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西南
大巴车将一行人送到机场，沈姿下车后，从一排摆放整齐的行李箱中找到自己的。一路上，谢明归要帮她推行李，她友好拒绝，默默跟在队伍的尾巴。
沈姿平时不爱参加校园活动，和同院系的同学们接触的少，研究生就更难得，她和谢明归唯一的接触，是在专业分流现场。
那时候，她抱着一大叠被各个学院同学塞进怀里的招生简章，驻足在人类学院系摊位前，身后有人拍了下肩膀，回过头，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自来熟，笑意很足：“同学，要来我们学院吗？”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什么别的交集。心底隐隐猜测到他的善意和主动的原因，更加不想凑近他，只想躲在队伍中，做个小透明。
飞机全程要四个多小时，她在飞机上眯了会，下了飞机后，他们又辗转于西南省会，到白玉族寨子，已是傍晚。
七月份的西南多雨连绵，体感潮湿，一路颠簸，一行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看见漫山遍野的苍翠树木时却感到无比治愈。
久居喧闹城市，难得见到如此蓬勃的生命力。
项目组早就联系好了寨子里，闻讯而来的副村长将他们一行人带到寨子安排的住处，沈姿被分配到和一位研究生师姐住。
师姐坐在床上收拾东西，见沈姿在窗边伸懒腰，背影纤薄得仿佛纸片人一样，问：“你是不是营养不良？”
沈姿回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我说，你多吃点好的吧。”
她推了推厚厚的黑框眼镜，叹了口气，心想，现在的小姑娘，为了减肥，健康也不顾了。
沈姿看向她。
院系里和研究生有交集的，都是学生会的成员。
沈姿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知道这个师姐叫司徒修之外，沈姿对她别无所知。
从外形来看，司徒修身形微胖，面相憨厚，肉嘟嘟的很是可爱，带着一个厚厚的黑框眼镜，惯常低马尾的造型。
头发很长，比沈姿留了两年的黑长直还要长不少。
司徒修开了电脑查文献，天黑未黑，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看着温柔极了，专注的模样令沈姿不忍心打扰，将快到嘴边的解释吞了回去。
累了一天，她身体很疲乏，揉了揉酸胀发痛的脚心，洗了澡，窝回简陋的小床上刷手机。
忘记自己没切换回大号，在看到粉丝那一栏冒出来明晃晃的“1”时，甚至没反应过来。
五秒后，在一边沉浸于学术海洋中的司徒修忽然听到一声尖叫声：“啊！”
司徒修吓得险些摔了万把来块的笔记本，后怕地拍了拍心爱的笔记本，捧着它往里面坐了坐，这样就算摔了也有床垫着。
扭过头，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框：“你……怎么了？”
目光落在角落握着手机的小师妹身上，一张素净的小脸透着无辜，神色像是惊恐，又像是惊喜，声线微微颤抖：“他他他回关我了！”
司徒修还是第一次看到沈姿这副模样，像一只收到惊喜的白兔子，又软又娇气，可能是刚洗过热水澡的缘故，修长的脖颈还透着粉。
沈姿平时看着乖，可是总给人一种无法接近的距离感，和他们格格不入，褪去了白日里的妆容，又换上了草莓熊睡衣，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谁回关你了？”她尴尬地撇过脸，自己刚刚竟然有些看呆了。
沈姿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那唯一的一个粉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天神，我的天神。”
全然不知，这句话在旁人听来有多么中二。
但司徒修竟然条件反射地问：“天神？你是指哪个文明中的天神？”
许多文明中都有天神存在的痕迹，他们或有强大无比的力量，或是拥有诅咒之力的神明，他们无所不能，无论他们是正面角色还是反面角色，都是一部分人的信仰。
司徒修语气认真，经她这么一问，沈姿的脸更红了。
天哪，她刚刚说了什么？
连忙摆了摆手，脑袋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可供呼吸的鼻子：“你就当我没说过。”
仿佛乌龟钻进了极具安全感的龟壳。
她决不能让除了姜暖以外的人知道那些隐晦而又令人羞于启齿的心思。
说起来，那还是在接触人类学不久之后，她偶然看到了一本宗族野史，野史中描绘了一个完美的天神形象。
看完野史当天，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天神温柔又慈悲，仿佛有了具象的形体，他携她领略天地山河，体味人生百态，宛若在梦中过了一生。
或许恰恰因为那梦境过于完美，却十分真实，梦醒过后，她久久不能忘怀。
但她再怎么尝试也无法忘却梦中的一切，深受折磨，却又乐在其中。
她永远忘不掉姜暖知道这件事情时无法理解的神情。
连她最好的闺蜜都很难接受这件事，还是尽可能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好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自打见过林观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沈姿此时的思绪很乱，便没去细想这件事情，反而点进林观言的主页，刷新了几下，依然没有任何新的动态。
他为什么会关注一个新注册的小号？
难道……是因为他的号粉丝太少，为了留住粉丝，所以都会选择回关？
沈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明明弄清楚了缘由，但却没有刚才的欣喜了。
睫毛颤了颤。
宁愿他不要关注自己。
脑袋里的思路成了一团乱麻，心脏仿佛被许多只手不停拉扯。
司徒修半晌没听见她的声音，又看了眼沈姿。她低垂着脑袋，羽睫在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神色似有些委屈。
嘴唇动了动，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姿在黑暗中攥着手机，给姜暖发消息：[他微博回关我了，怎么办？]
那边回复：[大姐，你微博里面那么多照片，他肯定认出你来了呀。]
[我注册了一个小号，他应该不知道是我。]
[来，我教你，你现在就发一张自拍。]姜暖很快又补了句，[你先发给我看看，我帮你挑一个。]
沈姿：[……]
[信姜姐，得永生。]
沈姿心想，其实姜暖早就看出来了罢。
她们认识那么长时间，在烧烤摊上她的表现反常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姜暖怎么可能丝毫没有察觉。
不过，姜暖没有怪她喜欢上了林观言，却让她更有些无地自容。
[暖，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看在你帮我钓了那么多条鱼的份上，勉为其难不生气了。]后面加了个得意的表情。
沈姿心里一甜，开始找照片。
她平时不怎么爱拍照，在相册里翻找半天，只找到一张入学照片，还是集体照。
她发过去，被姜暖反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骂：[密密麻麻的人头，你发这张，谁能找到你啊？就算你再怎么漂亮，这他妈的高糊压缩画质，放大了就是恐怖片。你吓我也就算了，别吓坏人家小帅哥了。]
沈姿想了会儿，回复：[暖啊，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天神”？]
[当然记得，那个不存在的虚拟偶像是哇？]
[不，他真的存在的。我现在觉得，林观言可能就是他。在还没有遇到他之前，“天神”只是以另外一种形象出现在我身边而已。]
姜暖骂骂咧咧：[啊啊啊啊啊你姜姐我听不懂，你说是就是吧，这张照片不行！重来！]
沈姿：[委屈jpg，哦。]
十分钟后，屏幕这头的姜暖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收到了沈姿发来的照片。
直接吓得从床上跳起来：“我靠！”
她发过去：[你干嘛？你不会躲在被子里拍的吧？]
阴森森的背景，因开闪光灯而过曝发白的脸，诡异的自拍角度，直接给她吓清醒了。
沈姿：[……算了，我不发了。我就默默关注他好了。]
知道姜暖是为她好，道了谢，便入睡了。
由于认床，第二天很早就起了。
到了差不多的时间，沈姿将司徒修叫醒，从行李箱里拿出相机包，挎在了肩上，两人一起抵达集合地点。
人群中谢明归看见她，眼前忽然一亮。
沈姿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圆领t恤和束脚奶白色运动裤，长度适中的马尾高扬，满身的青春气几乎溢出来。
见她没关注到自己，谢明归主动冲沈姿打招呼：“小师妹！”
沈姿原本就是故意避开，他这一声响彻人群，避无可避之下，才看向他，挤出个标准的礼貌性笑容，点头示意。
司徒修离她最近，看出来她神色中隐藏的尴尬。
笑容可以骗人，微表情却不行。
谢明归和别人高谈论阔时，总会有意无意的提起沈姿，不免让人浮想联翩。现在看来，沈姿其实根本不想理会他。
司徒修瞥了眼穿搭张扬的谢明归，心里暗暗唾弃，他明明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男人真是普信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