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第二天上午上语文课的时候，廖亦宣一直心不在焉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满脑子都是昨晚在小区门口，傅星屿微微弯着腰抬头看她时的那个眼神，他明明整个人都是以一种非常乖顺的姿态和她说话的，但廖亦宣就是在他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侵略性，像是在找机会随时吸引她上钩一样。
她昨晚摸完傅星屿的头之后冷不丁撞进这样的眼神里，心里忽然变得慌张起来，什么都来不及多说，匆匆忙忙地和他告别之后就回家了。
可没想到一直到现在，廖亦宣还在心神不宁，就像是心口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有些刺，稍微动一下就敏感得厉害。
讲台上，语文老师正在讲苏轼的诗，把下面一半的同学都讲睡着了。
“咳咳，同学们请看黑板，我们刚刚讲到了苏轼的家庭人物关系，这里有他的一首关于苏小妹的诗，现在我想找个同学帮我翻译一下它的意思，有人自告奋勇吗？”
一听到要叫人起来回答问题，讲台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大部分正在打瞌睡的人都醒了。
廖亦宣也稍微回过神，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
“未出堂前三五步，额头先到画堂前；几回拭泪深无底，流却汪汪两道泉，”语文老师抑扬顿挫地念完之后，目光在五十多个人的脸上挨个扫过去，“没有人举手的话我就随便挑了……李仁乐，你来回答一下吧。”
很多人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只有李仁乐皱着张脸站起来，“这大概是……形容苏小妹见到意中人急切的心情？第三四句可能是写她因为情感不顺而哭得伤心的样子吧。”
语文老师看了看其他人，“有同学有不同意见吗？”
同学们刚从瞌睡中惊醒，眼睛还没睁圆呢，更别说主动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了，所以这话一出整个教室都静悄悄的。
“廖亦宣，你觉得呢？”
正在反复走神的廖亦宣忽然被点名，思绪被迫从昨晚的记忆中扯回来，然后落在黑板上的那首诗上。
“我觉得……这首诗是苏轼在说苏小妹长得丑。”
同学们哄堂大笑了起来，仅有的那点困意都不见了。
廖亦宣无措地眨了眨眼。
“大家别笑了，廖亦宣说的是对的，这首诗就是在调侃苏小妹额头大、眼窝深，只不过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一字一句地讲解起来，同学们经过这个小插曲后都不打瞌睡了，而是聚精会神地听老师讲起了课。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响起，连湘林调侃地拍了拍廖亦宣的肩膀，“难得见你上课走神，想什么呢刚刚？”
众所周知，语文老师上课不会轻易叫人起来回答问题，如果有人被叫了，那一定是因为他正在打瞌睡或者是开小差了。
廖亦宣的脸莫名有点热，“没想什么，就是昨晚有点没睡好而已。”
“是吗，看你一整节课都心不在焉的，我还以为你在想哪个小帅哥呢，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魅力，把你迷得连课都听不进去了。”
廖亦宣冷不丁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得脖子都红了，“你胡说八道说什么呢，我才没有，我就是单纯的没睡醒而已，语文课有多催眠你又不是不知道。”
连湘林摇着头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这反而让她更心虚了。
眼看着同桌打了个哈欠趴回了桌子上，廖亦宣怕她不信，又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声：“真没有……”
这语气弱的，连她自己听着都感觉不到说服力。
……
s市临近十一月份后，天气就越来越冷了，陈芸这几天给廖亦宣买了不少衣服让她往校服里面穿，都是加绒或者针织的，款式和颜色都还挺好看的。
大清早去学校的时候，廖亦宣刚好在学校门口碰到了傅星屿，今天和他一起上学的是两个生面孔的男生，廖亦宣没什么印象，但他们两个好像认识她，一见到她和傅星屿走到一起，嘴角都快挂到耳根去了。
“屿哥，你跟美女姐姐聊吧，我们不打扰了。”
傅星屿还没有睡醒，懒洋洋地说了句：“快滚。”
两人嘻嘻哈哈地跑了。
廖亦宣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好奇怪，怎么感觉你身边的朋友好像都认识我，你还会在他们面前提起我吗？”
傅星屿稍微顿了一下，然后略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没，没有提。”
“是吗？”
傅星屿想了一会，解释说：“不是我身边的朋友都认识你，是学校里几乎没有不认识你的，毕竟这两个月高三的成绩榜你的名字一直挂在榜首，每天进出教学楼都会注意到的。”
廖亦宣眼睛睁大，故意很惊讶地捂住嘴巴，“学弟，你不说的话我都没有发现自己竟然这么优秀。”
傅星屿对她忽然转变的说话风格表现得很从容，“是啊学姐，虽然你最近在游戏里被锤得很惨，单排已经十几连跪了，但不可否认你确实是我们一中的名人，成绩榜上拉开第二名二十多分的理科怪物。”
廖亦宣这回是真惊讶，“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用理科怪物来称呼我这样的花季少女吧？我不是很满意这个称呼，一点都不淑女。”
傅星屿抿了下嘴角，明显在憋笑，“是吗，我怎么觉得还挺贴切的，这说明你是理科界的t0选手，fmvp呢。”
廖亦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试着谦虚了起来，“别总是捧杀我了，你还是我们学校公认的校草呢，就我在这个地方读书三年多的经历来看，你确实是突破一中近几年的校史了。”
傅星屿晃了下神，“……我以为校草这个称呼就是大家随便叫着玩的，不过连学姐你这大名鼎鼎的理科怪物都认可了，那我校草这个身份的含金量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还敢拿这四个字嘲笑我。”廖亦宣眼睛一瞪，正要用胳膊肘撞他一下，却被目不斜视的傅星屿灵活地躲掉了。
“可恶，居然被你预判到了，再吃我一记伤害。”
“随便你打，我有物抗，我今天穿了加绒的毛衣。”
廖亦宣掏出口袋里的单词书敲过去，“我有装备加成，强化普攻。”
傅星屿拿书包一挡，“套个盾，打我完全不掉血。”
两个人从走廊一头闹到另一头，当廖亦宣回到自己座位，沐浴在朗朗读书声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多幼稚。
她一个十八周岁的成年人，居然会像一个小学生一样跟人在走廊里打闹。
“果然跟他到一块，智商会变低。”重新拾起包袱的廖亦宣小声地吐槽道。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老师刚一出去，后门就进来一个化着妆穿着校服的女生，她在后面将教室扫视一圈后，大声问道：“谁是廖亦宣？”
全班人的目光都朝廖亦宣的方向看过来，她本人却不慌不忙地给自己的英语作文收了个尾，然后回头看，“我是，有什么事吗？”
那个女生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怔了一下，然后立马拉下脸，“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廖亦宣起身的动作把旁边睡了一整节课的连湘林给吵醒了，她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下”，然后跟着那个女生来到教室的后门外。
两人站定后，那个女生很轻蔑地将廖亦宣上下打量了一下，说：“你应该认识我吧，我是高三五班乔诗仪。”
廖亦宣拧着眉毛努力回忆了一会，然后摇摇头，“抱歉，我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你。”
乔诗仪瞪大眼睛，“别跟我装，你跟我男朋友孙子骏暧昧那么长时间了，你会不认识我是谁？”
廖亦宣顿时了然，“你是那个锡纸烫的女朋友啊。”
乔诗仪双臂往胸前一抱，像是占了很大的理一样，气势张扬地说：“既然你都知道了，你现在就应该赶紧跟我道歉，并且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纠缠孙子骏，他不喜欢你这样的绿茶婊！”
廖亦宣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花木兰打她一整套都没有现在这么沉默过。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情，为什么要道歉？而且你搞清楚，是孙子骏在我明确表达不喜欢他的情况下还一直来骚扰我，我跟你一样都是受害者，你真想要人跟你道歉的话，去找你男朋友吧。”
乔诗仪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
“我什么我，你都知道你男朋友是什么人了还非要在垃圾桶里捡回来当成宝贝一样供着，别人都巴不得离他远一点，你不分手也就算了，还天天妄想着别人跟你抢，你以为所有的女生跟你一样瞎啊。”
难得嘴快的廖亦宣一整套打下来之后，还不等乔诗仪发作，直接转身进教室，还伸脚踹上了教室后门。
刚缓了口气，廖亦宣就看到连湘林坐在离后门最近的位置和一个男生聊天。
“你在这里干嘛，快上课了，回去吧。”
连湘林起身跟在她后面，“你刚刚发挥不错啊，乔诗仪没有对你动手动脚吧？”
廖亦宣扭头看她，“你都听到了啊？那个乔诗仪你认识？”
“听说过，”上课铃都响了，连湘林还凑在廖亦宣身边八卦，“我有个朋友和孙子骏一个班的，我特地跟她打听了一下，据说是乔诗仪前两天去七班闹了，跟孙子骏大吵了一架，但是居然没有分手。”
这时候数学老师走进教室，直接点了连湘林的名字，“怎么都上课了你还在说话，给我站起来，讲一下上节课留的那道题怎么解。”
廖亦宣小声说：“代入特殊值0和2，答案是二倍根号三。”
连湘林有她这个同桌在简直是稳如老狗，答案一说数学老师也也拿她没辙，甚至夸了一句“有长进”，然后让她坐下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廖亦宣吃到了连湘林请的竹筒粽子，两人一人一根，站在路边的小摊旁边吃。
连湘林开始掰着指头算她这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件毛衣，一双入秋的马丁靴，再减一下饭钱，看来月底之前都只能喝汤了啊，唉，这一个多星期该怎么过。”
看着连湘林为自己生计发愁的样子，吃了一半竹筒粽子的廖亦宣有点愧疚。
小同桌都吃不起饭了，竟然还请自己吃东西。
“你要是手头紧，我借你一点吧，我零花钱还挺够用的。”廖亦宣的爸爸虽然人在国外，但是生怕她吃不好穿不好，所以给她的零花钱都够她上大学交学费的时候用了。
连湘林愣了一下，似乎是因为有人主动问她要不要借钱而感到新奇，“好啊，等我过两天钱花完了就跟你借。”
廖亦宣最怕自己说这种话会伤到她的自尊心，所以连湘林这样的反应倒让她松了一口气。
但是一直到月底，连湘林都没有跟她借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