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集16
傲临霜不知道言无月在笑什么，但这么多天第一次见他的眼里有了笑意，“我们明个儿就出发去聚贤集，地煞已经找到这里了，不能再呆在草庐，否则会给村里的无辜人招致祸患，不过陆姑娘此举必然会遭来诸多非议。”
陆一一不在乎地笑笑，“他们非议的可多了，我同意姑娘所言，年纪大了就喜欢给人当爹当娘，走到哪里都要给年轻人训斥几句。”
小萝卜扬起小胖脸，“双双，那我呢？”
傲临霜开始收拾包袱，“什么你呢，当然是我在哪儿你在哪儿，咱们是一家人，不过以后就得漂泊江湖了，怕不怕？”
小萝卜抱起小枕头，“不怕，你在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傲临霜笑笑，“快去收拾东西，明早天一亮我们就去聚贤集。”
言无月本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总觉得一切很神奇，遇见兰双后一切都变了，本来孤身一人现在身边多了不少人，他拜入傲临霜门下一直在挽穹山并未下过山，傲临霜死后他走过很多地方，受过诸多冷言冷语，也见识过江湖险恶，人总是要出去闯一闯的。
言无星站在言无月身边，“无月……”
言无月马上冷着张脸，他还气一时半会儿气不会消的，“我只是接受了陆一一的提议，并非因为你。”
言无月的口气很生硬，言无星明白他还气着，从小到大自己都不像兄长，有时候比言无月任性多了，“无月对不起。”
言无月拂袖转身回屋，他就是气，可兄弟终归是兄弟，有些东西是割舍不掉的，但他绝对要甩一段时间的脸色给言无星看。
第二日天色微亮，陆一一吩咐了门中弟子带受伤的人离开，并且派人回琼山报信。言无月身上有伤，骑马是不可能的了，好在言无星早早备好了马车。
小萝卜靠着傲临霜睡觉，傲临霜看了眼罗渔村有些不舍，等一切都结束了她想回来在此度过余生。
言无月坐在一旁不说话，霜白的长衣好似披了一身的风雪，冷冷的，面上还是没什么血色，总是带着病气，谁看了都是一副病秧子的感觉，长发随意披散着，若不是身型高大真会被人误会是个病弱的清冷美人儿。
言无月抬眸对上傲临霜的眼睛，傲临霜慌乱地垂下眼帘摸小萝卜的头，马车咯咯吱吱走着，坐在前面赶车的陆一一和言无星一路说说笑笑。
马车里倒是安静如斯，傲临霜不是不善言辞只是怕说多了露馅，言无月不善言辞倒是真的。
言无月的瞳色浅浅的，阳光下看似琉璃，这么近距离的看有几分凉薄，怪不得会被人误会是薄情郎，不似言无星的温润如玉，言无月就像清冷的月亮，近看远看都是冷的，所以显得凉薄。
言无月浅浅笑了下，眼里那层隔绝着一切的霜似乎慢慢消融，“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傲临霜心虚地垂眸，或许是有意隐瞒于他总是会不自觉心虚，“我……看两眼又如何？马车里就这么点儿地方，总会瞥见你，你要是不愿意给我看可以把脸遮起来。”
言无月眼中的笑意比刚才更甚，声音也轻轻的，“我只是随口一问。”
傲临霜双腿交叠，目光斜向一侧，“我也是随口一说。”
言无月，“以后就漂泊江湖了吗，只要摘星楼一日寻不见摘星秘籍你一日躲不开他们的追捕。”
说起这事傲临霜也犯愁，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人知道她根本不知道摘星秘籍的下落，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小萝卜揉揉眼睛坐起来，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摘星秘籍，我爹说过他那个师傅过世前有个什么神算子找上门，约着出去决斗，然后不久我师爷爷就病故了，不是，是重伤不治病故了。”
傲临霜忙把小萝卜摇起来，“什么神算子？”
小萝卜给她这么一摇彻底清醒了，转着圆溜溜的黑眼珠子想了好一会儿，“神算子，我爹是这么说得，叫什么道人。”
言无月，“江湖神算子千机道人。”
小萝卜被唤起记忆，“对，就是这个人，我爹病故前就是这么念叨的，每次提起这个人都咬牙切齿的，好像是这个千机道人害死了我师爷爷一样。”
傲临霜想起千机道人也是恨得牙痒痒，就是这个神棍到处批命给人惹来不少麻烦，他还给傲临霜批命，说她是魔刹转世，天煞孤星，身负傲氏魔血和苗疆巫魂，终有一日会戾气缠身，造就无数杀戮为祸武林。
言无月捂着唇轻轻咳了两声，“千机道人本名南孤雁，身世不明，有人说他曾是道士也有人说他是某个没落的皇族后裔，流落江湖后以给人批命得名江湖神算子，但他自称千机道人，能窥天命，言中过几次武林纷争，这才享誉江湖。”
傲临霜忍不住翻了下眼皮，千机道人言中的几次武林纷争中就有她的一次，这些个神神叨叨的东西傲临霜是不信，可被千机道人言中这事总感觉事有蹊跷。
傲临霜回忆着千机道人言中的武林纷争，“千机道人第一次说中的武林纷争是傲云林南海边大战南海神僧，从而走火入魔成为剑魔，滥杀无辜。第二次言中的武林纷争是莫起风和青刀堂的恩怨，第三次是前任武林盟主慕容七为坐上盟主之位杀父弑兄，第四次………”
傲临霜叹了口气，红叶女魔头为祸江湖，她是千机道人言中的第四个祸害，想起来就是一肚子气。
言无月幽幽瞧着傲临霜，默默攥紧了袖口，“第四次就是我师傅，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可是武林人士的围剿就像洪水根本控制不住，也不给人机会辩驳，我不相信有什么人可以窥探天命，这其中必有蹊跷。”
傲临霜揉揉眉心突然心上一记，“千机道人既然对武林中的各种事都了若指掌，那么他知道周追影的下落自然不奇怪，如果周追影之死和他有关，我们只需把消息放出去，把摘星秘籍的去向引向千机道人，我是不是就可以清净点儿了？”
言无月眼神柔了几分，“是个好法子，整日在江湖上散布谣言，是时候让他自己也尝尝被谣言中伤的滋味。”
马车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聚贤集，这里被誉为武林兵器库，凡是叫得上名的兵器在聚贤集都买得到，除了兵器任何消息也可以在百灵山庄买得到。
傲临霜计上心头，“我们去百灵山庄，他们放消息最快。”
言无月慢悠悠撩开马车的帘子，探出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风吹起雪白的衣摆，好似浪花卷起得千层雪，惹来不少人目光的驻足，“我也去。”
傲临霜不知他为何要跟着，“你太招摇了先去客栈歇着。”
言无月没有要同傲临霜商议的意思径直站在她身旁，口气坚决，“我想去。”
言无星笑笑，“那就去吧，买个帷帽戴着就成了。”
陆一一早已眼疾手快从小贩手里买来了帷帽，“来。”
傲临霜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兴许言无月还生言无星的气吧，从前也是这样一生气就要气上好几天，除了傲临霜能当场哄好，换做别人最少三天不搭理人家。
傲临霜一手牵着小萝卜，小萝卜一手牵着言无月，这走在街上不就是一家三口，傲临霜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百灵山庄是聚贤集最热闹的地方，这里什么三教九流都有，傲临霜带着个孩子进门引来不少不怀疑的目光，小萝卜往言无月身后躲，“爹，我怕。”
言无月明显怔了一下，但是没有作声的牵紧了小萝卜的手。
傲临霜差点忍不住上去一巴掌，真不知这熊孩子又犯什么病，小萝卜小声说，“他们都盯着你，我要他们都知道你是有人护着的。”
傲临霜给小萝卜的歪理弄得哭笑不得，她根本不需要人护着，算了，傲临霜将银票拍在柜台上，“我要见掌柜的。”
柜台前拨算盘的是个年轻女子，妩媚的狐狸眼扫过傲临霜又瞧了瞧她身边的言无月，笑着说，“小娘子面生啊。”
傲临霜笑问，“百灵山庄不欢迎生面孔？”
女子从傲临霜手下抽出银票点了点，客气笑道，“来者是客，甭管是生面孔还是熟面孔，进了百灵山庄就是我胡三娘的客人，小娘子稍等。”
胡三娘扭着婀娜的腰肢上楼去，趴在楼梯上的男人色眯眯盯着她瞧，眼珠子要瞪出来了，胡三娘扶了扶鬓角妩媚一笑，狠狠一脚踩着男人的手上楼去，男人指头被踩断了，疼得龇牙咧嘴，惹得一阵哄笑。
“毒娘子胡三娘的主意你也敢打，真是嫌自己命长。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傲临霜靠在柜台前不屑地冷哼一声，“胡三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他那只手早没了。”
言无月，“七伤门的毒娘子，用毒的高手，唐门中人都自叹不如，确实手下留情了。”
傲临霜和言无月说话间，胡三娘从楼上下来了，笑盈盈道，“小娘子上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