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龟虽寿，犹有尽时。力之道，无穷尽焉
“龟虽寿，是我晚年所创，因它的要求极其苛刻，所以，我并没有把它留传下来”万千军缓缓说着，眼神都有些迷茫起来
万逍遥更加疑惑了：“它很难修练？”
“不，事实上，它更像一道法印，只要你能激活它，就能使用”
“那为什么？”
“一则，它的威力，是看使用者的神识强度，如果使用者的神识太弱，它就如同放了一个屁一样，或许，那能熏死只蚊子，但并没有卵用，不是么？”万千军笑着解释道。
万逍遥恍然大悟。
神识，对一个普通武者来说，是一种可望不可及的东西，一般要在上品八阶，打通了任脉之后，才能开通天门，感悟天道，从而产生一丝神识，汇入神识海中
正如他所说，这一丝神识，只能让你五官更加敏锐而已，如用它去激活龟虽寿，可不就像是放屁吗
而上品八境，在江湖上，被称为宗师，正因为，它的稀缺与可贵
拿拥有千年悠久的万家这样的大族来说，其上品八阶武者，不过十数
“二则，我也是有些私心的，如果，将它传了下去，也许，万家早就断绝了”
闻听此言，万逍遥吃了惊：“它很危险？”
“不，它是安全的。只要，你没有发疯到，燃烧自己的生命与意志的时候，它是可控的。”万千军叹了一口气，“可人在绝望的时候，谁能保持冷静呢？”
“所以，使用的它的下场，往往是身死道消”
“不用怀疑，在那场灭世之战中，我的朋友们，就是这样，一个个从我眼前这样消失的”
“之所以，我这个创造它的人，反而能活下来，也许，是我天生就是冷血之人吧”说到此，他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了下来
万逍遥能想象，那场战争是如何的残酷，也能明白他的感受
他只是走近万千军身边，笑道：“老祖宗，你果然没安好心呢”
“哦，这可是你求我教的”万千军闭上眼睛，用手捏了一下鼻梁，“可怪不了我”
“你可以拒绝啊，”万逍遥郁闷了，他明白自己的性格，一旦动用了它，那绝对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反正我不管，你得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万千军被他逗笑了，转脸看向他，笑骂道：“你这兔崽子，倒说说看，你想干吗？还想要什么？”
“比如说，治好我的道伤？”万逍遥嘿嘿一笑，将右手伸到他的面前。
万千军一把将它拍开，摇头道：“我可没这个本事。”
“嘁，说的自己天下无敌，到头来，还不是屁用没有。哎哟！”话没说完，万逍遥就是跳开了，然并卵，他痛苦得抱起了头：“说就说吧，干嘛打人啊？不讲道理。”
万千军得意的一笑：“我的道理，就是拳头。所以，我这就是在跟你讲道理。”
“无”那个赖字，还没有出口，万逍遥就下意识闭嘴了
“你身上的伤，可能只有南海的慈航一脉有办法了。”万千军非常满意他听话的模样，“不过，我也不是没有办法，毕竟我的八荒六合拳，如论疗伤与生存能力，天下谁与争锋啊？哈哈”
它就是一个屁！万逍遥暗中骂着，口中却兴奋道：“什么办法？”
“刚才打入秘法之时，我便查看了你的状况，”万千军缓缓道，“不得不说，有这个下场，完全是你自己作死”
万逍遥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这又怎么说？”
“本来，你如果将八荒六合拳，练到极致圆满之态，它便可自行修复自身的肉体，哪怕你受的是道伤，只要给它时间，也能自行修复，可是，你偏偏自以为是的，学习那疯小鬼的飞刀问情，要知道它可是魔道功法，虽然威力大，修行快，可是，它会损坏你的根基，和经脉”
“等等，你为什么知道我学习的是飞刀问情？”万逍遥打断他，问道。
“很奇怪吗？当年，你在二层学的时候，我亲耳听到的。”
万逍遥白了他一眼，不服气道：“这么说来，当时你就在，为什么不阻止？现在，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万千军又敲了他一下，满不在乎道：“当时，我阻止得你吗？再说，路是你自己选的，怪谁？”
闻听此言，万逍遥无话可说，只能强行辩解道：“那也不对，我的八荒六合掌早已经达到圆满之态了啊”
“不可能，虽然真气已经看不出来，你的肉体并没有达到‘体乎自然，和谐完满’之态”万千军摇摇头，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打一套它的架式，来看看”
“架式？那是什么？”万逍遥不解地问道。
万千军更加不解了？“就是拳路，这你都不懂？”
“哦！你是指那些书上的小人图？”万逍遥恍然大悟，比划着摆了一个架式“像这样？”
“什么鬼？”万千军内心想杀人了，“你们究竟是怎么学的掌法？”
“就是传功族老，传授了一条入门内功心法开始的啊，”万逍遥大咧咧地收回了手脚 ，耸耸肩，“根本就没有人教什么八荒六合掌的拳式，我知道这一个架式，还得益于我那死鬼老爸，他是直接塞了一本秘籍给我，然后就不管了”
“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万千军怒道，“只传功法，不传拳脚 ，内外如何兼修？！又如何达到完满之态？！功法族老在哪，我去取他狗命！”
“等等，”万逍遥急忙拉住了他，如果让这位爷出去，今天万家也不用别人来灭了，一准完蛋，“据我所知，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怎么\"万千军好像想到什么，貌似当年，他在忙幽冥监之事，根本就没有时间，传功，好像就是随手绘了一本图形，扔给了某人
想到此，他老脸一红，咳漱了一声道：“难怪，我今日看你们使出八荒六合掌，有些不对劲，光有力，而缺了道要不然，以堂堂极境强者，莫说一个那样的小丫头，便是再来十个，也是一掌之事”
“你就吹吧”万逍遥是何等精明之人，见他样子，便知道事情应该就是从他这里便错了
不过他并没有拆穿，反而配合道：“这么牛？那老祖宗，你得教我。”
“那当然。”万千军很享受他的目光，“所谓力道，便是力与道，真气是便是那股力，如果没有道的话，它便是死物，而这个道，便是蕴含着天理的运行之道，而拳式，使是它的简化形式”
他一边说，一边打起拳来，那一招一式，虽然缓慢，却似乎蕴含着什么力量，随着他的动作 ，渐渐地出现了风，似乎空气都在颤抖，到最后，他每动一下，便是有风雷之声，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可万逍遥却感觉不到有一丝真气的存在
\"这便是顺应天道之理，上应天理，下合诸身，才能将力发挥到极致\"他最后轰出了一掌，空间肉眼可见地看了一个拳头打大的洞，开始扩散开来，直至桌面大之后，才弥合起来
而万逍遥已经吓瘫倒在地，如果被空间乱流所卷到，以他如今之状态，绝对十死无生
万千军斜晲了一眼，收回双掌于丹田，淡淡说道：“你可明白？”
“不明白。”万逍遥疯狂的摇摇头，“为什么你能不使用真气内力，便能破开空间，还能做到不损房间一物？”
“这就是天之道，”万千军缓缓解释道，他是第一次这么有耐心，“你出其掌，顺道而为之，自然可以做到，然后，加之与力，这里的力，不单指内力，无论是肉体的力量，还是神识，甚至是意志，都是你的力量，便可以达到无往而不利的威力了”
“那最后那一掌，你用了何种力量？”万逍遥好奇的问道。
万千军笑道：“只是加了些许我的意志而已，毕竟除了它之外，我一无所有了”
“什么？你是说，你现在也是一点内力也无？”万逍遥惊讶的无以复加，他似乎感受到另外一个世界，这便是武学的真相
万千军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道：“我说了，这具躯体，只是法身而已，如何来的内力真气？不过，只要你理解了道，那便无所谓了，就像这样”
他拿起了桌上的一个杯子，将他放在手掌之上，然后，便只是看着它，一瞬之间，它便化为一堆灰烬，随风飘散了。
这一切，如幻境一般
“我看见它，它便消失了这便是力之道，无穷尽焉”万千军的话语，像一个魔咒，不断在万逍遥脑海中回荡着
良久，满头大汗的万逍遥醒悟过来，道：“你是指，你看见了它的结构，然后，用意志将它摧毁了？”
“嗯？”万千军没有听过这种解释，他沉吟片刻后，道：“大概也能这么理解，不过，你说的太狭隘了，应该说是，你看见了道，然后运用它，将这杯子归于了无”
不就是归于了原子形态吗，这个我熟。
我不熟悉的，是如何将它归于无
万逍遥在内心里想着，问道：“那么我要如何做？”
“感悟道的方法，有很多，但我等武者，向来是身体力行，所以，一切便是从架式开始，熟悉它，然后从中悟道”万千军推开门，走出门外，指着四周道：“将自身置于自然之中，去感受它吧”
“如果，你能达到这一步，你的肉身会再次完善，那所谓的道伤，便可不药而愈了”
“那敢问老祖宗，你达到这个状态，用了多久？”万逍遥也走了出来，一脸恭敬的问道。
万千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以老夫之资，用了六十年，便初窥此道，不过，你的天资远胜于我，如果能踏实苦修，以老夫看来，不出三十年，便可得道了”
三十年，说长也不长，如白驹过隙，可能眨眼间，就过去了
可是，如今的他，还有三十年吗？
他的敌人，会给他时间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要做点什么，至少，不会让自己再茫然了
\"你还记得，刚才那些拳路吗？\"万千军问道。
万逍遥点点头，站在院子中央，闭了双眼，调匀了呼吸，让自己沉静起来
许久，他开始动了起来，随着手脚的缓慢移动，呼吸也跟着调整，功法自然而然的随之运行起来，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不过，他并没有分心，一招一式，有模有样的打了起来
\"对，先是由缓入急，再由急返缓，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归返而来，见山依就是山，山河如故，道可道也\"万千军语气轻柔，如催人入梦，缓慢而富有节奏
随着，他的话语，万逍遥开始快了起来，渐渐的刮起一阵风，四周的落叶，都随风而舞
而他人已经沉入其中，物我两忘了
不知到打了多少套，他的人影已经馍糊起来
忽然，他动作变缓慢了，每打一掌，抬一腿，仿如有千斤之重，他依然坚持着
直至，打出最后一掌：掌镇八荒之时，空气为之一凝，再一爆，如春雷乍响，无形的掌风，直接将四周的落叶，皆震得粉碎，而远处的假山，轰然炸开了
他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兴高彩烈地喊道：“老祖宗，你看！”
可是，无人回答
他回头一看，人已不在了，如同他来一样，没有带走一丝云彩
这一切，如同一场梦一样
可是，他身体的感受是真实的，那些随着拳路修习而来的真气，已经悄无声息的沁入肉体当中，不断滋养着肉身，经脉
他怅然若失
这时，有人推门而出，道：“这么晚了？鬼叫什么？不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