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迟眠第二天起得比平时更晚一点，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虽然他昨天早早就从医院回来，却很晚才睡着，睡得也并不安稳。
他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怀里抱着一只小狗，一个人走在寂静的深夜里，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没有人叫住他，他只是一步也不停地向前走。
狗狗在怀里不动也不叫，只是用自己依赖的眼睛注视着他。
一直到迟眠醒来，他在梦里还是没有走到目的地，他困倦地揉着眼睛，感觉像是自己也走了一晚上似的，浑身疲惫。
迟眠无精打采地下床，洗漱完毕，勉强打起精神，打算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今天是周日，虞鸣歌不上班，不知道阿姨有没有过来做早饭。
虞鸣歌这个人，平时看起来矜贵又挑剔，吃再高级的料理都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但是却意外地挺好养活，每次迟眠敷衍地给他弄的卖相一团糟的挂面、面疙瘩什么的，他也能乖乖吃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迟眠给虞鸣歌做了几顿饭后，他给阿姨放假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
迟眠打开门，虞鸣歌正坐在客厅里聚精会神的打着字，表情严肃，键盘劈啪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味，闻见这个味道，迟眠本就饥饿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
他抽了抽鼻子，顺着香味看去，惊讶地盯着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早餐，感觉有些玄幻：软糯香滑的鱼片粥、底面金黄酥香的锅贴、面皮薄如蝉翼的虾米小馄饨……
这几样早餐全是他爱吃的。
迟眠愣住了，他怀疑地看了一眼盯着屏幕恍若不觉的虞鸣歌，又像小狗一样耸了耸鼻子嗅嗅早餐的气味，十分严谨地小心道：
“虽然我已经开始高兴了，但还是问一下防止尴尬，这个早餐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吗？”
虞鸣歌目不斜视，修长有力的手指频频敲动键盘，声音平静无波：
“早上出去了一趟，顺便给你买的。”
他在“顺便”两个字上刻意加了重音。
“好耶！”
知道是给他买的，迟眠快乐地扑到桌边，压根没在意虞鸣歌的咬文嚼字，夹起一个锅贴就往嘴里塞。
“啊，锅贴都没那么脆了……不过还是很好吃！”
迟眠高兴地弯起眼睛，脸颊边鼓鼓地突起一块，随着他的咀嚼一动一动。
虞总等了半天，看迟眠的眼睛只盯着吃的，不由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迟眠将一个小馄饨直接放进嘴里，被烫得直抽气，好半天才咽下去，看虞鸣歌清了半天嗓子不说话，口齿不清地问：
“你嗓子不舒服吗？感冒啦？”
虞鸣歌看似专心致志，键盘声接连不断，根本没有停顿，他不动声色地问：
“你怎么不好奇我早上去了哪里？”
迟眠一心只在吃上，根本不在乎他去了哪，听见虞鸣歌这么问，撅起嘴将勺子里的馄饨呼呼吹凉，浑不在意地敷衍：
“嗯嗯，那你去了哪里啊？我好好奇。”
虞鸣歌的眼睛在屏幕上方不着痕迹地观察迟眠的反应，语气轻描淡写：
“我去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放在对面的房间里了，送你的。”
迟眠把馄饨吹凉了，刚张开嘴，听见虞鸣歌的话，他的动作一顿，勺子在半空中停滞了。
迟眠猛然回头，对着虞鸣歌惊喜地睁圆了眼睛：“礼物？”
虞鸣歌觉得迟眠瞪大眼睛的样子和那只捡来的小狗有些莫名的相似。
和突然回头的迟眠猝不及防地对视了一眼，虞鸣歌迅速将目光收回，重新放回电脑屏幕上，好像迟眠过于大惊小怪似的，神情冷淡，语气波澜不惊：
“星芒每逢节日都会发福利，你虽然不在公司上班，但是该有的也不会缺。”
迟眠将馄饨塞进嘴里，迷茫了一会儿，仔细回想着四月份的节日，思考未果，他呆滞地咬住勺子：
“四月份……难道你要补送我清明节礼物吗？”
他防备地在椅子上缩了缩，欲言又止：
“我……我不收纸钱。”
“不是清明节！”虞鸣歌迅速打断迟眠没谱的猜测，眼睛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日期，头脑极速运转，冷静自若，“劳动节就快到了，提前给劳动者准备的福利。”
迟眠这个什么劳动也没做的劳动者在座位上心虚地扭了扭，心里倒是很诚实地期待起来，有些坐不住了。
他朝对面紧闭的房门瞄了又瞄，又纠结地看着自己碗里没吃完的馄饨。
还是先吃饭吧，礼物放着不会长腿自己跑掉，可是馄饨放着不吃就凉了！
在心里劝完自己，下一秒迟眠就兴奋地放下勺子起身。
早餐他都已经尝过了，可是礼物什么样他还不知道呢！
迟眠期待地打开门。
看清屋内的惊喜，他眼中的兴奋缓缓褪去，化为一片茫然。
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摆了个豪华的巨型狗窝，一只熟悉的黑白花色的小狗狗就在看起来柔软舒适的狗窝中央静静酣睡着，呼吸平和安稳，看起来睡得很香甜。
也许是听到了开门的动静，狗狗黑色的耳朵机警地动了动，迷迷蒙蒙睁开了眼睛，和直愣愣看着它的迟眠对视。
看到迟眠，狗狗支棱起身体，从它的小窝中爬了起来，冲着他软绵绵地哼了一声。
迟眠呆呆蹲在狗狗面前一动不动，不知所措。
虞鸣歌站在迟眠身后观察他的反应，看迟眠不说话，只当他是过于惊喜了。
他眉梢微挑，抬起下颌，抑制住得意，试图云淡风轻，矜持道：
“我考虑了一下，看你这么喜欢它的份上，只要它不吵不闹，注意卫生，养狗也不是不可以。”
迟眠低头看着狗狗，沉默着没有说话。
虞鸣歌看他没反应，有些不自然地补充：
“正好不知道劳动节送你什么，看你好像很喜欢它，就干脆让它当作礼物好了，也免得赵助理挑来挑去的。”
迟眠看着在他脚边趴下的狗狗，伸出去的手犹豫了一下，又坚定地缩了回来。
他站起身，不带丝毫笑意，紧抿的唇角向下压，凌厉的线条显得有些薄情。
看着迟眠看不出一丝喜意的表情，虞鸣歌终于察觉到不对，翘起的唇角缓缓向下压平，原本舒展的眉心蹙起。
迟眠不再看向狗狗，只看着虞鸣歌的眼睛，低低道：
“把狗狗送回去吧，我不想养。”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强硬。
在虞鸣歌眼里，迟眠一直像个精力充沛、成天挥舞着爪子跳来跳去嗷嗷叫唤的小动物。
就算偶尔有些低落的时候，他的失落也是毛茸茸的。
这是迟眠第一次对他生气。
看着他压抑的脸色，虞鸣歌的心也缓缓沉了下来，心中有些不愉，也有些好意不被接受的羞恼。
迟眠这几天心事重重的，他都看在眼里，克制不住地留意着他的情绪，想要让他重新开心起来。
他看迟眠喜欢小狗，就一大早亲自去把小狗接回来，原本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却被甩了脸色，好像是自己多管闲事似的。
他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追赶仰望的对象，高高在上，从没在意过他人的想法。没想到有一天会这样拐弯抹角地试图去讨好一个人。
这个人却毫不领情。
虞鸣歌勉强压抑住情绪，语气难免有些不快：“不想养？你偷偷摸摸看它视频的时候可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迟眠原本还算平静，听见虞鸣歌含讽的语气，火气也上来了：
“喜不喜欢和能不能养明明就是两码事！我说了不养，你把它送给我也要问问我的意见啊！”
虞鸣歌被他指责一通，脸色阴沉下来，止不住愠色，声音低沉冷冽：
“随手送你个东西而已，我倒是不知道还需要你的允许。”
听见虞鸣歌说得这样随意，好像小狗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似的，迟眠恼火地对他怒目而视：
“狗狗是有生命的！不是我不想要就可以随意丢到一边的玩具，养它是要负责任的！”
虞鸣歌对上迟眠的瞪视，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带着薄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回荡：
“那就负责任啊，喜欢就养，有什么难的？！”
也许是他们俩气势汹汹的吵架声吓到了狗狗，小狗嘴里拉扯着迟眠的裤脚，将他往后拽了拽。
看迟眠低下头注意到它，狗狗松开嘴“汪”地叫了一声，这是他们捡到它以来它叫得最大声的一次，像是在试图劝架。
迟眠看着脚边乖巧的小狗，火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之前吵得太过上头，完全忽略了狗狗的存在。
他在狗狗面前蹲下，将它抱在怀里，安抚地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和耳朵，像哄小孩似的，拍着它的背低声道：“乖乖，别害怕别害怕。”
他用双手把狗狗的耳朵和眼睛都轻轻捂住，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怒视着虞鸣歌，气势汹汹：
“你吼什么啊？”
虞鸣歌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正看着迟眠温柔哄小狗的样子出神，看迟眠哄完小狗抬头就对着他恶声恶气，居然隐隐觉得有些莫名的委屈：
“我哪里吼你了，跟你讲道理而已。”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像是在说悄悄话。
迟眠捂着狗狗的双手还没有放下去，狗狗不躲也不闹，只是歪着头发出了一声疑惑的“汪呜？”
迟眠抬起下巴示意虞鸣歌出去，凶巴巴道：
“出去再说，不可以当着小狗狗的面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