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氪金
缇屏的生活平淡地继续着。
七月初，她休了个小假期，在朋友家瘫了一星期后，重新回到工作室。
一推门就见师姐的实验机器鸟枪换炮，全新机械臂虎虎生威，连沙盘都换成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最贵款。
她被震撼了。
师姐身负天价学生贷款，万万买不起这等高级设备。
“老板发财了？”缇屏猜测。
“发大财了。”师姐喜气洋洋：“有人给工作室捐了一大笔钱。”
“那我们工作室是不是要改名了？”缇屏接着猜。
会有那种有钱没处花的富翁，屁颠屁颠跑来给研究人员捐钱，然后用自己的名字代言一下实验室什么的。
“不，这位天使不要求工作室改名。”师姐道：“真是天使啊。”
缇屏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补全：钱多烧得慌的天使。
中午，陆承来上工，手里捏着一只汉堡，兴奋道：“听说了吗，学院从今天起提供免费午饭了！”
缇屏愣住：“学院也被捐钱了？”
“对，”陆承道：“而且午餐点就在我们工作室门外。”
“这个给你，鸡肉的。”
陆承递给她一个餐盒，殷勤地笑出两枚小虎牙。
“谢谢。”缇屏接过来，但还是感觉哪里不太对。
陆承没给她太多发呆的时间：“这个曲奇饼干味道很好，你尝尝？”
“哦……”
缇屏翻动餐盒，里面掉出小包的云南咖啡豆。
咖啡豆？
她微微皱起眉，在餐盒里反复摸索。
“缇娜，你在找东西？”师姐问她。
缇屏慢慢缩回手，停止了在餐盒中寻找顾铮的道歉小纸条的行为。
——大概是她多心了吧。
吃着学院提供的免费午餐，缇屏面无表情敲击代码。
情场失意，职场得意，没有男人来影响她拔剑的速度，她的论文进度十分喜人。
顺利毕业已成囊中之物，缇屏得闲，发扬师门博爱精神，开始一手拉扯同门师姐弟们。
陆承这条心机狗，诡计多端程度颇得顾铮的衣钵，一看缇屏有闲暇，加足马力拿着各种技术问题请教之，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然而一心向学的乖巧师弟。
自然也少不了茶言茶语，仗着工作室除了缇屏没人听得懂中文，堂而皇之地口吐茶香。
“师姐你太厉害了，这么难的问题一下就解决了，人美又心善，真是人间女菩萨啊！”
“唉，听说师姐的前男友一点也不珍惜师姐，怎么能这样呢？好为师姐不值啊。”
最惊悚的是，他居然说出了和去年的顾铮一模一样的话来：“……如果早点认识师姐就好了，我一定会有所行动，可惜啊。”
缇屏左耳进右耳出，心如止水。
历经千帆后只余沧桑，心想：这般说辞，我曾听过的。
有句话说得好：不要相信在野党，上了台后都一样。
多么隽永的金句，值得所有智人铭记在心。
缇屏心中默默吐槽，这厢，陆承终于声情并茂地扔出了他真正想说的话：“师姐，今天是我的生日，晚上打算请朋友吃饭，我可以拥有这份荣幸，让师姐赏光我的生日宴吗？”
缇屏心不在焉，答应下来：“好。”
陆承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太棒了！”
把最后一点工作做完，缇屏打开抽屉，打算挑一个幸运的闲置物品作为生日礼物。
脑内飞快计算着她和陆承的交情值多少钱，她在抽屉里翻翻捡捡，最后从角落里摸出一盒咖啡机。
这个倒是很合适。
缇屏注视机器半晌，还是把它又塞回了抽屉深处。
分手后，顾铮从前的馈赠频频出现在她面前，不合时宜地替送礼人刷着存在感。
算了吧。
把他的礼物送给别的追求者，这事听起来太无情了。
于是缇屏特地去超市转了一圈，最后抱了一盆花去赴陆承的生日宴。
可能所有学术民工的生日宴都是相似的，聚在一起吃饭吃蛋糕，吃完后玩一些智障游戏。
缇屏万万没想到，真心话大冒险这种古老落伍的活动还有它的市场。
混在一堆年轻快乐的本科生中，缇屏如坐针毡。
今晚她好像也格外倒霉，简直像是抽取机制被人动过手脚一样，动不动就轮到她。
缇屏非常厌恶被当成人群中心，众目睽睽盯向你的感觉糟透了，但这是陆承的生日宴，她不想扫师弟的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感动美利坚好师姐非她莫属，帮师弟做作业，给师弟答疑解惑，还陪师弟玩儿。
陆承开心道：“又是师姐！师姐想选哪个？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当然是真心话，她不介意分享乏善可陈的人生，以及苍白无趣的隐私。
“那我问了啊，”陆承道：“师姐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过。”缇屏无情道。
全然没有注意到陆承失落的眼神。
陆承不死心：“那你看我们中间，有谁是师姐觉得比较有好感的吗？”
缇屏漫不经心从所有人脸上扫过，然后道：“没有。”
“一个也没有？如果非要选一个呢？”
缇屏再次环顾四周，伸手指向陆承朋友带来的小白猫：“那就它吧。”
众人哄笑。
陆承心都快裂了：“那，师姐有过喜欢的人吗？”
你说呢？
缇屏觉得这小孩可真是执着得让人讨厌。
顾铮也执着，但他可贵在心中有逼数，怀中藏自卑，从来不胡乱歪缠，偶尔死缠烂打一下，看她两个冷酷的眼神，也就不敢造次了，哪像这位，她暗示得还不够清楚吗？非要来回追问。
缇屏淡淡道：“有，有过喜欢到谈婚论嫁的人，所以现在旧情难忘，无力开展新感情。”
她没骗陆承，她确实还没消化掉顾铮带给她的后劲，即使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还是会时时想起他。
不过她咨询过心理师，得知这是正常的现象，只能等时间冲淡一切。
陆承看着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短暂的消沉后，他再次燃起坚定的目光：“我知道了，师姐，等你有朝一日忘记了他，我会再来问你这个问题。”
缇屏但笑不语。
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吧，但不是现在。
散场后，在意料之中地，陆承提出送她回家。
缇屏想了一下，同意了。
她这些日子在学术上帮了陆承不少忙，被护送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夏夜清凉，路灯明亮，一路上，陆承照例谈笑风生，缇屏礼貌地与他应和，途中一枚小虫落在缇屏发间，陆承眼疾手快，凑上前去，用手弹去。
缇屏的头发带着洗发水的香气，极雅致。
他忍不住又嗅了一嗅。
这时，一个跑步的路人从背后撞到了他，撞得他一个趔趄。
“抱歉。”
那人头都不回，跑步远去。
怪人一个，大夏天穿着长袖长裤，戴鸭舌帽，还带口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恐怖分子炸街。
陆承愤愤不平：“这路这么宽，非得来撞我，过分。”
缇屏挑眉，若有所思。
走到楼下，缇屏客气道：“不用送了，你回去吧。”
陆承没动弹，可能在等缇屏邀请他上楼坐一会儿，但很显然，缇屏并无此意。
甚至她还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双目微眯，有意无意地往他身后瞧。
陆承也忍不住循着她的目光往后看，可是什么都没看见，只有穿着朴素的过路人。
“怎么了？”他问。
缇屏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十分复杂的神情。
陆承惊异地发现，嚯，原来他的仙女师姐也会冷笑啊。
“没什么，”缇屏道：“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点，不要又被跑步的人撞到了。”
劝走陆承，她平稳走进公寓楼。
电梯升上她住的楼层，她走出电梯，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到了另一部电梯前，耐心等待。
不出她所料，不过片刻，另一部电梯也到达了同样的楼层。
门一开，露出一张熟悉，但比记忆中瘦很多的脸。
电梯里的顾铮惊慌失措，慌忙按着关门键，想立刻消失在她面前。
然而缇屏没给他这个机会，一手撑住电梯门，一手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揪了出来。
缇屏和他谈了一年多恋爱，还是头一次在他面前做出此等粗暴举动，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居然有这么大力气，拽得顾铮呼吸都紧了。
“今早就觉得看到的邻居很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
缇屏面无表情，眼底霜寒一片：“说吧，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顾铮慌乱之下不小心说了实话：“就今天，我刚刚到达住下，没想到那么快被你抓到了……”
“你承认是在跟踪我？”
缇屏把顾铮的领子攥得更紧，那可怕的手劲，说明了她现在有多生气。
顾铮委屈起来：“不是跟踪……是我正好也要去你们学院一趟……”
缇屏道：“你给学院捐了多少钱，让他们帮你瞒着我？”
“也没有很多，也就几百万……”
他的声音小下去：“……美金。”
“哪来的钱？”
“公司上市了，我最近赚了很多……”
看在金主爸爸面子上，缇屏神色稍霁，终于放开了他的领子。
顾铮不敢造次，乖乖立正站好，如犯了错的小学生。
“本来我见完你们院长就要回去的，可……我只是看那姓陆的小子居心不良，怕他对你不利，这才悄悄跟着你们，想暗中保护你一下……”
还真让他逮着了，那小子果然鸡贼，借拍虫子的机会偷闻她的头发，顾铮哪能忍这个？果断碰瓷之。
结果也就是这次碰瓷，让缇屏识破了他的身份。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他悔得快哭了。
“所以你千里迢迢来我们学校，就是为了监视我有没有新欢？”缇屏冷笑。
她今天真的很生气。
不同于上一次的心灰意冷，今天她的情绪很直白，就是单纯的生气，一看到顾铮这委曲求全，怂不拉几的小帅脸，万般恼怒涌上心头，压都压不住。
他可真是越发不像话了，信不信她会报警？
“我不是，”顾铮道：“我只是……只是特别想你，抓心挠肝，夜不能寐的想，再不见你我可能连饭都吃不下了，所以飞了那么老远，就是想来多看你几眼。”
他的嘴一向是利索的，把偷窥前女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深情款款。
但清醒过后的缇屏不会被表象迷惑：“那你现在见了，可以走了。”
“我真的没有不好的意思，”
顾铮苦笑，原本已经凹陷的面颊显得更加憔悴失意：“你已经那么讨厌我，我怎么敢打扰你呢？”
“……”缇屏难以评价他的脸皮厚度，他好会避重就轻。
但亲眼看到他被思念折磨成这幅惨样……以及即使惨成了这样，还是把自己捯饬得清爽正常，以免辣到她的眼睛……让缇屏略有心疼。
不过心理咨询师说了，对前任有感情波动，这是分手后的正常反应，只要坚持原则，就能克服。
她淡淡道：“希望你今后也能贯彻这句话，喜欢捐钱就捐钱，喜欢和我当邻居，就小住一阵子，但只有一件事，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不要像今天这样打扰我。”
“今天是意外。”顾铮垂头丧气：“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
砰，缇屏已经决然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