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运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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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知道我向来不直接po文本加链接，这次例外，其实有点钓鱼的意思。本想钓到鱼了再昭告天下。没想到昨天刚po一章，今早就发现多了一个订阅用户，正是a子他爸。真是难为大叔连夜绑定手机下载个平常听都没听过的软件，就为了追个民俗小文。想必您也是很急于知道自己是怎么败露的了。那我就讲给你听。

    我和a子都是神秘学爱好者。偶尔听来小道消息，谁是某某演员御用的灵媒，哪儿有为某某艺人加持过的大仙，我俩就组团去验收大师们的功力。基本上无论多大的师，也无法百分百说准；百分百准的，也不会出来摆摊。听说疫情那几年，大师们的营业额猛增，一来是民不聊生，前路渺茫，都想得到神的指点；二来是大师们都转往线上办公，少了登门的手续，隔着网线聊聊，香火钱就转进来，方便快捷，比庙还赚。那位告诉a子她被人养小鬼的大师，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

    介绍大师给她的人，勉强来说也算是我们的同行。为什么是勉强来说呢，因为不勉强地说，他就是个混混。姑且叫他j君。j君那种人呢，我愿意称之为“社交飞蛾”。对，不是花蝴蝶，是飞蛾。就是那种利用话术经营人设，盘踞在各种社交场景的天棚上俯视众生，仿佛是个什么必然的存在，但谁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初次见面，是在编剧朋友的小聚餐，他高深莫测地坐在旁边，不时对某部影剧品头论足，活脱脱老牌写手的气场。几杯黄酒下毒，又改口自称是做投行的，如今对影视产生了兴趣，想投个几千万小试身手，当制片人玩玩。饭后大家相约去唱k，他指着mv的女主角说，曾经为那个小姐姐拍过艺术照，熟得很。有人追问怎么会有这种机缘，他状似谦虚实则语焉不详地说只是对摄影感兴趣而已。又有人捧臭脚夸他各行各业都有涉猎真了不起，他简直像被按开了合谷穴一样，整个人舒展又得意，但不忘力求克制地暗示，他家人都在衙门办事，父亲是国师，母亲是国医，优秀的家世给了他充分的试错成本，丰富了人生体验，而且，由于母亲是国医，他其实也精通药理，如果诸位有寻医问药的需求，尽可以联系他，国医本人自然是不方便出诊，所以就由他来把脉，再把脉象传达给国医，隔空诊断和开药就行了，挂号也会给到大家一个合理的亲友价，一次600块。我和a子对视一秒，双双起身，借口去洗手间，足足笑了十分钟。a子喘到岔气：“我何德何能，竟然有幸结交沛国公家的小公爷。”我说：“还有脸问，还不就是妳那烂桃花体质吗，什么臭鱼烂虾都会自动贴过来。”这当然只是开玩笑，但没想到一语成谶。

    那之后的社交活动，j君十有八九都会出现。他今天是a的朋友，明天是b的熟人，总跟着谁混进来，不知不觉就成了习以为常的存在。但是，当身边出现粘人的飞蛾时，你就算想洁身自好，却也又不能真的为了躲他而退避三舍。因为你一旦缺席，他就会彻底蚕食你的社交圈。我和a子就亲耳听见他在交谈中，把之前聚会中别人分享的故事拿来套在自己身上，说得栩栩如生。画皮的本事了得。

    j君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想要什么呢。排除某些私人心理问题导致人说谎成瘾，大体上，人的诉求，尤其是男人的诉求无非两样，求财或求色。他很快就问到a子的联络方式，开始死缠烂打。他比a子小四、五岁，嘴还挺甜，每天姐长姐短。我跟a子说，你可别被他的甜言蜜语哄住了。a子说，怎么可能，饭桌上他管谁都叫姐，见谁都能轻易地叫姐，也肯定见谁都能亲热地叫爹。

    在我看来，a子对j君礼貌的疏离还挺明显的，但j君迎难而上，发出连环攻势。邀请a子共同创业，被冷漠拒绝；频繁约饭，a子不为所动；请a子可怜他的直男审美，陪他购物逛街，被已读不回。既然如此，为什么a子不直接拉黑他呢？因为拉黑了，他也仍然会出现在社交圈里。尴尬起来，你只是为了避踩一坨狗屎，把自己的路走窄了。况且，他也很可能转头跟兄弟们哄笑说，不过是跟她聊几句天，竟然就被拉黑了，我可什么都没做啊，女人真麻烦，想得还挺多，她可是比我大五岁呢，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是我吃亏呀哈哈哈。

    说到底，这个世界总还是懂得廉耻的人更吃亏一些。

    但有一点不得不说，j君确实特别有试错精神。屡试屡败后，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就是a子与我的共同爱好。他说自己认识一位世外高人，从不轻易给人算命，当年，他仍在某财经大学求学时，阴差阳错地走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麻辣烫馆，见桌上摆着一本破旧的万年历，而麻辣烫店的店长就是这位高人。高人说，拿起这本万年历的人就是有缘人，要收他为徒。他本来将信将疑，不怎么情愿，而后高人直接把他带到某间大学废弃的地下楼道，打通了他背后的什么穴道，开了天眼，他突然就看见了楼道里的无数游魂，见识了新世界，从此他对高人心悦诚服，拜在了门下。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但你们以为这就算离谱了吗？不，还有更离谱的。j君要把大师介绍给我们的时候还说，基于师父在命理和心理方面的渊博的学识，他和师父正在筹备一个新项目，就是，由师父提供一对一的命理预测与心理纾解服务，每个月两千。

    每个月两千，算命加谈心。够离谱吗？

    我这辈子都没有听说过算命还有订阅制的。

    这种由内到外自豪地彰显着恬不知耻的烂买卖，这个世界上只有j君想得出来。我问j君，这个订阅式算命，目前有用户吗？你卖出去过吗？他想了半天，说，他前女友。我真的如鲠在喉。所以是跟你谈恋爱后造成的心理创伤和对命运的质疑，需要你师父纾解吗，你们形成了产业链吗？

    j君见我们无动于衷，只好勉为其难地说不按月订购也行，单次占卜，每次一个问题，一个小时，既然都是好朋友，肯定也会给到大家一个合理的亲友价，一次800块。离谱吗。很离谱。但我和a子还是屁颠屁颠地去了。也许听起来莫名其妙，但这就像有些人会发了疯似的，花几百万去买一块假手镯一只假烟壶，又屁颠屁颠跑去找专家鉴定一样，就是一种自我陶醉的恶趣味。况且，当时我和a子已经被封在家里半年了，除了发疯我俩也没什么别的可做。

    我为什么会说这么多关于j君的事呢，是因为想强调，我始终牢记着那位高人大师，是经由j君这样的家伙介绍的。所以我后来在每个环节上的层层怀疑，并不是鸡蛋里挑骨头，反而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

    至于这位神秘莫测的j君究竟是干什么的呢。现在就揭晓答案，他父亲是退休学者，母亲是牙医，他本人在国内上了一半大学，又跑到日本去买了个名校文凭，没有工作，败光了祖宅，每天炒股维生，用信用卡还信用卡。这样一看，他先前各种想钱想疯了的行径好像也没那么难以理解了。可能有人会问，那j君为什么偏偏挑上a子呢？a子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j君如此处心积虑呢。你可以选择相信a子的烂桃花体质。或者更科学地说，我认为大概就是，无论是财还是色，他都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a子有没有回应他都是赚的，他更想要的是人际背书。那才是能够助他步步攀爬高升的标签。没过多久，我就辗转听说，他贴着“为a子看过风水改过命，常常一起约饭购物的大亲友”的标签，在圈子里游走得风生水起，俨然是位小师父了。

    我后来还在某个局偶然碰见j君。他得意招摇，过来跟我勾肩搭背，大声说：“姐，好久不见哪。别忘了请我吃饭啊。妳忘了？我帮妳那么大一个忙呢。妳不会真忘了吧？没事儿，要谢我，给我安排个角色演演也可以哦。”好个行云流水的大坑，我回答有或没有，忘或没忘，他都捞了个脸上有光。但我可不是a子那种良家妇女，我是向来以不给自己留后路闻名的嘴毒侠，江湖人称k怼怼。我打明牌，说：“下次再写抗日神剧，里面那个梳中分头的汉奸，就留给你演。”他听了嘿嘿一笑，不知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说：“那太好了，我还挺期待妳把我好好写一写的。”

    可以。老娘今天就满足你这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