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发疯
杨长帆话罢，反身走向马舍。
夏正大惊，徐文长好歹是个文化人，怎么一言不和就这样？
杨长帆在旁煽风点火：“是啊，胡巡抚品行端正，绝无虚言！”
徐文长浑身一个寒颤，你又来这个！
“……？”
“文长兄啊！”杨长帆正色道，“你说过，天下事都解得了，唯有自己的事解不了！我看的确如此！六考六败！老天爷早已跟你说清楚了！你怎么就品不透？现下还怪罪到胡巡抚脑袋上，胡巡抚是那样的人么？”
“世事易料，意境难品，这幅刺绣和我的理解，不在一个意境内。”徐文长继续品味着刺绣，“想不到，二夫人竟能将刺绣做到这般地步，可惜啊……”
见夏正跑了，徐文长一个转头又瞄向杨长帆，二话不说举起锥子。
“还不走！”徐文长怒而转身，从房中取出了一支锥子，挥着锥子就朝夏正脑袋上戳去，当真像个疯子一样，毫无道理，毫无预兆，没有一点点读书人的样子。
徐文长愣了很久，终于开口道：“我不知道该要什么……”
“因为……”杨长帆回头笑道，“我也是天煞孤星啊！”
“最后，你之前也已经说过，害死张经的人，天谴民伐都逃不过，你若去了胡宗宪那里，保得了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不过是苦苦支撑罢了。他的想法也许是对的，但终点不会好看。”
杨长帆托腮道：“废除科举怎么样？”
“我看科举不爽很久了。”
好在，徐文长就那点力气，也只是破皮而已，可见血是真的。
“我想说，我的一切也是你的一切，我的任何东西，都可以给你。”
啪嗒！
“可惜什么？”
对了，这就是自己一直品不透杨长帆的地方。
这家伙打骨子里，就不认同一切事，虚伪的顺从傻子都能看到，他的目标从不是别的东西，他的目标一直就摆在这里。
徐文长本来锥子已经要干下去，一见这刺绣，整个人突然就软了。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不对头，我只想试试，让他们对头。”杨长帆长叹了一口气，“但我知道，我的才能是不够的，我知道，蛮干我也是拼不起的，我要找到比我更聪明的人。”
“你走！你走！你们都走！”徐文长上前使劲推开二人，“我谁都不跟，我谁的人都不当！礼都拿回去！宅子我也不要！都走！都给我走！”
杨长帆松了口气，凑到徐文长身旁点评道：“我认为这是透视，近大远小。”
徐文长现在是不讲道理的人，当即挥着锥子又要干，夏正岂敢与他拼命，大喊着夺门而出，十天半个月是不敢再来了。
“任何。”杨长帆也不慌，不就是沈悯芮么，虽然很可惜，但我也必须是个狠人，不能这么在乎，也许真的将沈悯芮送给徐文长会惹到戚继光，但戚继光好像更不在乎。
“……”
“……”
哎呀好矜持。
锥子掉在地上，徐文长木木上前，用双手捧过刺绣：“这是……”
“可我并没想过这样。”
夏正见机，紧跟着就是一个回马枪：“杨参议你怎么能这样！”
“没有你，我不敢做，而且我已经在被怀疑了，现在的局面已经失控，三日之内你不来，我只好放弃这些明哲保身，我们将失去一切机会，你将终生无法中举，你的才华只有发泄在字画上，也许几百年后，你的作品价值千金，但在你死之前，它们一文不值。”
“任何东西？”
“你当你是皇上么？就算是皇上，也废不得的！太祖有训……”徐文长说着说着，突然呆住。
“我只问一句。”徐文长低吟道，“天下才子万万千，为何始终如此执拗待我。”
“是我们的终点。”杨长帆露出伟岸温柔的笑容，“没有你，我走不到那里。”
“那文长兄认为这幅刺绣算是完成了么？”
“我不懂，我还是不懂。”徐文长哑然道，“你有什么必要这样？”
夏正闻言，气得想跺脚，但又说不出什么。
夏正大骇，捂着肩膀指着徐文长不断退后：“你疯了么！一次考不中还有下次啊！”
“你看你，你碰到自己的事就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了。”杨长帆接着说道，“第二，在考试方面，你真的是天煞孤星，谁都别怪了，怪这天，怪这地吧。”
杨长帆急中生智，从囊中掏出了沈悯芮的那一幅刺绣，护在胸口喊道：“悯芮托我带来请先生品鉴作品！”
“好了，我别的不说，就两句。”杨长帆抓紧机会说道，“第一，你该是怪错了胡宗宪，他没必要不让你中举。你不中，他更得不到你。”
“可惜是瘦马女儿身。”
徐文长捧着刺绣，屏息凝视：“有意境……山水画中偶尔看到过，没想到竟然能将刺绣绣出这种意境。”
“文长兄也有不懂的事？”
杨长帆毫不含糊：“不错！非常非常的高兴！”
中国画画法中，透视原理始终没什么市场，讲究的是心灵意境，一般焦点透视要西洋画中才有所体现。沈悯芮误打误撞，精雕细琢改了这幅刺绣，竟然蒙出了些效果，看来除了祸根，她还是有一些慧根的。
徐文长木木点头：“还是书画，能让人心平气和。”
他也是个文化人，文化人之间打架，比的是谁不要命，在这方面徐文长完胜，他是真的奔着玩儿命去的。夏正慌忙躲避，动作慢了半拍，还是被一锥子戳中了肩膀。
杨长帆继而说道：“既然已经是天煞孤星，不如就灭掉那文曲星，我是这么认为的。”
徐文长虽然情绪很不稳定，但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
“那你的终点又在哪里？”
要说胡宗宪深谋远虑可以，忍辱负重也可以，但论品行端正是不太可能了，更多的时候看起来是在助纣为虐，至于绝无虚言……弹劾张经、周琉、曹邦辅的行文可都是他的杰作。
“我不知道，到这里我已经不懂了。”
“那就去想。”
“徐先生……”夏正险些被推个跟头，可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依然赖在院中。
他愤恨地看着杨长帆：“杨参议心里怕是高兴的很吧？”
“其实她可惜的地方还有很多。”杨长帆叹了口气，扶着徐文长的肩膀问，“好些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