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折磨
提到皇帝老子，吴凌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诏安的事，有消息了么？”
吴凌珑本是静如止水的神情，听闻此言，立刻荡漾开来：“又出海了？南洋么？”
“没人做……”杨长帆呢喃道，“那国家和人民就失去了进步的机会，过上一段时间就会被欺负。”
即便不念想那些素未谋面的孙儿孙女，杨必归也该七八岁了，真想象不到是什么样子。
“是啊，可放眼天下，几乎没几个人真正做到了为民为国，包括以前的爹，也从没这么想过。”
杨长帆说着，分别凝望儿女：“你们，也才可以走得更远，你们的孩子，也才可以走得更远更远。大明的皇帝有能力做这件事，但他没有做。总要有人做，那就让爹来做吧。”
“被那些夷人欺负么？”
“杨长帆在东海，清静无事，国泰民安，何苦要打？”
儿女木木望向杨长帆，深感不解。
这样的高起点，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谁都清楚，把杨长贵安在这里的正是徐阶，至于其中有无深意就无从得知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杨长帆的叛国反倒给了杨长贵发挥的舞台。
唯有远方偶尔传来的消息，才能让她稍微有些遐想的空间。
“可以问问长贵吧，他在通政司，总该知道点什么，此前不是还写过信么？”
他推开了文书轻声道：“这些事，你定就好了。”
“你也不好看！”杨乐逗嘴道。
回了房间，关紧房门他才悄悄对妻子道：“长帆又出海了。”
“好了。”杨长帆知道说多了他们也听不懂，就此抱着女儿起身，“临走前，陪爹去看看弟弟妹妹吧，爹走了以后可要好好保护他们，教他们，把爹教给你们的都教给他们，让一切传承下去。”
“还有重要的事么？”嘉靖闭目问道。
太监连连上前服侍，徐阶躬身相送。
“要诏安，就要让他来见朕，跪下来。”
徐阶也没那么大方，虽然给杨长贵充分自由，对吴凌珑软禁却是极死的，连宅子都不能出，院中日日有侍卫盯梢，虽不愁吃穿，却也是清水一样的生活。
徐阶神色一扬：“那陛下的意思是……诏安么……他所说的三个条件……”
“爹……”杨乐觉出了言语中的不祥之意，紧紧抓住父亲的衣服道，“爹可以让其他人去……爹能不能不去？”
“这……”
这位五十五岁的皇帝，对国家，是越来越不感兴趣了。
可她当年选择了与杨寿全留下来，就不能再对他们有任何念想。
三月初三，大军出城，百余战舰列队出港，其后上百商船紧随，史无前例的越洋舰队正式出发，目标——墨西哥。
“这次好像是去东边，说那边也有夷人作乱，具体我也不清楚，路过茶馆，听说书的说的。”杨寿全长叹一口气，“他病好过来，第一天我就觉得不对了。咱们这个儿子，当真不凡啊。”
“告诉杨博，杨长帆不犯东南，就不要再提他。”嘉靖气喘吁吁，伏案起身，咳了一声。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他们夷人，葡萄牙人就是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就是西班牙人。”杨长帆纠正过后才说道，“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我们从未见过，他们也许都会来欺负我们，我们整个民族，我们整个国家都会被欺负，我们的每一分劳动都会成为他们桌上的美餐，我们会被人瞧不起，就像必归你瞧不起南洋人一样。”
同样二十出头的太子虽未握大权，却总要与人议政锤炼，而杨长贵的职位便是与其议政，审阅送来通政司的文书，这个位置绝对是大展宏图的起点。
“……”
徐阶思索片刻，依旧硬着头皮道：“杨博的那封上书，陛下最好……”
“还在怪我宠他？”吴凌珑咬牙问道。
这日，杨寿全终于出了趟门，取得两本书的同时，也带回了一些消息。
裕王，朱载垕，太子。
在北京的牢笼内，杨寿全可以提笼架鸟，读诗品画，杨长贵可以烈火重生，可唯有吴凌珑，是真的被囚禁了。北京的牢笼与远方的子孙给了她双重的折磨，郁郁之中，面上已经生出了皱纹，沉默寡言。
几乎同日，北京城，头年高中进士的杨长贵顺利进入通政司赴职。作为人质而言，他甚至比大多数进士混的都要风生水起，二十出头刚刚出山便得了通政司的差事，无论敛财还是发展都是大大的利好。
“其实爹也没那么为民为国，爹所做的事，不过是给每个人一个为民为国的机会。”杨长帆进一步解释道，“大海很远，世界很大，很多人志在四方，可他们甚至没有踏出国门的机会，爹只是带着他们走向远方。”
“乐乐，其他人，做不成，只有爹能做。”杨长帆勾了下女儿的鼻子。
徐阶微微皱眉。随着陆炳、蓝道行的死亡，严嵩的不知所终，皇帝好像也失去了仅有的几位朋友，对世间的留恋又少了一些。故人的离去加重了他对生命的敬畏，也加重了对修道的执迷，如今宫中方士已逾百人，丹炉数樽，三教九流，真如蓝道行那样有真道的人，却是寥寥。
杨寿全不胜其烦道：“你问过多少次了，天天都在问，这些事我们怎么能知道？”
与儿，一别七年，远远有口信传来，如今杨长帆已有一妻二妾，二子二女。
“我没有瞧不起……只是南洋的男人太过矮陋了……”杨必归挠头道，“迪哥还算好看的。”
当夜，台湾府无数个家庭经历了这样离别前的不眠之夜。无论他们是否情愿，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的英雄。
杨寿全就此出屋，拐弯进了书房，晚餐之前，他会一直待在那里，日日如此，年年如此，也许到死都会如此。
“那信，我都没让看。”杨寿全再而摇头，“要问你自己去问。”
“哎……”吴凌珑一声叹息，杨长贵怎么会念她的好？
儿女似懂非懂，杨必归追问道：“那如果没人做会怎么样？”
未等徐阶说完，嘉靖便露出不忿的神情：“打打打！让他去蒙古打俺答吧！”
这还不够，虽杨长贵仅是七品经历，入司后负责的却是与裕王通政的事宜。
紫禁城，仙亭之内，嘉靖的表情愈发不耐烦。
可深宅之中，吴凌珑却是一天天的幽怨下来。
“不敢，不敢！”杨寿全苦笑指着上方，“皇帝老子都管不了他，何况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