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人，永远生生不息！
看着张迟湖下意识后退一步的动作，木九嘴角微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道：“不要紧张。”
“既然我还站在这里和你心平气和说话，就说明我临时改变主意了。”
见张迟湖还是不信，一副又准备拼命的模样，木九将手中长剑插入地面的泥土中，摊开双手，说道：“我临时改变主意，不打算杀你了。”
“换句话说，你又欠我一条命。”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救命恩人的吗？”
张迟湖仍是警惕道：“为什么？”
“为什么？”木九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你左右不过一个三流角色，对于大局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就算是武林源未来打算杀你，我都可以拦住他，等等——”
“这样算的话，你就欠我三条命了。”
张迟湖有些摸不准木九的意思，“既然我不过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那我死了和我活着有什么区别？”
“就如你所说，我的存在并不会对大局太大的影响。”
木九双手握着剑柄杵地，倚剑而立，眼帘低垂，眸底深邃。
“因为刚刚，我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三流角色，才不会沦陷。这个世界不能缺少无敌于世的主角，但同样不能缺少那些默默无闻发光发热的配角。”
“人类距今可考究的历史，有千年。”
“这千年，人类可并不孤单。”
“因为每段可歌可泣的人类奋斗史背后，都有着鬼怪的影子。”
“每逢人类绝望之际，危难之时，总会有无数之人，前仆后继，奋不顾身带领人类走出黑暗。”
“即使每个人的力量都微不足道，但燃烧自我之后，所绽放的刹那芳华，足以点亮人们心中的希望。”
“嗯……我称其为「薪火」。”
“我懂了。”张迟湖点头说道。
木九摇头，“不，你不懂。”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死，但不能死在我手中，也不能死在武林源手中，只能死在鬼怪手中。”
张迟湖摇头失笑，高大少年扯了个自认为很潇洒的笑容，“我懂得就是这个。”
“在未来会有一天，我认为自己该死的时候，我会慷慨赴死的。”
“……”
木九深深望着张迟湖，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高大少年，不带一丝私人感情的看着他，久久不语。
如果他先认识的是张迟湖，而不是武林源的话。
相信他们肯定也会成为朋友。
“这样也好。”深吸一口气，木九继续说道，“在此之后，你会忘记我的存在。”
“静待那一天的到来，那时你便会想起一切。”
这一次很多提前准备的话术，木九都没能用上。
因为木九根本没能想到，一个不顾学院校规，随意打压低年级的学生，会有如此高的思想觉悟。
木九抬起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心中不由叹道：“我什么时候也学会以貌取人了。”
木九「忘记」一词刚出口，张迟湖很多想不通的问题，顿时迎刃而解。
“「忘记」便是你的能力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序列老末「忘我」吧？”
张迟湖咂嘴，笑着说道：“很有意思的能力，能让我遗忘序列能力吗？”
张迟湖本来觉得还没什么，因为「忘我」的能力，可以随着时间的缩减而消散，现在虽然他还没能想起自己的序列能力，但感觉已经不远了。
但随着深思，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划过了张迟湖的脑海。
“你，你还让我遗忘了你的存在吗？”
自己又不是什么给主角送经验的npc，在对武林源动手前，肯定会先调查一下他的社交网，着手安排应对一下可能到来的报复。
但哪怕是这样，还是着了木九的道吗？
张迟湖的眉头锁在了一起。
哪怕提前防备，也会遗忘木九吗？
木九轻声一笑，说道：“既然你已经想到这一点，那就说明，我在你身上施加的「忘我」已经很薄弱了。”
张迟湖虽然有些心慌，但既然知道木九不会再对自己动手，其实心中的害怕也没多少了。
“你很强。”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向会长引荐一下你，可是现在看来，我没这个机会了。”
张迟湖发现眼前木九的面容愈发模糊，哪怕木九还站在自己眼前，但自己好像根本看不见这个人一样。
在张迟湖彻底遗忘木九的那一刻。
木九轻声说道：“如果有机会，我也一定会亲自拜访学生会会长。”
张迟湖眼中先是笑意十足，随后有些呆滞，最后又变得有些茫然，但很快又重新恢复正常，他扶着脑袋，皱着眉头，声音有些不解。
“我活下来了吗？”
“那只鬼怪没能杀掉我？”
“该死，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算了算了，活着就好，赶紧回鬼怪学院，这鬼地方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了。”
依靠在一块巨石旁的木九，看着远去的张迟湖，心中不由得笑道：“正是因为有这类人，这类好人、坏人、男人、女人……”
“不论平日里怎样糟糕，怎样烂得透顶，但真正等到决定人类命运的时候，挺身而出的人。”
“人类，才能永远生生不息！”
“这或许就是人类能传承至今，没被鬼怪灭族的缘故。”
木九心中十分清楚，张迟湖今天会面临这样的选择，他木九也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现在他还不太清楚，那时他会给出一个怎样的选择。
最后木九站在刻有「黄岗」的巨石前，重重朝着这个上世纪的村子望了一眼，只是这一眼却让木九右眼有些发酸。
少年朝着右眼滴了两滴眼药水，不解问道：“真理之眼，你怎么了？”
【没什么。】
听见真理之眼这么说，木九便没有再深究什么，渐渐随着夜色隐入黑暗。
如果木九处理过足够多的鬼怪事件，有足够多的经验，就会在黄岗村的一间屋子里发现一幅悬挂在墙壁上的水墨画。
这幅画很写实，画的就是黄岗村。
不过画中村庄的中央，还有着一个高大少年，是张迟湖。
在一旁房屋的屋檐上，坐着位背剑少年，正是木九。
但与现实不同的是，在这幅水墨画的木九身后，还站着个模糊人影，犹如绘画者随意为知，因为这道人影，没有五官，甚至连四肢都是随笔挥洒而过。
但就在木九离开之后，这道人影漆黑的脸庞上，突然睁开一双眼睛，深邃无比，古波不惊，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眺望着张迟湖离开的方向。
不，准确的说是，张迟湖袖口处一点几乎可以微不可察的墨点。
“去，告诉王座。”
“我已经成功混进鬼怪学院，等待下一步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