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年后

    转眼20年过去了林工变成了林大爷，谢大娘变成了谢奶奶。从1978年文大芳出生以后，他就很少发疯了。四方仓库的职工换了好几批。特别是改革开放后更换的更快。仓库的日子没有以前的红火了。仓库已经没有多少谷子可存，它的功能已经被城市里面新建的国家粮站代替。站长董远山去看过，所有的粮食都是用皮带运上去，自动烘干，自动装袋。有几十个大仓库，每个仓库有30米宽，100多米长。大卡车可以在仓库里随便转。起先仓库的职工还在仓库没有谷子收的时候不用背那些沉重的麻袋而高兴了一阵子。工资也由18块，涨到了300多块钱，照常发放。第2年他们发现工资开始发的不及时，总是往后推。从去年下半年起，他们每个月只能领到几十块钱的生活费。最愚蠢的人此时也发现仓库不行了。不是仓库不行了，而是这改革开放是整个供销系统都不行了。仓库被大大小小的私营粮仓抢走了生意。供销社被镇上大大小小的私人商店，饭店，肉店挤得无法生存。谢林镇的其他醋厂、酱菜厂、机修厂、纺织厂等十几家原来引以为豪的国营企业好像集体不行了，他们在期待着好转。

    然而让好转没有等到，下岗却成了他们摆在眼前的事实。最先是酱菜厂，镇上原来就许多人会做酱菜，得知改革开放能自由买卖后，有些人自己在家中做了酱菜，然后挑到街上去卖。酱菜厂因为养活几十号人负担太重，被私人作坊逼到了死角，不得不第1个宣布解散。职工们一人分得了几千元和几个菜摊子？随后一年中。醋厂、机修厂、纺织厂，轧油厂的纷纷解散回家。时下老百姓谈的最多的是下岗以后该干什么？供销社因为底子厚，拖到了1993年春节后才启动改革。

    林富贵今年36岁本命年。在学习方面，因为有林大爷的帮助，于1974年考上了中专，就读于商学院。1977年分配到了供销社。1979年与镇上林管站技术员盛晓海结婚。1980年9月儿子林长生出生。因国家计划生育抓得紧，又是双职工，不敢生了。

    林富贵很满足现在的生活。早在5年前，他就开始自己练习当地当地农民手工制作的一种水竹凉席，收集起来，卖到省城长沙的商贩，挣个七八块钱的利润。当年他就卖了300多张，挣了几千块钱。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去年他一共卖出去3000多张，挣了2万多。几年的凉席生意让家中过上了富足的生活，还有5万多元的存款，走在大街上腰杆子硬硬的。

    对于月明山仓库改革的事，他一点也不关心，那一个月几百块钱的工资，他现在没有放在眼里。单位除了开个会，他很少去。其他的职工都在忙着找肖主任要这个商铺那个店面，肖主任忙得头都晕了。他没去找主任，倒是主任来找他了。

    那天他在林大爷家陪着儿子长生玩。肖主任找过来了。肖主任开门见山的说，镇上的店铺门市部商场柜台所有的东西细分是不够的，跟小时候一共有150多个人，他只能让一半的人分到店铺门市或者柜台，还有30多套房子。你和文强两个40多岁以下的人只能自谋生路，供销社给你们每人7000块钱买断。富贵正准备答应。林大爷说：这不是还有仓库和房子吗？可以安排几个人呀？主任说：这个房子谁要？仓库谁要？林大爷说：富贵和文强他们就可以要。一瞬间把主任给问住了。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镇上各个店铺，商场分配的事，也没有谁提出来要仓库和仓库的房子。这种老式的房子又独独在这山上，去镇上还有好几公里，和农村的房子没有什么区别，没有人看得上。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说我那回去给镇长汇报一下。

    文强比富贵大三岁，今年39，是仓库新来的会计。去年老会计张明玉退休以后，文强被调到仓库任会计。文强没什么事的时候，他和富贵一样开始跑自己的活路。不管怎么样，他们还算是商业系统的人。消息头脑都比别人的灵通点。他将本地洞庭湖的莲子运到广州出口给外国商人，三年下来挣了10多万。

    因年龄相差不大，文强与林富贵的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两家的小孩也经常在一起玩，大方小方长生三个人正在一起玩一起写作业，有时玩累了就睡在一张床上。大芳出生时有点难产，生下以后发现智力与正常的孩子不一样。小芳与长生同年，但是比长生大半岁。长生一直与大芳姐小芳姐玩，别的小孩都说大芳是傻子的时候，长生就会去和别人打架，不允许别人欺负大芳姐。谢月娥对大芳小芳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样，对长生保护大方也给予了表扬，也经常给点糖果给长生吃。

    当林大爷和富贵到文强家来商量着供销社对他们的安排时。文强也搞不懂林大爷的意思。这个老爷子一向精明，怎么会办这么糊涂的事呢？要这个仓库和房子干什么？文强知道自己要不上镇上的铺面。正在向主任要镇上的地，他准备自己盖房。林一天叫正在玩的三个孩子到现谢奶奶家去玩，他怕这孩子走漏了风声。大爷只说了一句话。文强一拍大腿说：想办法要下这个仓库。林富贵说：我也觉得这个思路可行。原来林大爷告诉他们，市里准备修一条到桃江、安化的一级公路，从老公路过拆迁过大，目前规划的第一方案就是从月明山脚下经过，计划已经报省里了，如果顺利明年就能批示下来，后年就可以建成这条一级公路。这是林大爷在交通部门的一个老同学，在酒桌上讲出来的，后来林大爷跟他证实是不是确有其事？说错不了，这条路今年批不下来，未来几年也会批下来。

    肖劲松主任将仓库分配给两个职工安置的事报告了镇长。镇长也一头雾水。觉得这个可行，但毕竟有4个大仓库合是16间房，太可惜了。镇长让肖主任和他们谈时，要求他们每人拿出2万块钱来看他们同不同意，因为他也知道这俩小子挣了不少钱，有这4万块钱又可以解决几个职工的问题了。

    肖主任正在思考着怎么开口提这个事儿，文强、富贵就来了。当肖主任提出可以将仓库以及16间小房和4个仓库作为他们的安置方法，但每人都交2万块钱时。文强策提出来，我们可以每人拿出3万，但必须按市场的产权给我们办理手续。肖主任差点哭了，这两小子被驴踢了吧，一张纸的事情有什么难的？他还没有请示镇长，当即就拍板同意。此时肖主任是幸福的，这半年来他几乎每天都在和人争吵，还有一些愣头青要动手干他，今天不到10分钟就解决了两家，还多出了6万块钱的经费，可以解决至少10家的下岗问题。使得130多户职工除了30多位退休外，其他的100多位都得到了解决，他感觉自己的是伟大的，而文强则怕主任反悔，请肖主任到镇上最好的饭店搓了一顿，当天下午就把钱交了。镇长在得到肖主任的报告后，也是雷厉风行，当即让镇国土所就把手续办好了。肖主任第2天酒醒后觉得是这事情怪怪的，可问题出在哪他不知道，这时又有其他的下岗工人过来找他，也就没细想了。

    文强将此事告诉谢奶奶他们。谢奶奶来说这三棵香樟树就不止这6万，他既没有高兴也没有感慨，如既往的平静，说了句：再也不用那么吵了。此后的两个月中，其他八户人家全部相继离开。爷爷奶奶的一个举动，让仓库倍感温暖。

    1993年的7月天气很热。谢奶奶叫文强、富贵分别同知已经离开了这八户家庭。还有以前退休的一些老同事，他请客吃饭，点在1号仓库。谢奶奶叫文强特意杀了头猪，鸡鸭鱼各种菜准备了12道。许多人对仓库是有感情的，这里给了他们全家20年的温饱与体面。许多孩子在这里出生长大，香樟树下都是他们的脚印，因为有感情，最早来的一批的纪大爷、张会计和站长他们，上午就到了。他们身子骨还行，帮着富贵、文强两家切菜摆桌子。中午饭不久，老同事老邻居们都相继到来。说到最高兴的还是孩子们，大芳、小芳、长生见到纪家的大强、小强两兄弟，胡家的大军，乔家的乔琪、乔乔两兄妹，刘家的大丽、小丽特别的高兴。我们已经有两个月没见面了。这十几个孩子都在仓库出生，在谢奶奶的食堂一起吃饭长大，感情自然深。同在一个食堂吃饭，仓库的职工感情都非常深，孩子们在一起自然就亲。大人们常叫的这群孩子们要对大芳有特别的照顾。因为虽然大芳是他们中间最大，个子最高，但却是学校其他小伙伴们最爱欺负的一个。为此长生、大强、大军、小强为首的几个男孩子，跟着大军的爷爷胡大爷练了好几年的武术，几个月不见大家再次在仓库相聚。有一种追昔往日的情怀，相互拉着手聊天。相互问新事业的发展怎么样？做生意的讲述了新事物的体验。大部分都还不适应新的生活，对未来充满迷茫，怀念以前平静的生活，因日明山仓库的职工大部分是从事体力劳动的搬运工，没有技术。虽然下岗的时候分到了一套50多平米的房子，和一年的补贴，但到目前大家都没有找到好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