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巧克力
柚月的声音从头顶方向传来。
挡住视野的黑泥退潮般渐散，姗姗来迟的白发少女竟驻足于怪物头顶，神情和体态都非常放松。
帆布包斜斜挂在左肩、手里一只纸袋，看着完全是刚逛完街的轻松样子。
她抬手：“晚上好，赤司，樱花冰激凌可丽饼排队太长了，真抱歉……”
赤司的瞳孔骤然收缩：“危险！”
触手以极快的速度向她袭去，柚月蝴蝶般轻轻跃起——在她腾空的瞬间，怪物便像被摁了定格键，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
她指尖瞬发的光球以音爆速射出，怪物反应过来时黑紫光已经凝着雷暴贯穿了它的身体。它整个躯干由内自外地发出耀目的白点，肢体四分五裂地飞散。
在蓝紫色的血雨中，柚月轻柔地降落到地表，递给赤司一包手帕纸。
“擦擦吧，脸上沾到恶灵的血了。”
赤司深呼吸几口，血腥画面的冲击感、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心脏超负荷跳动，大脑都有些晕眩，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见他尚在平复心情，柚月便折了折纸巾，帮他擦去右边张脸溅上的血液。
“……谢谢。”赤司微微喘着气道，“你的镜片也……”
“好脏。”柚月皱眉，取下了护目镜。
想过很多种可能，此时他终于看清少女藏匿在镜片后的霜雪眉眼，呼吸也微微凝住。
而柚月若有所思地看向身后，恶灵的躯体随着被消灭慢慢地风化，将一只长着奇怪触角的金属球体留在空旷的教学楼门口场地上。
她捡起那只球，内部结构主要是纳米级芯片极为复杂的精密堆叠，完全研究不明白，便随手放进了帆布包里。
“赤司，委托完成了，费用会从你的会员卡上面扣除。”柚月说，“吃可丽饼么？冰激凌有点融化了。”
“不用，谢谢。”
柚月很满意他的上道，把两份可丽饼独享了。
“这么强大的恶灵……在一般的灵异事件中，经常出现吗？”
柚月咽下一口冰激凌，含含糊糊地说：“没有吧。”
“嗯…毕竟我能隐约看见的灵体完全不及它强大，如果都……”
“啊？”她有些疑惑道，“可是它也很弱啊。”
赤司：“？”
漆黑的天空开始掉色，一块块地掉回原来的深蓝。校园里学生已经离开得差不多，只有易拉罐被风吹得地上打滚的声音。
柚月环顾四周，道：“有点奇怪，明明已经消失，领域却又持续了好一会儿。”
如果有个咒术师在这里，就会发现此事极不寻常，但缺乏诅咒常识的柚月并没有这种敏锐的嗅觉。
“空间都被扭曲了，这是它的能力吗？”赤司问。
她思索片刻，说不知道怎么形容，不如就称之为领域吧。
具备高强灵能力的人可以隔断现实、搭建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域空间，在空间内更好地释放自己的技能。
柚月接着说：“我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是被男人抛弃、出车祸在雨夜里死去，死前极度不甘心主动化身恶灵的，平时依附于具备灵感的画纸上，你能看见它，也就成了它的猎物。”
赤司看了眼已经消失得差不多的怪物躯体，实在不懂一眼如何能看出它生前凄惨的过去。
但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问：“只要看到恶灵就会成为它的猎物吗？”
“不好说。不过缠上你的这个，它的能力发动条件是锁定目标后、目标一个人撑伞走在雨夜里，可今天也没下雨，莫非是我眼睛出错了么？”
柚月本能得觉得非常不对劲，然而很快就放弃了思索——“算了吧”、“反正也就这水平”、“普通攻击都扛不住两下不足为惧”。
就像对于东京天空树的高度来说，一米五的小个子和一米九的高个子并没有本质区别。东京天空树也不会在意一个小个子是否长高了。
“回家吧，师父也在事务所等我吃晚饭了。”她轻松地说。
虽然事情完美解决，首次经历灵异事件的赤司多少有点隐隐后怕。在校门口等私家车的过程中，他忍不住问道：“有什么道具，能让我不受恶灵困扰吗？”
“没有。顺带一提，如果有人说卖给你符咒能驱除恶灵，都是假的。”
柚月一开口就把详谈所的主营业务之一否定了：“你可以考虑戴墨镜，我发现不要和恶灵主动对上视线，一般不会被攻击。但你也只能看清个轮廓吧，所以别太紧张，你只是有灵视的普通人。”
“所以你戴护目镜是为了不和……”
她说：“我不是。”
目前还没有恶灵强到能承受她的术式超过三秒，戴眼镜也完全不影响看清世界，只是觉得能少看点就会舒服一些，博个心理安慰罢了——这自然不会告诉赤司。
对方不会理解的。
柚月拿出颗糖，因为在口袋里捂久了，糖衣和融化的奶糖球粘在一起，她有点嫌弃地剥着。
“不介意的话。”赤司从包里拿出精致的金色巧克力盒，“请用这个吧，五条同学。”
柚月眼睛一亮，不存在的尾巴几乎都要翘起来了：“是godiva！”
每次路过街边godiva门店，浓郁的可可与冰激凌香气都吸引她徘徊好一会，然后单支甜筒1000元、单块巧克力400元的价格再把她劝退。
柚月对这家巧克力的渴望实在太明显，以至于前两天她坐着赤司的私家车回事务所、眼巴巴盯着车窗外的门店时候，红发少年都能轻松捕捉到她的情绪。
“太好了。”柚月立刻高兴地拆开棕色丝绸带，然后因为手笨差点打了个结。
赤司弯了弯嘴角。
没想到她打开盒子、把巧克力双手递到他面前，认真地说：“赤司吃第一个。”
“嗯……？不用，谢谢。”他说。
柚月却固执地又把盒子往前递了递：“要的，要的。”
热情难却。赤司便只好捻起一块吃下，然后在她充满期待的眼神里说了句“很好吃”。
“以后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我。”赤司说，“我会尽力帮你的。学校里的，经济上的，都是。”
“喔。”柚月想了想，“那如果只是想找你玩呢。可以吗？”
“我平时比较忙。”
赤司看见她头顶的呆毛塌了下去，“……但是周末可以。”
然而回到事务所之后，灵幻看着面前递过来的精致礼盒大惊失色：“什么？！你收到巧克力了！”
坐在沙发上写作业的影山茂夫默默竖起耳朵。
“绝对不可以早恋啊，小柚，我告诉你，国中男生就是想要跟你oo然后又不负责的人渣，你可千万别被骗了。”灵幻咬牙切齿，“都这个年代了还送巧克力示爱，真俗——所以，那是谁？”
影山茂夫屏息等待答案：“……”
“是赤司的感谢礼物。”柚月舔了舔上牙槽，“剩下三个我们一人一块吧！”
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变得松弛起来。灵幻又叮嘱了些千万不能早恋之类的话语，三个人把剩下的三块分食了。
柚月拿了倒数第二块，把剩下的连盒子递过去：“我要这个小五角星——那桃子形状的归龙套啦。”
“桃子？……是爱心啊。”
影山茂夫捏着巧克力块，莫名有点舍不得吃。
就像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巧克力是感谢礼物”的解释时，他也莫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