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新婚夜
冰凉刺骨!
烈焰焚心!
玉容猛然睁开眼,如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吸气。
入目一片嫣红。
洞房内红烛高燃,锦绣成堆。夜风兀地吹开了窗户,红盖头随风轻摆,露出半张白皙的脸庞。
猝不及防,两行清泪滚落。
上一世的经历如同一场梦,让人胆寒心惊。
她堂堂侯府嫡女下嫁谢家,一心提振夫家门楣。任劳任怨十数载,最后竟落得被谢家人投湖惨死的下场,甚至玉家满门,都做了谢茂川爬上高位的垫脚石。
而这场婚礼,便是她和玉家由盛而衰的开始。
眼前仿佛闪过一张张谢家人的面孔,玉容热血翻涌,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她陡然站起身,扯下红盖头狠狠掼在地上,抬脚便往外走。
不料刚下脚踏,就见一人迎了上来。
“大奶奶这是因何动怒呀?若是嫌弃大爷耽误了时辰,奴婢这就着人去请。”
那人面笑心不笑,一双狐狸眼定定望着玉容。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就算萤灯烧成灰,玉容都认得她。
这丫头多年前早被谢茂川收了房,只等玉容过了门,便要把她过了明路,抬为姨娘。
上一世她在谢茂川面前搬弄是非,惹得玉容跟谢茂川数次大动干戈。
今日主子大婚,萤灯野心昭昭都写在脸上,尤其是她身上那件桃红石榴纹的褙子,简直不要太张狂。
“哪里来的丫头,这房里没你说话的份儿。”玉容淡然调转视线。
“萤灯从小伺候大爷,以后也当尽心尽力伺候大奶奶。”
“伺候”两个字,被她说得抑扬顿挫。
玉容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冲她勾了勾手指。
萤灯不明所以,试探着靠了过来。
“啪”的一声巨响,白皙的脸蛋上,现出红艳艳五指的印记。
玉容微蹙眉头:“你身上的香粉味儿太冲,我闻不惯,从今后你到外院洒扫庭院,不必进屋了。”
萤灯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满心委屈心存不甘,梗着脖子狡辩:“奴婢是大爷房里的一等大丫鬟,大奶奶让我洒扫庭院,难道不问问大爷的意思嘛?”
“问与不问,都是一样的结果。”
玉容嫌弃地拍拍手,仿佛手上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喜娘忙上前打圆场:“大奶奶息怒,您是正房夫人,这房里的事物自然是您说了算。眼下洞房花烛要紧,万莫为了个婢子扰了雅兴。奴婢这就着人去请大爷过来。”
喜娘使眼色,让萤灯到外头伺候,又扬声吩咐:“彩袖、颜红,赶紧去瞧瞧哪个不长眼的绊住了大爷。”
“是,奴婢们这就去请大爷过来。”
门外两个丫鬟匆匆忙忙往前院奔去。
这两人玉容也记得,都是谢茂川的通房丫鬟。
成亲三年后,谢茂川以她无所出为由,借着给谢家开枝散叶的由头,把她们两个也抬成了姨娘。
香的臭的都往自己房里拉,枉他自称读书人。
玉容愣神的功夫,喜娘捡起红盖头,试探着想给她重新盖上。
“退下”。
声音极轻极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武安侯府的嫡女端起威仪来,自然不容小觑。
喜娘垂首哈腰退了出去。
雪见和云见俩丫头茫然不解,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玉容。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新婚夜万莫因为小事生气,不吉利的。”
两个丫鬟扶着她在绣凳上坐下,玉容抬眸便望见镜中自己的脸。
十八岁,青春正茂的年岁,可一双眸子暗沉沉不见一丝神采。
如果不是嫁给谢茂川,她又该过着怎样的生活。
夫唱妇随,儿女双全,尽享天伦之乐吧。
玉容闭上眼,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
上一世被沉湖那日,正是她三十六岁的生日。
三九严寒,谢家逆子命人破开后湖的冰面,把她捆缚住手脚投了下去。
整个人不由自主往下坠,冰凉刺骨,烈焰焚心。
所有的怨念愤恨,在那一刻膨胀到无以复加。
玉容发誓,如有来生,定叫谢家人以血还血,以命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