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规矩方圆

    “您老人家来得正好！”谭楚楚惊叫，正准备抛出自己脑海里的问题。

    彭祖显然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来：“别好不好了，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忘了跟你交代……”

    他的神色颇为焦急，直视着谭楚楚的眼睛：“你还没放他们任何一个人出门吧？”

    谭楚楚摆出一副“那还用说”的表情回答：“没呀，他们又没有身份证，出去就是黑户，而且他们对于现代科技的接受程度，一和人接触保准被人关注。况且我是个守法公民，万一他们的怪异行为导致我被治安部的人找上门，该怎么应对我还没想好呢！”

    彭祖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脸上露出一丝这个年纪的人，啊不，仙很少出现的狡黠笑容，又道：“我这次过来，正想和你说这件事情呢！身份的问题我们会帮他们解决的，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具体多久还不清楚。”

    见谭楚楚眼神有些怪异地盯着他，彭祖一摊手，表示：“毕竟我们是仙人，总得拥有一些你们普通人不可能拥有的本事，是吧？”

    其实谭楚楚心里想的是，这个“一段时间”到底是多长你又不清楚，两天也是一段时间，一年也是，要是租客一直都无法获得收入，人数还越来越多，让我用存款养他们一年我可养不起啊！

    “其实这一趟我过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彭祖脸上笑容消失，神色郑重了许多，“即使等我们仙宫那儿帮他们办理好了身份，或者你找到了什么钻空子的法子让他们创造收入，但要记住，千万不能让他们向外人透露他们和古代历史的关系！”

    彭祖顿了顿又说：“——否则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可怕后果！”

    谭楚楚皱眉。她一向自认为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平生最宏大的志向就是能健康地吃喝玩乐到七十岁。

    所以，“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可怕后果”的冒险行为，让她本能地感到反感。

    虽然目前和这些从古时候来的租客相处还挺愉快，可要是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保不住，谭楚楚大概就会向彭祖提问：“我能不当这个公寓管理员了吗？”

    不过，都是成年人了，话不用说得太直白，一切也许还都有斡旋的余地。

    于是，她谨慎地发问：“您可以详细阐述一下后果么？”

    “对你的影响并不大，顶多就是仙宫收回整座公寓楼，里面的租客全部回到仙界。我们仙人们也再多操劳些，说不定过个几百年能替他们再找个更靠谱的有缘人——当然，就不一定是在地球上的这个时空了。”

    虽然彭祖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但谭楚楚怎么都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你是说我这个有缘人不靠谱？

    顿时，一股“我就是要证明给你看”的求胜欲从她心中涌起。

    而且，顶着中年大叔粗壮身材卖萌的刘秀、对自己很温柔的武则天、略逗比的朱厚照，还有他那对和自己父母有些像的弘治皇帝夫妇，还都是挺可爱的人，自己一个人在大城市里奋斗，朋友不多，能多认识一些可爱的人还是不错的。

    “不过，”谭楚楚心里忽然又涌出一个疑问，“等到他们出去之后，就算他们不会主动提起自己的身份，别人也会从他们的名字里联想到什么吧？比如武瞾这个名字，也太罕见了。”

    彭祖这时回答起来还挺耐心的：“哦，这个你放心，我们到底是仙界的人，在他们身上设置了一些结界。这样，他们对外说自己叫什么名字，来自什么地方这些基本信息，任何人都不会起疑。不过，我打个比方，假设刘秀在外听说别人讨论东汉建国时，非要出头去和别人争什么‘当时明明是这样的而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就很容易招致疑虑。万一他们穿越过来的事实被上面发现了，导致这些人被抓起来做历史研究，我们仙界恐怕只有动用一些特殊力量将他们拯救出来了——从某些机构里强行抢人就跟劫狱一样，即使身为仙人，我们也没有办法一夜之间、一声不响地把他们带走。如此一来，可能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和混乱，我相信你能想象出来。”

    这么一想便不寒而栗，谭楚楚只得忍了。

    “对了，彭老仙，这些租客的年龄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在网上查到了，朱佑樘是朱厚照他爹，但他们现在的年龄差似乎才十岁左右；张皇后则在朱佑樘驾崩后又活了两朝。还有，我记得电视剧里说，武则天六十多岁才称帝，可我见到的这位女士顶多四十五岁，那时候的她应该还是以皇后身份临朝听政吧？”谭楚楚又想起好几茬问题，便问彭祖，“还有，我有问题不懂的时候，怎么才能找到您老？”

    “你说年龄啊……他们离开仙宫时，我们为你的每位租客挑选了一个他们相对风华正茂的时候，不过他们的记忆中已经有了一部分生前身后事。当然他们不会了解得很清楚，所以有的前朝人会认识几百年之后的皇帝，有的不会，这些都是因人而异的。”

    接着，彭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似乎很有哲理的话：“毕竟，年龄只是一个符号。”

    “至于我，平日里也需要去仙宫里处理一些事物，别的时空、别的星球也有类似这里的地方需要我帮忙。不过既然你刚来不久，我也会尽可能每天都到你这儿来问候问候。”

    “哦。”谭楚楚点头。关于租客的年龄，仙宫那里这样处理也合理，总不能等人七老八十或者病入膏肓了再让他们入住吧，毕竟自己这里是公寓，而不是疗养院。

    何况大部分的公寓都是单人间，都需要租客拥有一定的自理能力才能住。夫妻房估计只有如明孝宗一般，和张皇后情深意笃的人，才能带着自己这位惟一的后宫入住。

    至于彭祖说的，有了别的问题该怎么找到他，他那一串话说白了就是俩字：随缘！

    ——只能我彭祖主动来找你，你想让我随叫随到，这是不可能的。

    “下一个租客三天后到达，你做好准备啊。”彭祖临走前又交代了这么一句，让谭楚楚心头有些忐忑不安。

    为了防止自己完全不认识新来的租客，她决定趁这两天恶补一通历史，争取做到看到人名就能反应出来此人大概来自哪个朝代、有什么主要功绩。

    这么想着，她立刻在手机上下单，买了几本深入浅出的把史料白话化的读物，亡羊补牢时未晚嘛。

    买了书，她还不忘从网上超市采购了一些蔬果和调料。从租客中培养出合适的厨师之前，自己大概要给租客们当一阵子的钟点工了。

    谭楚楚买的大多是临期的食品，一是因为便宜，二是因为算上自己，公寓里一共有六张嘴要吃饭，食材消耗会很快，不用担心在食材放坏之前吃不完。

    正当她计划去新入住的明孝宗夫妇那里探望一下时，一楼楼道里却传来了一阵喧哗——倒不是租客之间吵起来了，只是刘秀的嗓门太杰出了，正常说句话都声如洪钟，在走廊里回荡。

    循着声音，谭楚楚来到了一楼的公共区域。

    这栋大楼每一层都有这样一间公用房间，而位于一楼的公共区域面积格外大，让几十人一起聚会都没问题。

    在租客入住之前自主参观大楼时，她就注意到了这片区域，不过里面除了一张l型大沙发椅之外什么都没有，所以她也没太留心。

    仔细瞄了一眼，里面除了沙发椅，还铺着配色相当朴素的墨绿色地毯，墙上贴了一张有些念头的世界地图，地图边缘黏在墙上的部分已经开始脱胶了。

    当然，除了这些陈设，房里现在还多了刘秀和朱佑樘。

    谭楚楚诧异于朱佑樘的出现。他刚携妻入住，不该带着妻子一起探索房内的现代生活元素么？再不济也该去找儿子说话，教训教训这个来到新世界之后便眼里只有游戏的青年顽童吧？

    怎么会和刘秀在一起盯着世界地图聊天？

    刘秀虽然嗓门大，可他说话口音有些重，即使从房外就能听见他说话，却也不太明白。而朱佑樘声音要小很多，谭楚楚凑近了些，才听见他们的对话。

    原以为他们在对着地图。讨论现在这只的“大公鸡”和他们当年的领土范围有什么区别，可凑近了才发现，他们讨论的话题是地图上的文字。

    “哎呀，朱老弟那个时代可真有趣啊，字都是方方正正的，还能写在纸上，看上去轻便了许多……对了，这又是什么字啊？”刘秀呵呵笑着，用手指着墙上地图顶部的“世界地图”四个字。

    “这是‘地’，后面这字倒是我也认不得……”朱佑樘的声音。

    谭楚楚来到他们身后，便顺便介绍了这世界地图的基本属性，还特地指向图上桃红色的“大公鸡”，表示这就是现在的疆域范围。

    朱佑樘这才凑近了看，后知后觉拍手叫好：“你这么一说我认出来了，这里凸出来的一块是山东布政司，咱们顺天府大概就是在这个位置……嗯，这疆域还包括了奴儿干都司、乌斯藏都司等地，几乎和文皇帝时期的疆域差不多了，还有亦力把里和一部分鞑靼人的活动区域……”()

    他絮絮叨叨的内容里包括了许多当年的行政区划名称，还有古时候对于外语地名那些乱七八糟的翻译，听得谭楚楚有些头晕。

    虽然她并不了解，但谭楚楚能够想象，比起明朝，一千多年前的汉朝交通更加不便，疆域恐怕也更小，难怪刘秀一边望着墙上的地图，一边听得如痴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