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东门口的一整条街由学校承包下来提供给在校学生创业。申请通过后，每个月支付一点租金就能获得一家店铺的使用权。
纪徽在这条街拥有三家店铺，两家奶茶店，一家花店。奶茶店是她自己开的，后来生意实在太好，又申请了一家。花店她投了点钱，每个月吃点分红。
三家店生意都不错，每个月的进账也非常可观。但纪徽依然是班里最没有疑义的贫困补助获得者。
她用着最破旧的手机，吃着食堂最廉价的窗口。不过她脸长得好看，穿十几块钱的路边摊也透着贵气。
最开始大家以为这是个有个性的女生，因为物质条件太充足，反而不在意这些细节。
时间久了，就发现这人确实很穷，且十分爱财。能自己干的事情绝不会给其他人赚钱的机会，甚至有时候还会反向去赚别人的钱。
纪徽对别人怎么看自己并不太在意，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游离于世界外的灵魂。冷漠的看着周围人对她投来或探究或怜悯的目光。
唯一让她有触动的人早在生活最开始发生改变的那一刻，就已经见证了她的狼狈。
纪徽在高三前过得是算得上富庶的生活。她的家乡定城是个有名的旅游胜地，有山有水，风景如画。春秋时节是当地的旅游旺季，每天的客流量都非常骇人。纪涛的农家乐开得早，且味道极好，过来旅游的人一问当地美食，被推荐的名单里少不了这样一家店。
到了定城的旅游淡季，农家乐就成了定城最值得一去的打卡点。
不少回头客会特意驱车从隔壁市甚至隔壁省过来吃顿热腾腾的饭。
一切的变故出现在高三刚开学的某个晚上。
那天是英语晚自习，刚做完一套英语小测试，纪徽和几个玩的不错的同学结伴从班里出来，有说有笑的讨论着今天的英语听力。
几个同学都是住校生，出了教学楼也就不顺路了。纪徽独自一边甩着小电驴的钥匙，一边向车棚走。
果不其然，在车棚遇见了傅元泽，他坐在山地车的座子上，一条腿撑着地，见纪徽过来，冲她笑着挥了挥手。
傅元泽是理科实验班的，和纪徽所在的冲刺班不在一座教学楼。两个人的放学时间也不一样，但傅元泽每次都在车棚等人。
“要不你下次直接去我们班吧，最后一节课没老师，班里几个大神现在每天晚自习不回教室，在楼下空教室自习。我跟他们商量一下，你到时候坐他们位置上也没人说什么的”
两个人骑着车并行在校园大道上，纪徽扭脸征求傅元泽意见。
“或者你就别等了，也没什么危险的，我骑的是电动车，万一遇到坏人可以加油门嘛。你早点回去还能多点时间复习，嘿嘿”
傅元泽没接受她给的两个建议，转头看她“傻，我又不是下了课就来车棚等你了，我在班里自习了好吧？”
“好好好，果然是聪明机智的傅元泽啊，高三怎么这么烦，好多事要忙，时间根本不够用，我都想住校了”
出了校门刚一转弯，两人就被拦下了。
一群五大三粗，满脸凶神恶煞的人挡住他们的车，这个地方正好卡在值班室保安的视线盲区。
“你就是纪涛闺女？”为首的那个一手控制纪徽的车头，一边挑着眉问话。
路灯的光自上而下的打下来，让这人看上去更不好惹。
纪徽下意识扭头看傅元泽，他被两个人一前一后把路堵的死死的，此时也是一脸懵。察觉到纪徽的害怕，他任由车把被那群人中的一个控制住，自己站起来走到了纪徽身边。
“小妹妹别害怕，我们这行有自己的规矩，一般第一次讨债是不会动手的。回去告诉你老爸，欠彪哥的帐该清一清了。躲没有用”
纪徽身体轻轻的抖，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和这样一看就不是好人的人打交道，声音出来却没有想象中的颤抖。
“我爸…咳，我爸欠你们什么钱？”
那人一听，笑了，右边脸上一条竖着的刀疤跟着扭曲变形，看起来更加可怖。
“啧，好天真的问题。”他收起了笑，凑近纪徽“你不知道吗？你爸赌博，你家现在能押的都被他押上了。这还不算”
那男人刻意停留了两秒，大概是很喜欢看别人恐惧。他伸出两根手指“还欠赌场这个数，老子找这龟孙儿一天，连个屁都没找到。妈的”
男人像神经质似的一会儿笑一会儿怒，他骂完纪涛，心情似乎愉快不少，笑的漏出一口黄牙，向前一步。
“小姑娘，回去告诉你爸爸，老子今天已经找到你头上了，不还债，有你们一家好果子吃。”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校园门口没多少人，但这几个与重点高中形象完全不符且长得凶神恶煞的人还是吸引了零星几个人的围观。
“吓唬她干什么？她一个高中生能还你们钱？”傅元泽上前一步挡在纪徽前面，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几乎是在冲对面几个社会人喊了。
他也没经历过这种事，那些人看着打架就厉害，虽然他也学过跆拳道，但一对八的架他还没打过。
他们的位置距离保安室并不远，傅元泽的几嗓子成功引来了保安的注意。两个保安手里提着电棍就过来了。
“干嘛呢？跑一中堵人？”
看着就快跑到面前的保安，那刀疤脸冲纪徽笑“下次再见哥几个就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了”说完带着几个人转身走了。
破烂的面包车载着几个人呼啸而去，纪徽无忧无虑的生活也随着面包车一同离她而去了。
一路上纪徽没再开口说过话，回到家，小姨正在帮妈妈收拾东西。爸爸的秘密一朝败露，那些人也去了妈妈单位骚扰她，房子也早就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抵押给了别人。
今天人家来家里闹了，说让她们这周之前搬出去。
爸爸不在家，妈妈坐在沙发上哭。
以往她总是坐在同样的位置，边敷面膜，边使唤纪涛给她按摩，被无厘头的综艺片段逗得哈哈大笑。
纪徽感觉一种未知的恐惧笼罩着自己，她不敢说话，小姨让她先回房间，她乖乖照做了。刚关上门，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掉，没一会地上出现了两滩水迹。
她走向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暗暗的哭。
那天之后，她没再和傅元泽结伴回过家，虽然她知道傅元泽每次都不远不近的在后面跟着她。
后来她家搬到了离市区很远的又破又旧的老小区。纪徽办了住校，在她的刻意疏远下，到高三毕业她和傅元泽也没有更多接触了。
那点少不更事的暧昧情绪，被自尊撕扯的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