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上好
他逆着人流走来，街景行人仿佛迅速倒退的车窗外风景。
明黄路灯为男人狭长的眼眸更增了几分颜色，飞眉入鬓、发黑肤白，一张标准的狐狸相美人脸，使人联想到东方灵异故事里靠吸人精气修炼的美貌妖怪。
柚月歪了歪头，不明所以地盯着目前俊美的黑发男人看了会儿，然后手腕微抬弹出一记【苍】，然而攻击并未打到男人的身上，刻意收敛威力的余波差点让他身后的路灯杆直接烧没了半截。
“这根电线杆怎么回事？！”
“感觉刚才路过的时候没有这个洞啊！”
“赶快走远点，好怕它马上就腰斩砸下来。”
周围的人群无一注意到这位细长眼睛的俊美男人。
“别紧张，我不是诅咒。”
男人仿佛一道影子，柚月所有的法术都毫无波澜地透过身体表面，毫无障碍地飞跃到另一侧。
随着这个人的一步步逼近，她慢慢地拉下护目镜，蓝眸冰冷。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夏油杰。”他说，“请不要那么紧张，我只是来见见你……顺带阻止你把自己剃成光头。”
柚月预备结印的手指蓦然停住。
“这件事你可是会后悔很久呢。”
夏油杰的目光仿佛闪光的涟漪，温声道：“剪了头发以后，不仅没有变强，还会被悟笑很久，拍下照片成为好几年的黑历史——怎么样，有想要多知道一点关于未来的事情吗？”
“半透明吗？幽灵吗？能躲过我的攻击很得意嘛。”柚月嗤笑了一声，“这种忽然出现想要和我套近乎的感觉，自说自话的可恶样子，真让人不爽。”
他“嗯”了一声，说：“太宰治？除此以外，这些形容语我也只能想到悟，但你还不认识悟吧。”
脑海中瞬间过了几个猜测，快半分钟过去，柚月终是放弃抵抗一般，不再对自称夏油杰的半透明进行攻击。
他往居民区地段方向走了几步，转身道:“这里不方便说话。来吧。”
他说一句就跟上，多没面子……柚月莫名感到别扭，站着不肯动弹。
夏油杰纵容地在原地等着她，目光非常温和。
“我要走前面！”
于是柚月赌气般走得飞快，手指偷偷蹭过夏油杰的衣服边角，触碰到了切实存在的布料，不由得有些吃惊。
幸好她走到了前面，夏油杰在背后应该看不见她惊讶的表情。
又转头看了一眼，他似乎没有发现的样子，柚月稍许松了口气——而夏油杰余光早就不动声色地收入这一切。
人烟渐渐稀少，氛围也变得安静。在街道边找到一张长椅坐下，夏油杰轻松地笑了笑，把手里提着的纸袋递给柚月。
他似乎很爱笑。右手的食指、中指的指间关节处略显粗糙，有抽烟的习惯。
“我从未来带来的甜品，尝尝吗。”
“这是活人能吃的吗？”
“当然可以。”
柚月拧着眉毛、有点纠结地接过了袋子，居然真的是实体，那么：“为什么商业街那些人不会看见空中飘着纸袋？”
“同我直接接触的物体会隐形，但物质依然是存在的。”他解释道。
看见里面装着的精美草莓甜点的时候，柚月顿时舒展开了眉眼，三两口吞吃入腹，完全是牛嚼牡丹的吃法。
而夏油杰双眼含笑看着柚月火急火燎咀嚼的样子，嘴角荡起浅浅的弧度。
他说了些零散的事。
今天如果柚月剃了光头，回家的路上就会偶遇五条悟，对方笑到发癫，一口气拍了许多照片，每次聚会都要同大家讲起这件事，让她社死一次又一次；她偶遇的那个光头男确实很强，除了过硬的心理素质，实力上也可与五条悟一较高下，在守卫人类和平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他说柚月未来有机会和银发武士重逢，所以不用急。
“好吧，我相信了。那么你来这个时空是为什么呢？”
“为了你。”
“骗人也要做功课吧。我上一句话是假的——我才不信你。”
“但我上一句话是真的。”
夏油杰仰着头悠然地霸占长椅的一侧，而柚月站在柏油马路上，居民区相当安静，并不喧闹的蝉鸣声填满空气，两人对视时只有风吹过。
片刻后，柚月微微挑眉：“那给我讲讲关于我们的事吧，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夏油杰看着她，认真地说：“我认识你，是在我十六岁那一年。”
东方美人的骨相相当耐老，纵然如此，他看着也至少有二十三岁。
柚月注视夏油杰许久，他平静地与她流光的蓝眸对视。
以两人周身为界，骤然爆发起圆弧形的旋风搅乱大气，风速之快产生刺耳的轻微爆鸣声，柚月身形快得仿佛风中的雷光，冒着着黑蓝交织的火焰右拳直直朝夏油杰面门袭去。
是黑闪——他下意识往左/倾倒躲过这力道饱满的一拳。
行动趋势早早被六眼捕捉，柚月的脸快一步出现在夏油杰的身侧。她吐息裹挟着一丝浅浅的糖果香气，在他耳边轻声道：“抓到你了。”
柚月的指尖黑影闪动，半透明的冲击波释出圈纹，夏油杰左耳上的黑曜石耳钉便在刹那之间移形换位，出现在她的掌心。
离开夏油杰似乎让它失去了光泽，变成一块硬邦邦的黑色石头。
“它是你的时空媒介吧，齐木空助的警觉性还是那么差，把稳定仪放在这种地方。”
她几次穿越异次元，能侥幸从债主身边逃离，全都依仗齐木空助和齐木楠雄的帮助。
想要去异世界必须借助因果道具时空媒介——很轻薄的白色的蝶翼状圆片，全世界只存在于齐木兄弟手中，但并非科技产物，使用也有相当大的限制条件。
把它捏碎，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就会消失。
“我本来就没想瞒过你。”夏油杰无奈道。
还未等她张嘴，风向忽然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柚月警觉地看向右后方，原本只有避雷天线的民居三角顶上光影一闪，裹着宽松夏季帽衫的男人直直地站在屋顶上，身形颀长，白发如明月映雪般皎洁耀人，黑夜仿佛都要跟着明亮了。
“晚上好。”他从房顶上一跃而下，“我是五条悟。”
“……”好、好高，感觉快两米了。
柚月有些不甘心，身高差那么多，还没对峙气势上就矮了一截。
“五条柚月。伏黑跟我说过你。”
“嗯嗯，毕竟是我让他和你待在一起的嘛~”
五条悟微微弯腰，系着白色绷带的面颊凑近了她的脸。把绷带往额发上一撩，同她一模一样的苍蓝瞳孔便出现在眼前。
“不会错，是六眼呢，术式和我的也很相似，但没有完全相同。”
“这种事情一眼就看出来了吧，你只会废话吗。”
“哎？你好冷漠，我见到你可是超开心的。”
“？”柚月耷拉着双眼，把对方放到自己肩膀上的手移开，“可以不要再用眼神和嘲讽的神情说我是矮子了吗？我还在生长期。”
“抱歉抱歉。”
“可恶，给我否认啊！”
“没有在生长期。”
“没叫你否认这个！”
五条悟说：“先跟我回去吧，具体事情到了家里再议。会用【苍】赶路吗？”
之前没有如此用过，但五条悟刚刚瞬移出现在屋顶的时候，柚月已经瞬间领悟了，便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白发男人的身影霎时间消失在眼前。
柚月转头看向原来站在五条悟身后，一直静静看着他们对话并未出声、神色柔和的夏油杰，微微挑眉。
六眼的视野是三百六十度，五条悟没理由发现不了他。
“他也看不见你。”柚月若有所思地说，“不对——”
对方双手抱肩，眼里含笑，表情带着隐隐的鼓励，似乎随时会肯定她的下一句话。
“夏油杰。”
她露出一个兴味盎然的笑容:“是只有我能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