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懦弱的我，迷茫的我
似乎是到了晚上，能够明显感受到白天积累的疲累在沉沉地压在自己身上，因而感到有些喘不过来气，就连背后的枪伤也隐隐作痛了起来，对此我感到说不出的苦闷，也说不尽的烦躁。
“呃……呼……呼呼……”
明明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但是只要一想到中午发生的事情，我就不禁会心跳加速起来。他们所有人都令我感到恐惧，明明我已经躲了他们这么久了，可是果然到头来是逃不开的，那真是我的悲哀。
而夏辉老师，我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下午他并没有回来病房里面找我，而且那些家伙也没有继续过来找茬，难道是夏辉老师替我挡住了他们吗？可是他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我骗了他才是，单单就拿“沐”这个名字来说，我现在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是的，“沐”是我的假名，或者说只是我的姓氏，而我的本名叫做“沐雪”，是一个既常见而又普通，也没有什么特色或是期望寓意的名字。
对此来说，我并不讨厌，只是在爸爸妈妈都去世以后，除了我最讨厌的人以外再没有任何人喊过我的名字了，所以在外人面前，我才会称呼自己为“沐”，只是希望不要让我想起来那些所谓的“亲戚”，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虽然，现实是如此的事与愿违就是了，他们无论如何是都不肯放过我的，为什么我就不能早点想明白这一点呢？直到今天才醒悟过来？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自言自语着的我，试图想办法发泄出心中的情绪，却只是堵塞着在哽咽，伸出手想要去拿起手机，即便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也做不到，让我感到深深的无力。
“沐？你还醒着啊？都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觉啊？”
这时，我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随之走进来的人是夏辉老师，他依然穿着平日里的那副外套，记得以前听他说过这是有很多年的东西了，因为纪念意义保留了下来，没错，就像是往常那副模样的他，走到了我的身边来。
“我本来下午就想先给你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说一声的来着，但是掏手机的时候才发现矢车菊那小家伙应该是报完警后忘在了医院里面……对，就是这个，还好没弄丢。”
一边带些尴尬地挠着头，夏辉老师他一边从我的身边拿起了那个黑色的手机，直到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并不是我的东西，仔细想想的话我的手机应该还在夏辉老师的房间里面，当初那孩子被抓的时候落下的才是。
“没关系……我刚才想了想就算你真的给我打电话……我也应该接不到就是了……哈哈……”
挤出一个牵强的微笑，而这样的对话，似乎在以前我也对他这么说过，头疼欲裂的感觉让我失去了一些判断力，甚至一时没有想起来自己应该谈些什么为好，只能下意识的打趣起来，好不容易才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来：
“所以，夏辉老师你下午是干什么去了……？那孩子人呢？她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哦，关于这个的话，我想你应该不太会感兴趣，所以就简单说了吧，去警察局和那些无理取闹的家伙调解了调解，当然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的任何利益受损的……”
在回答我的时候，夏辉老师摆出的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似乎对此一点都不感到生气，哪怕我的亲戚们是那样的态度吗？还是说只是藏在心里面不表现出来呢？就像我一样？
“至于矢车菊她，嗯，这个就稍微有点复杂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是挺多的，我在想到底要不要告诉你，因为她身上的问题依然有许多没有解决，但是呢——”
说到这里时，夏辉老师他拿出了一根冰棒来，接着在我一脸不解的注视下递给了我，然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说道：
“但是那些事情都还可以先放缓，一时会儿也解决不了，你先吃根冰棒缓解缓解紧张的情绪吧，冰冰凉凉的东西有益于冷静下来思考，再不吃的话就化了哦？这是我特意为你买的。”
“……那就……谢谢你了，夏辉老师……”
我必须承认，他很会拿捏我的想法，所以尽管医生交待过忌口，不要吃太冷或者太辣的东西，但如果是夏辉老师给我的话，自己也依然接过了冰棒，撕开包装含在嘴里面，细细感受着那舒畅的冰爽。
“想要体验一下夜生活吗？新海市的夜生活可是全国闻名的呢。”
“嗯……嗯？”
确认我的状态以后，夏辉老师突然就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好奇怪的话来，顿时让我一愣，但是倒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他大概是在说什么了，见到我这副模样，夏辉老师便笑着继续解释了起来：
“矢车菊那小家伙她呢，大概是白天的精力消耗有些大了，很困，所以我就把她送回画室睡觉了，趁此机会就想着你会不会还没休息，所以才会过来找你，当然还有这个东西——”
说着，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了另一个黑色的手机来，放在了我的手上。
“你忘在了画室的东西，当时的你被枪击了，后面大伙都很忙碌和紧张，一直以来都忘记了这件事情，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的那些亲戚才会找上门来吧？”
最开始我有些不太明白夏辉老师的意思，但是当我打开自己的手机所看到那一串未接来电后，便恍然大悟了他到底是在说些什么了。
“……所以他们实际上是给我打了电话的，只是无人接听……联系不上我，才会直接闹到医院来吗……？”
实在是太令人讨厌了，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没有资格去说他们，如果我能接听来电的话，或许他们就不会过来打扰我们，也不会让夏辉老师那么为难了。
“我虽然没有读心术，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但隐隐约约有些预感，也不是完全猜不到，所以你先别急着怪自己，沐，自怨自艾没有任何意义。”
能够感受到夏辉老师的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抬起头来看着他那灰暗的双眼，不知不觉竟感到视线模糊了起来，只好拼命忍住，尽量把自己伪装的坚强一些。
“你太自责了，就像我以前那样，可是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无缘无故因为自我怨恨就可以轻易的消失，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更是无稽之谈，大概是看你这副模样让我想到了三年前的我自己，所以才不想让你这样吧。”
“三年前的……夏辉老师吗？”
我有些意外，为什么他要突然和我说这些事情，然而不得不承认确实对此我有着很大的兴趣，就如同夏辉老师不了解我的过去一般，我也对夏辉老师的过去一无所知。
“啊，对，就三年前的我，那时我还没在秋艺画室工作呢，整天流浪街头啥的简直就是习以为常，而且还特别喜欢把一切事情的失败怪罪到我自己身上去。”
在说这些经历的时候，夏辉老师他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似乎是在自嘲，又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接着他便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这些话不应该这么正大光明的说出来，但是要知道在以前我还是以‘处理人’的身份活跃的时候，那些老板总是会给我提出各种各样的难为要求来，例如什么‘悄无声息地潜入几十号人的本营里面抓到他们的头头揍一顿’之类的完全不切实际的东西，是不是很抽象啊？哈哈哈哈……”
看着夏辉老师的模样，我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这种事情听起来非常危险，言外之意就是“我没有办法做到，只能把他们全部打一顿”了，完全就是他会去做的事情，我丝毫不感到意外。
“如果在当时我没有完成任务的话，我会觉得是自己没有努力去做到，而并非是老板的要求太离谱或者给的情报和预算有问题等等，结果就是整天感觉事事都不尽人意，你说如果放到现在的话，我这种算不算是工贼啊？要是去企业工作肯定大受欢迎！虽然又没学历又没本事就是了……”
“我倒是觉得……夏辉老师你说话都能一套一套的辞藻，也不像是没文化的样子……”
“哈哈，是吗？不过我是真没咋上过学，就只有母亲她自己没事看看书的时候我会跟着一起读读，拜此所赐至少不算个文盲，后来和老秋他在一起的时候又学会了很多东西，直到第二年遇到了你，沐。”
突然间，夏辉老师一转话题，接着在床边蹲了下来，轻轻为我搭在一旁的双脚穿上了鞋袜，整个过程非常的自然，让我一时竟不好意思说些什么，只是感到些许害羞。
他以前从来没有对我这么胆大过，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吧，别想那么多，一直躺在床上也不好，我问过医生了，适当的起来散散步吹吹风对身心有好处，他现在更担心的不是你身体问题而是心理问题了，就如我所说的那样，去体验体验夜生活也挺好的不是么？”
“可是……住院期间不能随便出去吧……？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太负责？何况现在已经这么晚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刚刚夏辉老师的举动依然让我头脑发热，明明已经吃了冰棒了却完全无法降下温来，不过仔细想想的话现在也还是夏季，虽然快要入秋了，但炎热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小傻瓜，我不是说了已经咨询过医生了吗？放心好了，我不会害你的，何况本来也就没打算带你去外面，稍微走远一点的话你现在虚弱的身体都支撑不住吧？”
似乎是对我的表现感到有些好笑，夏辉老师他扶着我站了起来，接着一边详尽为我解释着，一边牵着我的手带我离开了病房走到了楼梯间去。
“已经确认过啦，楼顶的门是可以打开的，今夜的风不算很大，差不多正好是让人感到舒服的水平吧，只要足够高，在那里你可以看见与众不同的新海市夜景哦。”
“啊……？”
要去楼顶吗？我的意思是说，那好像是漫画里面才会有的场景似的，怎么搞的啊，夏辉老师到底在想什么呢？我猜不透他，只是感到有些些微的奇怪感觉，不由得轻轻笑了出来。
而现实也确实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在医院的楼顶上，我所看到的光景是从未有所观察过的独特。
“……原来夜晚的城市……是这么的有活力吗……？”
作为原原本本的一名新海人，我对这座城市的见解居然不如夏辉老师这个外人，难道是灯下黑吗？也许吧，但是这样的新海夜景是真的好为奇妙啊，黑夜与虹灯的交织映照着高楼的轮廓，眯起眼睛来，它们就好像原本就融为一体似的浑然天成。
就连天空，我一直以为会是漆黑的云层下，在这样的灯光下也变得似乎揉入了些色彩进去，完全和白日间两种感觉的世界，令我为之说不出任何多余的话来。
“很意外吗？新海市在国内其它地方可是被称作最为繁华的城市呢，为此在这里生活的人们，也都抱着自己的梦想在忙碌，所以有着来自各地形形色色的家伙，而我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对于我的反应，夏辉老师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他应该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只是站在旁边搀扶着我，淡淡地说道：
“所以，在看待一些事情的角度上，我会想的比较特别一些，作为一个外人的身份，我自然不应该参与到你和你的亲戚之间的家庭问题当中，换做平常人的话，我大概会真的如此去做。”
“可是，你还是参与进来了，对吗？”
“你脑子转的很快，至于理由的话，当然是因为你了，沐，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就如同矢车菊那小家伙一样，对于我来说，已然成为了我生活中不可放弃的成分。”
说到这里的时候，夏辉老师略带些强硬的转过了我的身体来，接着有些笨拙地搂住了我的腰，迫使我不断接近他自己的身体，接着又说道：
“现在，冷静下来了吗？如果我不能为了你而挺身而出的话，我也不能心安理得的面对你身体上因为小家伙而来的伤口，更不用说这么久以来所有你为我做的种种了，因此——”
“呜……嗯？！”
虽然因为紧张而闭上了眼睛，但额头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在清晰的告诉我，夏辉老师他做了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因此，不要为此担心，不要为此害怕，也不要为此难过，沐，我会以你的人的身份来帮你解决所有的问题的，届时不会再有任何人来强迫你，而我则独享现在最后这样做的权力。”
我想要说些什么，却张不开口来，为什么，明明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我会这样的懦弱，这样的迷茫？那不是我所期望的事情吗？不对——
我只是想要帮助夏辉老师而已，我只是想要爱他而已，我只是想要得到他的爱而已，而并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只是为了帮助我而已，那不是真心的“给予”，只是一种“身份”罢了。
“……嗯，谢谢你，夏辉老师……”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宁愿去相信，那复杂的感情中，有哪怕一丝的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