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感谢母亲
“她待我有洪恩，真是我慈爱的好母亲。”
“当我在白天无所适从时，她在我的耳边低语，指引方向。”
“当我在夜晚辗转难眠时，她在我的耳边低语，助我入眠。”
“她聆听到了信徒们的声音，于是她破开迷雾，建立天堂。”
“她聆听到了信徒们的声音，于是她赐予食物，消除饥饿。”
“她在聆听！她在聆听！”
“向她祈祷！向她倾诉！她在聆听我们！”
“母亲在聆听我们！”
这里，是西湖市核发电厂。
为了不影响周边的民生，建在人烟稀少的一座岛屿上，被大海环绕。
原本，这里除了发电厂与员工宿舍外，是没有其他建筑的。
但现在却围绕着发电厂与宿舍外围，密密麻麻的建起了一所所简陋的住房或帐篷，形成了一个新的村子。
即便如此，在员工宿舍正门依旧有一大片的空置区域。
那里，是“母亲”传达话语，是信徒向“母亲”祈祷的地方，名为，“慈爱广场”。
广场正中间浇筑了一个水泥台面，台面正中间，站着一位精致的妙龄少女，散发着不可亵渎的气质。
她的手中捧着一个红色的盘子，盘子中的物品盖着红布，像是心脏般不断跳动，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母亲”。
少女的前方，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西装的的右胸口画着像是毛线团一般的黑色图案，正在大声朗诵着关于“母亲”的赞美诗。
周边是十几名拿着武器的保卫人员，穿着胸前有相同毛线团图案的制式保安服，大部分人都是拿着铁棍，小部分拿着刀，其中两名腰间别着两把手枪。
他们的面前放着一桶又一桶，红色肉泥一般的食物。
此外，广场上还有四五百名跪坐在地上，低着头，双手呈祈祷状，不断向“母亲”倾诉的普通民众。
“只有虔诚的祈祷，才能让母亲聆听到！只有虔诚的信徒，才能得到这里的食物！”
西装革履的男子，从水泥台面上走下，游走在人群之中，继续朗诵着“母亲”的赞美诗。
他忽然在一位看起来不过刚成年的男孩前停下脚步，弯腰盯着男孩的双眼，带有一定怒气的说道，“你！不够虔诚！”
话音刚落，便走过来两名拿着铁棒的保卫人员，拖着如同死鱼般没有挣扎的男孩就往广场外走去，等待他的，将是一顿残酷的“教育”。
“使者大人！使者大人！您一定是弄错了，您一定是弄错了！我们都是‘母亲’最忠实的信徒啊！！！”
刚才男孩旁边的中年妇女，应是男孩的妈妈。
她的表情已经哭到有些许变形，双手抓住她口中使者大人的衣角。
“使者大人！求求您给他一顿吃的吧！他从开始祈祷起，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再接受‘教育’的话，会死的啊！！”
在这里，十八岁之前，可以无偿获得食物。
十八岁之后，必须到广场祈祷，获得“母亲”的肯定，才可以获得食物。
“母亲自有她的判断，又何须你来多言！？”被唤做使者的男子一把扯出自己的衣角，继续说道，“又或者说，你是想放弃虔诚的信仰，做一个跟你儿子一样的不虔诚之人！？”
“我我”中年妇女一时语塞。
“你要做的，是待你儿子受到他该有的‘教育’后，让他做一个虔诚的信徒。而现在，你应该继续向母亲发自内心的祈祷，让她原谅你儿子的不虔诚之心。”
“好好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谢使者大人教导！”
她跪坐回原地，重新对着台面上的红布祈祷。
虽然她哭到有些丑陋，发音都有些不准。
但依旧能听到她轻声的话语，“‘母亲’啊请原谅我的儿子请聆听我请聆听我”
远处，是铁棒抽打在儿子身上的声音。
她的双手握得更紧，她的内心更加虔诚。
吃过刚刚发放的食物，她的儿子也终于被带回了她的身边。
儿子的身上满是血肉模糊的伤痕，衣服的碎片都被镶入了伤口中。
她独自一人背起自己的儿子，向着自己家走去。
食物是不允许带走的，被发现者，将会被当场打死。
不虔诚之人是不会有人帮助的，她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
一个人，背着儿子，回到了，连张床都没有的家里。
之前来到这里时所携带的一切，都赠给了“母亲”。
好在，附近的水龙头是免费供应自来水的，她就这样双手捧着水跑回家，稍稍喂了儿子一点。
她凑近儿子耳边，轻声说道，“好孩子很多成年不久甚至成年好几年的青少年都不懂得如何做一个虔诚的信徒。虽然他们也受到了‘教育’，但是他们总能在最后幡然醒悟，成为真正虔诚的信徒，住进专供给真正信徒居住的宿舍楼里，那里面不愁吃不吃穿，是迷雾中的天堂。所以你千万不能放弃知道吗？”
儿子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声音，他艰难的睁开眼睛，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妈我不想住进宿舍，我只想陪着你”
当儿子说完再次闭上眼时，呼吸已是静若游丝，半死不活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孩子！！宿舍楼那里才有未来！！”
她抬起手，打算指正一下儿子的心理，但看着儿子的模样又舍不得下手。于是她轻声在儿子耳边念起了“母亲”的赞美诗，“她待我有洪恩，真是我慈爱的好母亲。当我在白天”
待一切做完，她摘下脖子上的便宜项链给儿子戴上，这是她妈妈给她的护身符，上面有一个简单的金属月亮造型。
第二天。
信徒们看到她背着儿子再次来到广场祈祷时，皆都避之不及。
儿子被放下后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坐起祈祷，他就像个死人一样趴在地上。
身旁的中年妇女强忍泪水，开始不断的祈祷，“‘母亲’啊请原谅我的儿子请聆听我请聆听我”
“她待我有洪恩，真是我慈爱的好母亲。当我在白天”
熟悉的赞美诗于水泥台面上开始响起，待第一遍朗诵完毕，被称为使者的男子忽然走到红布旁边，侧身听着什么。
接着他转过身，举起双手，高兴的说道，“就在刚刚我们的‘母亲’感受了极其虔诚的祈祷！！他将有幸，入住宿舍之中！！在那里，不需要为吃穿发愁！不需要为生计苦恼！”
被称为使者的男子走下台，在人群中不断游走，最终，再次停留在了昨天那位男孩面前。
瞥了一眼旁边一脸虔诚以及激动的中年妇女，他一指地上她那已经快要死去，连呼吸都困难的儿子，说道，“昨天！他接受了我们的教育！今天！母亲就感受到了来自他的虔诚祈祷。”
说完，他挥了挥手，几个健壮的男子就上前抬起地上的半个死人，直接向着宿舍走去。
“感谢‘母亲’！感谢‘母亲’！”
中年妇女十分激动，在她心中，自己的儿子已经算是熬出头了，等待他的，将是这迷雾中最美好的生活。
她对着红布的方向狠狠磕了几个响头，直磕得头破血流，也感受不到疼痛。
男孩被带入了宿舍二楼的一个房间中。
里面都是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们熟练的把男孩绑好，为他挂上了葡萄糖点滴，并将他与一台心率探测仪进行连接，探测仪上跳动的心率比常人略低些。
“生命特征怎么样了？”西装革履的使者刚进门就向医生们询问道。
“放心吧使者大人，这次的载体看起来还算可以。”
“呼”刚进门的使者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今晚就把手术做了吧，现在这些质量比较好的猪猡的数量可不多了，要仔细一点。”
“是，使者大人！”
午夜，正是月光高涨的时候。
房间里多面镜子折射着月光照耀在男孩身上。
挂了一天点滴的男孩身体状况略有好转，但依旧没什么力气。
可从肚子传来的剧痛，还是让他猛的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带着医用手套的几名医生，拿着手术刀，正在慢慢划开他没打麻药的肚皮。
他明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尝试挣扎。
但这一切，毫无效果。
他的肚皮依旧被翻开，随后与他的腰部皮肤缝合固定，像一朵盛开的大王花，居然还别具美感。
一名医生走到另一张病床前。
床上是同样被月光照耀着、肚皮被翻开的一名女孩，她的双目已经失去人性，好似行尸走肉一般，却还能转头看着男孩，看着这个跟自己一样苦命的人儿。
医生从女孩肚子中不断扭曲翻滚的虫海中，用镊子夹出一条虫子，放进了男孩的肚子中。
紧接着，男孩便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中虫子的爬动，还能感受到虫子的数量在月光的滋润下，通过吸收着自己的生命在不断增加，却又分出一丝能量反哺自己，防止自己死去，直到填满他整个肚子，形成了扭曲翻滚的虫海。
他惊恐万分，却发现自己逐渐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连气力都越来越低，好似被麻醉了一般，最后只剩下了转头的力气。
左右两边都是一双双转过头盯着自己的空洞眼神。
无声绝望从他的眼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