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集12
李自清没想到屋里还藏着一个，言无月身法如鬼魅，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这莫不是姑娘的夫君？”
傲临霜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可刚挨了一掌太疼了，“不是……”
“是，我是她的夫君。”言无月不等傲临霜开口抢先一步认下了夫君的名头。
傲临霜没被一掌拍死险些给夫君二字气得当场昏厥，大逆不道的臭小子想当你师傅的男人是不是想死。
李自清半张脸沉在玉扇后，轻轻笑了声，“尊夫人功夫了得，这位郎君的功夫应该不会让人失望。”
言无月阴冷得吓人，他看上去比傲临霜更没耐心，“放心，不会让你失望。”
傲临霜喊道，“等会儿……”
又是不等傲临霜开口说完言无月一阵风地飘到了李自清跟前，寒凉的眸子如迸溅出的锋利冰刃，一眼如坠九重冰窟，李自清玉扇出手打出数枚飞镖，飞镖打出的瞬间言无月突然不见了身影，挡在飞镖跟前的却是李鬼手。
李自清震惊无比，可已经完全来不及，飞镖全部打在了李鬼手身上，李鬼手中了李自清的暗器倒地身亡。
言无月冷笑，“李自清我看你就是躲在鬼手后面动动嘴皮，还捡了个响亮名声的虚伪小人，脏活儿累活儿都给他干了。”
李自清那张俊俏的脸变得扭曲，“你…”
轮轻功言无月在江湖是可以排前三甲，更别说有傀儡术的加持，“你想怎么死？”言无月施展傀儡术。
傲临霜大喊，“住手！”血涌上喉咙，根本说不出话来。
李自清跃上房顶准备逃走，言无月不打算放虎归山，可门外好像来人了，就在他犹豫的片刻李自清已经不见了踪影。
言无月杀气腾腾地看向门口，言无星手持红叶伞，兄弟二人怒目而视。
傲临霜强忍着疼痛挡在言无月跟前，“等下，等下，能不能让我缓一缓？”
言无星难掩愧疚，微微垂下眼眸，请求地说，“无月我们谈谈吧，先前是我太过冲动，才……”
言无月大笑一声，“太过冲动？说得好听你只是不相信我罢了，在你眼中我是个疯子，一个被仇恨冲昏头的疯子，六年未见在你心里早已觉得我疯魔不可救药，这么急于和那些人站在同一条船上，是怕有我这个弟弟辱没了你妙手神医的名声不成？”
言无星痛心，“无月，不是这样的，我……”
言无月气得面色又白了几分，“够了，你不信我就不信我，我们就此恩断义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请等一下！”陆一一忙站出来横在兄弟二人之间，“言无月你不要冲动，你真的误会你哥了，一路上我和他就江湖上活傀一事再三商讨，其中必有蹊跷，可若想证明你的清白必须拿出能令人信服的证据，你们是双生子，更是相依为命的亲人，不要伤了彼此的感情。”
见到陆一一言无月更控制不住的怒意，“我说破嘴皮子你一个字都不信，倒是愿意相信她说得。”
言无星忙解释，“无月你不要钻牛角尖，我并非不相信你，只是，只是在聚贤集上亲眼见过你操控活傀，这才……如今想来那也是个陷阱。”
言无月像个被伤透心的任性小孩儿，听不进去言无星的解释，“你还是不信我，六年来你寻过我吗？”
言无星红了眼眶，“无月，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岂会没寻过你。可我踏遍中原武林也不寻见你的踪影，我总想着你会回来，每年师傅祭日的时候我都在无过涯等你。”
傲临霜被这兄弟两个吵得头疼，“那个你们能不能……”
“阿爹，阿爹，你快看看阿娘啊，她都吐血了。”小萝卜及时添了把火，傲临霜就是不死也能气死。
言无星满脸不可置信，看看傲临霜又看看小萝卜，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这六年不见踪影，已经娶妻生子了？”
傲临霜真差一口血喷死言无星，“我不是……”
言无月怒气未消，还在气头上，“是又如何，我娶妻生子干你何事？”
傲临霜错了，她该一口血喷死言无月，你再生气也不能胡说八道啊，也不问问她同不同意。
言无星比刚才还震惊，以他对言无月的了解，怎么也想不出言无月会娶妻生子，“你不是远走西域，难道……难道成亲后就把妻儿丢在这里自己走了，六年才回来，言无月你未免太……”
傲临霜不知道为什么要受这个罪，说得她好像是跟丈夫洞房花烛夜后就被抛弃的可怜妇人，六年来苦等夫君独自一人抚养孩子，言无月更像个负心汉薄情郎。
小萝卜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左看看右瞧瞧，“你好像个负心汉啊。”
言无月，“……”
陆一一，“……”虽说这兄弟二人的事她一个外人不好说三道四，可听言无星一说，言无月也太不是东西了，丢下妻儿远走西域六年不着家，她能想象傲临霜怀胎十月辛苦维持生计的可怜遭遇，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知道要遭多少人非议和欺负呢，真不是东西，陆一一越看言无月这张脸苍白的脸越觉得薄情，凉薄的长相，凉薄的心。
傲临霜从陆一一的眼神中看出了同情和可怜，就算把上辈子算上，她连动心的男人都没有，重活一世从照顾病弱夫君再到被薄情郎丢弃六年辛苦带孩子艰苦维生，世间女子的悲惨遭遇她在别人眼里结结实实经历了一回。
傲临霜眼前一黑后仰过去，最后的意识是被圈入一温暖怀抱。
傲临霜像是跌入了黑暗的水里，慢慢地下沉，浑身没有一丝力气，伸手什么也抓不住，慢慢，慢慢，沉入冰凉黑暗的湖底。
不行，她不要慢慢下沉，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不是她傲临霜，她要做一把火，轰轰烈烈的活，轰轰烈烈的死，傲临霜猛然睁开眼睛，对上小萝卜圆滚滚的胖脸，因为离得太近这张胖脸在傲临霜眼里像个脸盆。
傲临霜挨了一掌疼得龇牙咧嘴，缓缓抬起头拍拍小萝卜的脑门，“师兄挡着我喘气了。”
小萝卜从床头跳下来扶傲临霜坐起来，将枕头竖起来给傲临霜靠着，“我去给你端水。”
傲临霜笑笑，“辛苦师兄你了，他们人呢？”
小萝卜端水给傲临霜喝，“他们把院里的死人抬出去埋了，那兄弟两个一直吵架，我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双双，我觉得叫言无星的还不错。”
一碗水下肚傲临霜嗓子舒服多了，“什么不错？”
小萝卜认真道，“医术高明，江湖上名声好，温润如玉的公子，比你看上的弟弟好多了，言无月一看就是个病秧子，你嫁给他日子过得苦，反正兄弟两个长得都一个样儿，你换哥哥吧。”
傲临霜狠狠弹了下小萝卜的脑门，“你当是挑白菜呢，想换就换，他俩没打起来吧？”
小萝卜又去厨房端了药，“差点打起来，言无月在我们草庐半天蹦不出几个字，一见着他哥就开始无理取闹，比我还像个小孩子，不成熟，以后还得让你哄着他，这跟养儿子有何分别？”
傲临霜给药苦得脸快扭曲了，“我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就够了，不需要再养一个。”
小萝卜气得跺脚，“别占我便宜，按辈分我是你师兄。”
傲临霜，“按辈分，你该唤我师姑，我爹可是你爹的师傅。”
小萝卜才不认呢，“我没见过那个师爷爷，反正我爹说你是他的徒弟，我就是你大师兄。”
傲临霜靠在床头，受了伤面上没有血色，“那是你爹占我便宜，咳咳咳——”
小萝卜紧张地攥紧了小胖手，“我去叫陆一一。”
刚到门口言无月就进来了，小萝卜瞪着他，“你受伤的时候我们双双照顾你，现在我们双双重伤在床你竟然不照顾他，一看就是负心汉。”
言无月刚去搬了尸体，进门就领了个负心汉的大帽子，莫名其妙又有些想笑，大概是和言无星说清楚了，脸上有了些笑意，“有劳你了，接下来换我照顾她可好？”
小萝卜理直气壮掐着腰，“本来就该你照顾，去给双双做点吃的，她现在受伤不能吃辛辣油腻的，要清淡。”
“有有有，清淡的。”陆一一早早去厨房做了饭。
小萝卜瞪言无月，“快接着啊，没眼力见，光好看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
小萝卜嫌弃极了，陆一一哭笑不得，她是头一次见如此人小鬼大的孩子，“你爹也太不懂事了，还是你会心疼你娘。”
小萝卜得意地踹起小胖手，“那是。”
言无月神色有些凝固，跟言无星怄气口不择言，以至于陆一一到现在都觉得他是薄情郎。
已经传得不可救药了，傲临霜实在懒得解释，主要她没心思去解释，怕一时忍不住气出病来。
言无月将饭菜放在桌上，局促地攥紧了袖口，犹豫了片刻端起碗坐到傲临霜床边。
傲临霜马上来了精神，忙坐起来，“我自己来就行了。”
言无月未束发，乌发如黑瀑垂在身后，衬得他那张脸更为阴郁苍白，言无月眼神有几分淡漠，轻声道，“小萝卜说得是，姑娘照顾我多日确实该轮到我照顾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