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离开的过去
我们找到卅警官的时候，他其实被转移到了对门的房间里面。
大概是没有时间带走，或者又是什么其它的理由，总而言之姑且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受伤颇多，还处于昏迷状态，被第一时间抬走送往了医院。
因为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楼下甚至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普通市民，事发突然，后续的处理一开始也有些慌乱。
好在经过“白鸟”的解释，很快就确认了情况。
当然，由于袭击我们的女孩终究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即便是从五楼翻出去，她也毫发无伤的顺利逃脱了追捕。
这件事是不久后我才从警方调查组口中得知的，虽然也早就有所预料就是了。
至于被我从楼梯间丢下的那个男人，说实话我以为他死了，结果却很命大的留有口气，只是全身多处骨折昏迷过去了而已，在警员们确保现场安全后就一同火速送往了医院。
说是要等他醒后审讯，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不过那些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此时此刻，我尤为担心在意的还是为了救我而不惜直接用肉身破窗的矢车菊，那个现在紧紧黏在我身上不放的小家伙。
“呃，我说，是不是有点太用力了？你这样抱的话还是挺让我喘不过气的……”
“唔……这样吗？抱、抱歉喵……但是矢车菊不想分开喵……！”
嘴上说着对不起，身体却很诚实地又加深了一分力道，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这是要准备抱摔。
对此我只是无奈地苦笑着，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安慰起来：
“好啦好啦，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呃怎么感觉这句话好像说过很多次了……总而言之就是那样没错了！别害怕，我好好的在你身边呢。”
“可是夏辉差点就要离开矢车菊了……！”
再多的言语似乎都无法弥补，对此我羞愧地低下了头，看着小家伙她被玻璃碎屑所弄的伤痕累累的娇小身体，顿时难免感到心疼。
话虽如此，也不敢伸出手去触碰，生怕让她感到更多的不适。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虽然离画室很近……但是会选择从五楼的窗外突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那很重要吗？夏辉……那不重要喵……只要是为了夏辉，矢车菊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
那听上去似乎有些言重了，不过我并没有说出口，即便如此大概她也能读出来我内心的想法吧？
对此我只好保持沉默，等待小家伙继续抽泣着低声说道：
“但因为是夏辉问的……所以矢车菊不会隐瞒……矢车菊已经把夏辉的‘气味’铭记在脑海里了……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是夏辉……矢车菊都会找到喵……都会赶到夏辉的身旁喵……”
“哈哈……我在你心中占据那么大的份量吗？”
“不是‘那么大’，而是‘几乎全部’哦……夏辉……对此仅仅从五楼撞进来根本算不得什么喵……哪怕要为夏辉挡子弹的话，矢车菊也会毫不犹豫那样去做的……”
“……别这样说，你的生命也很宝贵……我不值得你那样做。”
说实话，对于小家伙现在倾吐内心的情况并不多见。
而唯独如此我才能够明白过来她到底有多么重视我，这份心比起自己对于她的关切只多不少。
“抱歉打扰你们俩的亲热……但是请允许我再次感谢您，夏辉先生！”
这时，“白鸟”似乎是已经做好了简单的伤势处理，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而看着她鼻青脸肿的模样，我也不忍感到有些过不去。
如果我能够更快反应过来不对劲的话，也许就不至于让她遭这么多毒打了。
“谢谢您带我找到了卅警官……之前我还对您的直觉有所怀疑来着，可是如今我也稍微能够明白为什么卅警官会经常夸赞您了……您真的不负曾经的盛名，做到了许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谢谢您！”
“倒不用这么客气，只是我也恰好有事需要找他确认而已……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已经亲眼见证了，哈哈哈……”
等到卅警官醒来，差不多也就该把结论归纳好了，当我看到那个女孩的真面目时，基本就确定了这场“冰糖”案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毕竟如果是像矢车菊那样的存在，想要不留痕迹的话简直轻而易举。
“话说回来……呃，夏辉先生，这位小姑娘是什么情况？她头上的耳朵……还有下面的尾巴，是我眼花了吗？还是在cosplay啊？？”
正当我继续思索时，“白鸟”疑虑不解的话语瞬间把我拉回了现实，我才猛然想起来现在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在看着呢。
他们之中大部分都不知道小家伙的情况，意识到这点的我慌忙试图站起来，然而矢车菊她依然贪婪地黏在我的身体上。
对此，我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头，接着开口解释道：
“这个该怎么说呢，如果卅警官能帮忙理一遍就再好不过了……总而言之，你可以把这孩子当作是动漫里面的猫娘吧？虽然放在现实有些炸裂就是了……”
“您认真的吗？？”
虽然百般不想承认眼前的一切，但这现实并不能如“白鸟”的愿，事实就是如此。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说实话最开始我也以为这些是情趣道具……不对，毛绒玩具，嗯；说到底眼见为实对吧？本来是要保密的，不过现在的情况……恐怕是有点难了，哈哈……”
其实我倒不是没有想过总有瞒不下去的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一时间没有心理准备罢了。
“好吧，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冷静下来……不过总得接受是吧？嗯，从外面蹦到五楼破窗而入……啊啊，您再怎么解释我也感觉好不真实啊！”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我估计应该不是直接跳上来的，更大可能是攀爬或者从更低层建筑的楼顶借力做到的，尽管如此也非常夸张了。
这不禁让我感到奇怪，因为对方的那个女孩也有着这样的身体素质，而我却可以勉强防御住她的攻击，想来有些不太对劲。
但是眼下的话，我也不在意那种事情了，重要的是确保了卅警官的安全，以及接下来带小家伙回去画室后，好好平复情绪。
不知道沐放学知道这件事后，又会怎样来说教我呢？唉，想想就感觉有些头疼了。
“‘白鸟’！！你又擅自行动！看来上次的处分还不够是吧！？居然还把平民牵扯进来了！我看你是真不想在队里面干了！”
突然一声怒吼，将在场的警员都给吓了一跳，而随后转过去头看，一名看上去像是便衣的中年男人正气势汹汹地扒拉开人群，径直走到了“白鸟”的面前来。
“呃！‘利剑’队长……你听我解释！这个真的是事出有因——”
“少废话！你给我赶紧归队！然后老老实实汇报情况后去禁闭室待着吧！这次我非得要重罚你不可！没有一点纪律性！”
根本不给“白鸟”说话的机会，这个被叫做“利剑”的男人就直接一鼓作气将她给硬生生地拉拽了回去，然后用着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又继续扯着嗓子喊道：
“都愣在这里干啥？没事情做了是吧？现在外面还有‘冰糖’在流通，全都收队回去给我继续本分工作！该去办公室的回办公室！该出勤巡逻的继续巡逻！去去去！”
“是！队长！”
结果来来回回两分钟不到的时间，房间里面就只剩下了我们三人，而此时此刻小家伙她也终于抬起了脑袋，依依不舍地从我身上稍微分开了些许。
“唉……抱歉让你看到我们不专业的表现了，‘处理人’先生……哦，不对，现在的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市民吧？应该叫你夏辉先生才是。”
出乎预料的是，原本咄咄逼人的男人居然认识我，而且所表现出的态度和刚刚简直大相径庭。
对此，我一时竟不知该怎么为好，只得笑了笑回答道：
“没那样的事，新海市能有你们这样雷霆手段的警察是一件难得的好事，‘白鸟’她也只是担心卅警官出事而已，虽然行事急躁了些，不过起码结果和本心是好的不是吗？”
“话虽如此，如果没有纪律性，也难拧成一股绳办大事……”
面对我替“白鸟”开脱的言辞，“利剑”并没有生气，反而捂住了额头，叹出口气来说道：
“况且不用隐瞒，我知道那姑娘是卅队的女儿，缉毒大队里面的事情我都清楚，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一直以来觉得她不适合待在这里……结果也确实如我所料。”
“因为太重视家人了，所以会做出冲动的事情，对吧？”
“……你说的没错，夏辉先生。”
终于站起来后，我甚至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麻了，而矢车菊她则立刻搀扶起了我，似乎生怕我一个不小心摔倒过去。
“那孩子，是叫矢车菊对吧？我听卅队说过她和你的事情，尤其是在面对‘猎狐’那个危险分子的时候，只是没想到如今真的见面后，会发现这么冲击性的一幕。”
说到这里，“利剑”轻轻摇了摇头，接着转过了身去，也打算下楼离开。
“放心好了，夏辉先生，既然是上面要求保密的话，我会交代下属管好自己的嘴巴的，不过牵扯到一些问题，日后可能还需要你和那孩子来帮忙，届时可不要拒绝我啊。”
“啊，我会的，如果有那个需要的话……”
言外之意，其实就是他已经意识到了小家伙异于常人的能力，加之确定了这次“冰糖”案件对方也有像矢车菊那样的女孩参与，为此需要与之相对的情报。
而我估计吧，就算自己拒绝，不想要矢车菊参与进来，在我告知卅警官情况后，他也一定会这样请求就是了。
况且，除此以外，我更需要确定的一点是，那个逃跑的女孩，究竟和矢车菊有什么样的关系。
“那家伙叫你‘姐姐’了吧？所以说她是你的妹妹？可是为什么会和毒贩在一起呢？”
在“利剑”走后，我和小家伙并没有回到秋艺画室，只是和秋先生打了电话简短告知了经过，然后便在这空旷的废弃房间里面随意找了个地方肩靠肩坐了下来。
在这期间，我从秋先生的视角中了解到，矢车菊她在感知到我的“气味”出现变化后，直接从二楼房间夺门而出，连招呼都没来得及和自己以及助教老师夏罂粟打。
好在速度过快，学生们追出来后就完全找不到踪迹了，不然恐怕小家伙的身份就真的在画室暴露了，虽然单单光是如上的一点也够奇怪就是了。
怎么说呢，实在是冲动啊，但若不是因为她，恐怕“白鸟”和我现在已经闭眼了。
“如果按照人类关系来说的话……她确实是矢车菊的妹妹，曾经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要比矢车菊小一年的喵，可是若没有看到她的脸的话，矢车菊也没有认出来……”
对于我的疑问，坐在身旁的小家伙便毫不保留地做出了回答：
“而且矢车菊不明白，矢车菊离开妈妈的时候，她并没有跟矢车菊一起走……可是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喵？在她接近矢车菊的时候……矢车菊完全没有意识到……”
说着说着，她垂下了脑袋，毛茸茸的耳朵也随之耷拉起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矢车菊并不认识她的‘气味’，明明应该是妹妹才对，可是只能感受到愤怒、悲伤、亲昵的情绪……她本身的‘气味’，矢车菊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印象……”
“没有认出来啊……”
听到这样的话，我不禁思索起来，这一切似乎有哪里很奇怪，如果小家伙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对方的话，为什么那女孩会如同理所当然般认出了矢车菊？
难道感知“气味”的效果会因不同的个体而产生变化吗？恐怕这种事情只有李博士可以弄清楚了，如今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也是时候该告诉他这件事了才对。
小家伙的妹妹来找她，却不知为何与毒贩待在一起？而且卅警官沐住院的时候就好像知道了这件事？因此让我留意像是矢车菊一样的女孩？
越是想下去，越是感到头疼不已，有用的信息实在太少了，我根本没有办法联系起来，只能等待卅警官醒来后，看看能不能问道些什么了。
或者，抓到那个女孩？她是可以和我们（人类）交流的，只是这样做总会给我一种强烈的既视感，让我下意识的把自己比作“猎狐”曾经对矢车菊做过的事情。
“……矢车菊，虽然很突然，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开妈妈来到新海市？”
想起来小家伙她曾经说过两次的话，在医院里面的时候，一次用着不熟练的词句表明自己想要回到妈妈身边，一次则是讲述黑发的女孩应该还和妈妈待在一起的事情。
现在我知道了，那个女孩就是袭击了我们的家伙，同时也是矢车菊的妹妹。
这其中，“妈妈”这个关键词反复出现，让我不知为何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如果想要彻底突破这件事，就需要从矢车菊的母亲身上的事情下手。
而为此首当其冲的，便是我一直以来都疑虑，却没能问出口的“理由”。
“一定要回答吗……？夏辉？”
对于这个问题，小家伙她第一次表现出了“不情愿”的态度来，扭扭捏捏地搓着手指头，不知是过于隐私还是单纯的害羞。
“如果不想的话，我也不会逼问下去……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矢车菊。”
如同对待沐的时候一样，我向来不会想要强行撕开他人过去的伤口，而离开妈妈这种事情，想来一定非常痛苦才是。
我不想让她这样，只是希望她可以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成长。
“……因为矢车菊憧憬人类的社会，夏辉……”
然而，再三犹豫后，小家伙她终于还是选择告诉了我答案：
“听着妈妈讲述她曾经在人类社会的经历……矢车菊对此产生了好奇……可是妈妈不允许矢车菊去人类的社会，所以矢车菊赌气离开了妈妈……也没能说服妹妹，就自己来到了新海市……”
“独自一人吗……？”
很单纯也很简单的理由，然而却酿造了无比庞大的悲剧，对于这个事实，我不禁颤抖起来，想起了九年前离开故乡的时候，也是如同小家伙一样孤独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