小卷毛的诘问，楚倾也本欲不再多言，但是想到他身体里还有其他人，他在对方面前的人设，单纯又善良，他想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养过猪么？”
“啊？”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小卷毛呆愣地摇头，“没有。”
“屠夫要杀猪，会让猪又瘦又干瘪的时候死去吗？”不待小卷毛回答，楚倾也接着说道，“肯定会选择在猪肥硕又有营养的时候再下手哦。”
听着楚倾也的说法，小卷毛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弱弱回答：“可、可我不是猪。”
楚倾也心下闪过一丝嘲讽。
看，无论年纪多大，大如耄耋老者，小至剥莲幼儿，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坚定的。
他为了自己的人设，真是煞费苦心。
迟早要找回来。
“我说，”漆黑的房间里，传来一阵起头的话。
楚倾也抬眼看过去，黑暗中看不见对方的神情，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小也，你是不是反悔了？”
一句话没有前因后果，但是楚倾也一下就明白小卷指的什么意思，不待楚倾也回答，小卷毛乘胜追击，自顾自地说道：“你肯定后悔了！看到我现在拥有着这么优渥的生活环境，所以又想拿回去对不对？”
楚倾也看着面前的小卷毛，他的头发有些乱，自然卷的头发好像在此时此刻失去了生命力，变得平庸又恶俗。
“如果，”小卷毛吸了吸鼻子，眼眶里含泪，“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来捏造刚才说的那一番话，那我觉得你变了！”
小卷毛信誓旦旦地指责着面前的楚倾也，似乎笃定了自己的猜想，却忘记了一切都是猜想而已。
“小也，这样是不对的！今晚的话，我不会和任何人讲的。明天、明天你就回福利院吧，我不会告诉方院长你到这里来了，她不会知道你偷跑的……那里还有朋友等着你，你说对不——”他神情慌张地开始念叨了一堆，甚至将楚倾也接下来的路都告诉了对方，这才想起来要征求对方的请求，但是一对上对方的视线时，剩下的话就像是鸭子被掐住了脖颈，消失在喉管。
楚倾也整狭地看着面前的小孩儿，不说一句话，像是在看表演。
但是他这股沉默则是让听到这番话的一人一统彻底愤怒了。
一哥握拳：“带他去地下室看看！看看你说的是真是假！”
陆扶渔听着小卷毛对楚倾也的声声指责和负面揣测，小孩儿的话才是伤人的利剑。
她叹了一口气：“我终于知道男主为什么最后想让所有人都毁灭了。”
换成她这个不想干的人，面对自己费尽心思想救的人，最后还被反咬一口，都有些无奈，何况才5岁，此时此刻正相信人间真善美的男主呢？
陆扶渔想到当初楚倾也得知自己要来救小卷毛时，眼里闪的挣扎，当时他的床单快被他的双手抓成了麻花，他的心里肯定经过一番争斗，最后还是内心的善良以及对友情的信任征服了他，让他克服恐惧跑了出来。
“你知道，刚才我在地下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吗？”沉默半天的楚倾也，突然开口说道，“我在想，只要今天能让你知道这个地方是危险的，哪怕你不信我，那我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说完这句话的楚倾也，即使身处黑暗中，一人一统没办法看清他的轮廓，但是此时此刻，他浑身却闪耀着圣洁的光华。
一哥忍不住伸出双手：“呜呜呜呜呜呜！”
陆扶渔忍不住发出感叹：“他……是天使吧？！”
天使●本人楚倾也微微一笑，深藏一身功与名，完全没有刚沏完茶的模样，俨然一副被扎心了的小可怜。
这番话或许起到了一丁点儿作用，小卷毛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被单上，嘴里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小也，我刚才不该这么说你的……我答应你，明天和你一块走，好不好？”
楚倾也闻言，颤抖着嗓音问：“真的？”
小卷毛破涕为笑：“嗯嗯！咱们赶紧睡吧，明天我们赶紧跑出去，然后找警察叔叔！”
他一说完这话，便躺了下来，钻进被窝，翻了个身背对着楚倾也。
楚倾也见状，也躺了下来，两人中间还是隔着一条缝隙，楚倾也也不在乎，轻轻地合上眼睛。
一哥见状发出感言：“果然还是小孩儿啊，一下又和好了。”
但是陆扶渔看着眼前的场景，却一言不发，她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第二天，熹微从窗帘的缝隙透了进来，照射在后半部分的床单上，整个房间徒增了一丝光亮。
楚倾也睁开了双眼。
察觉到身旁传来轻微的鼾声，对方翻了个身，一只手顺势垂了下来，搭在他的身上。
楚倾也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漠，将对方的左手挪开，随后闭上眼睛假寐。
太概又过了半小时，身旁的床垫发出动静，楚倾也知道，对方醒了。
果不其然，他一翻过身，便对上一双朦胧的双眼。
对方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但是很快被扬起的笑脸给掩藏住了：“早啊，小也。”
楚倾也坐起来，半颔首作回应，然后穿起了衣服：“今天的事你还记得吗？”
听到这话，小卷毛穿衣服的手顿住了，但是很快又利索地穿起来：“我当然记得！我待会儿先下楼，探听下他们今天的行动，趁着他们出去时，我们赶紧逃跑！”
楚倾也听着小卷毛说得头头是道的模样，开口道：“那一切就靠你了。”
小卷毛从床上跳下来：“没问题！”
在小卷毛下楼时，楚倾也独自一个人坐在小卷毛的房间。他依旧穿着昨日的那身墨绿色的卫衣，在他面前，一个红色的铅笔盒放置在桌面上，看起来像是被关在高高城堡里的小王子。
陆扶渔趁机接过身体，用笔在纸上写：“无聊吗？”
楚倾也见状，仰起头笑着回答：“不无聊，有你一直陪着我嘛！”
陆扶渔也笑了起来，她做出承诺：“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带你去——”
字还没写完，房门突然被推开，陆扶渔不着痕迹地将纸塞进自己的口袋，看向跑进来的小卷毛。
“我刚一进问好了，他们待会儿吃完饭就要出门，我们就趁这个时间逃走吧？”
陆扶渔拿起自己的包，刚准备跟在小卷毛的身后离开，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停下了脚步。她一眼冷冽地看向小卷毛，眼神里藏着戒备：“你刚才为什么说，他们今天什么时候出去？
小卷毛被问懵了：“你在说什么——”
陆扶渔边看向小卷毛，边引导着他朝房门口走去，余光瞥见他整个人已经在门口外，陆扶渔一个闪身跑进了房内，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徒留小卷毛在外面大喊：“小也，你快开门！”
陆扶渔一把拉开窗户，窗户安装了防盗网，而且是刚安装的，可能就是防止新瞄准的靶逃跑。
一哥不解：“为什么不和小卷毛从楼下跑走啊？”
陆扶渔刚动了动嘴，准备解释，却看见被反锁的门把手逆时针转了起来，“咔嚓”似乎是转到了卡壳处。
陆扶渔屏住呼吸，视线焦灼地盯着门把手。
“咔嚓”一声再次传到她的耳尖，她瞳孔骤然收缩，一只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握在金色的门把手上，紧接着，一张高颧骨、眼睛笑眯眯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那人微笑着问好：“你好啊，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