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集18
傲临霜心虚地去摸茶杯倒水喝，“别这么突然盯着别人看怪吓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看上我了。”
言无月微微一怔，羞涩地垂下眼睫，长睫如蝴蝶翅膀微颤，沾在眼睫上的雨珠也跟着一晃，眼里荡起羞涩，雨珠染湿眸子，几分湿漉漉的，言无月这人爱生气不假，可又十分羞涩，三言两语就能把他弄面红耳赤。
言无月抿了抿唇，“师傅也常说若是不开心就大吃大喝一顿。”
傲临霜捧着杯子，心虚地手心冒汗，好在店小二及时来上菜，傲临霜忙拿筷子夹牛肉，“大清早赶路可把我饿坏了，你不饿吗？”
饿了是真，心虚也是真，言无月淡淡笑了笑，拿起筷子，他的动作很好看，很有书香世家子弟的模样，若不是家道中落也是旁人高攀不起的名门贵公子。
言无月抬眸看向傲临霜，浅浅一笑，云初月明，傲临霜慌得闷了一口酒，呛得咳嗽不止。
言无月掏出帕子递给她，“慢些喝。”
傲临霜不知心虚什么，头都不敢抬，竟然在自己徒弟面前无措得像个羞涩的少女，这像话吗。
言无月抬手拿酒坛子，傲临霜忙按住，手搭在言无月的手背，言无月怔住，傲临霜认真说道，“你不能喝，重伤未愈还想喝酒？”
言无月垂下眼帘，柔声道，“好。”
不紧不慢抽回被傲临霜压在掌心下的手，傲临霜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她完全不知道在紧张什么，更不知道为何突然心跳加重，或许是怕被认出。
雨势渐大，进来不少躲雨的人，看这些人的面相和走姿就知道都是江湖中人，傲临霜边吃边小心观察着这些人。
身着红衣的丰腴妇人不停往言无月这儿瞥，含情脉脉的眼波甚是勾人，言无月不悦地敛了下眉头，往傲临霜身边坐了坐。
傲临霜啃着鸡腿笑了笑，从前她带言无月出门总会被一些女子捉弄，每次他都红着脸往傲临霜身后躲，傲临霜还总是打趣他将来找不到媳妇。
红衣妇人并没有善罢甘休，继续往这边儿瞧，傲临霜举杯晃了晃，和妇人四目相对，傲临霜笑着眼神锋利而有气势，那妇人对上傲临霜的眼神不由有几分害怕，不过她并不甘心，挑衅地扯了下唇角站起来，“年纪轻轻派头不小，姑娘看着面生啊，可否告知名讳。”
傲临霜没有抬眼，一只脚猜在长凳的一端，有些不羁，“途经此地的无名小卒，名字不值一提。”
妇人大笑，“聚贤集没有无名小卒，姑娘身边这位小相公生得真好看，就是看着有些病恹恹的。”
傲临霜鸡骨头往盘子里一丢，冷冷抬眼，“出门在外非礼勿视，非礼勿言，我想你应该不会懂吧，长得好看，看两眼饱饱眼福就得了，一直勾人可就不礼貌了，我还喘着气呢。”
妇人娇媚地掩嘴笑着，勾魂的眼波尽显风情，“原来是名花有主了，那我真是失礼了。”
傲临霜举杯用余光盯着女人的手，随即放下酒杯扼住女人的手腕，女人明显惊慌起来，笑道，“就看两眼小娘子不会就要打人了吧，这也太霸道了些。”
傲临霜用力一翻，女人吃痛松了并拢的五指，暗针从指缝里掉落，女人面色煞白。傲临霜看了眼言无月轻笑道，“本以为看上的是他的脸谁知道看上的是十万两黄金，阿月你的头比脸更有吸引力。”
言无月漫不经心地拢着鬓发，淡淡抬眼，“十万两黄金我都心动了，可惜我不能砍下自己的头去领赏金。”
傲临霜推开女人，捡起她掉落的暗针笑道，“有我在，任何人都别想动他的人头。”
女人愤愤不平地跑出客栈，还在吃饭的其余人等默默垂下了头颅，傲临霜这话是说给所有想取言无月人头领赏之人听得，从他们踏入聚贤集就被人盯上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个险恶的江湖上从未有例外。
傲临霜抿了一口酒，突然觉得索然无味，言无月倒是轻松，没有丝毫畏惧，或许早习以为常，“不吃了？”
傲临霜，“你就不害怕，这里坐着的有一半是要取你项上人头去领赏钱的。”
言无月难得拿起筷子用饭，“不害怕，你不是说有你在任何人都别想打我脑袋的主意。”
傲临霜一时无言以对，还真指望她保护不成了，傲临霜着实看不懂言无月了，“你指望我护着你不成？”
言无月小口吃着饭，几分散漫，“是你说得，我当真了，你都叫我阿月了，可见你早把我当自己人了。”
傲临霜，“……”
言无月挺是单纯地眨眨眼，像只赖上傲临霜的小猫，轻声问道，“不愿意？”
傲临霜又喝了一杯酒，抓紧了酒杯，她是看不懂言无月了，孩子长大了心思也变深了，傲临霜有种看好大儿长大了心中感慨万千的错觉，“你觉得我能保护你？”
言无月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说话的声音也很淡，不过听着很温柔，“我内伤久治未愈，现在就是个病秧子，若没人护着必然走不出聚贤集。哦，忘了我还欠着你一条命，虽然我很想还你的救命之恩但我若死了就还不上了。”
傲临霜越听越奇怪，仔细想了想好像是那么回事，她不是不愿意护着言无月是不怎么理解言无月的想法，“我护着你也不是不可以，这样你又欠了我一份恩情。”
言无月轻笑，“是，先记着我慢慢还。这辈子还不完那就下辈子还。”
傲临霜酒杯拍在桌案上，“下辈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辈子给我还清。”
言无月垂了垂眼帘，淡然一笑，“那我这辈子岂不是要卖给你了。”
傲临霜忙站起来，她不知道在慌什么，就是感觉慌，“雨停了，我们走吧。”
言无月也跟着站起来，“你还没回答我呢。”
傲临霜没有看言无月，盯着地面的水，“放心，我会护着你。”
言无月跟上傲临霜的步伐，“还有呢？”
傲临霜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儿了，这是求人保护的样子吗，傲临霜抱起手肘上下打量言无月，“你哥在江湖上被称为妙手神医，你缠着我保护是什么意思？”
言无月怔了下，随即垂下眸子，几分委屈，“我不需要他保护。”
不需要言无星保护但是需要她保护，这是个什么理？不过见言无月红了眼眶委屈的模样又怪惹人心疼，“行行行，师傅我武功盖世护着你不在话下…”
言无月微微偏过头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师傅？”
傲临霜赶忙咬了下舌头，咬牙道，“没有师傅你听错了，我是说我武功盖世护着你不是问题，好歹我也是周追影的女儿。”
言无月笑了，如穿过云层的月光，阴沉沉的天一下被照亮了，“那我这辈子是不是要卖给你了？”
傲临霜怔住，总感觉言无月怪怪的，“你想卖给我，卖给我做苦力？”
言无月笑得别有用意，“做苦力也不是不可以……”
傲临霜，“得了吧，你这样子做苦力还不如小萝卜。”
言无月，“既然苦力做不来那我又该如何偿还你的恩情，以身相许？”
傲临霜脚下一滑，言无月及时扶住了傲临霜，他眉眼含笑，就像身后穿过云层的光，漂亮得不真实，傲临霜的心跳变重了。
言无月，“怎么了？以身相许不可以？”
傲临霜险些跳起来给他一巴掌，“当然不可以，这是大逆不道……”
言无月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明所以地问道，“大逆不道？你又不是我的师傅何来大逆不道一说。”
傲临霜察觉言无月在故意试探她，难道是露出破绽了，不过她露出的破绽实在太多了，难怪言无月怀疑，傲临霜心虚的不得了，咬紧后槽牙抬臂圈住言无月的脖子轻轻将人往怀里一勾，言无月被傲临霜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放大了瞳孔。
傲临霜勾勾唇角，耳尖已经红透了，“如果我是你师傅你还敢这么放肆吗，还是说你一直以来对你的师傅有着非分之想？”
言无月惊得睁大了眼睛，忙推开傲临霜的手臂，“我把她当姐姐当亲人从未有过半分僭越之情，你可以看轻我但不要侮辱我师傅。”
言无月生气了，人变得阴沉了几分，傲临霜挺是内疚，这个玩笑确实过分了，自己或许误会言无月了，她是借尸还魂又不是易容改装，即便有些相似之处也不会引来猜想吧。
傲临霜尴尬地笑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刚才说要以身相许……”
傲临霜突然很不喜欢“以身相许”这四个字，转念一想，言无月落难遇见个不畏惧他身份又一心待他好的女子，他又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会心动会喜欢不是很正常吗，傲临霜一想又觉得很微妙。言无月要真喜欢上她了该怎么办？
言无月唇角压出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柔声问道，“为何不说话了？”
傲临霜是真笑不出来，不敢看言无月疾步往客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