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原本前台这块就没几个人，打球的人都在里面，可架不住这边动静渐大，一传十十传百的，大家纷纷被吸引着看过来，甚至有人掏出手机拍摄，窃窃私语不断。
带头的男人脸色变了又变，对着拍照的人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威胁道胆敢把视频传到网上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看样子明摆着不甘心被人下脸，想要找回场子，可旁边的人却是有眼力见的，极力拉扯着他，附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舌头抵着后槽牙，好半天，凶狠冰冷相稍缓，攒出一个比哭还丑陋的笑容忍气吞声道：“别介啊，我们就是跟这个美女闹着玩玩的。大家都是出来玩的，报警多伤和气啊，就没必要了吧。”
又是闹着玩。
呵，原来卑劣无耻的人都喜欢用同一个烂借口。
陈佳渡晃了晃手机，冷声：“这话还是留着和警察说吧。说不定他们会同意陪你们打两局呢，毕竟只是闹着玩。”她刻意加重语气说最后一句话，说罢举起拨通的电话一口气交代了事情经过和发生地点。
几人的脸色瞬间像是打翻的调料盘一样丰富多彩，你看我我看你，扭头想走却被提前拦在门口的贺江拦住，他偏了下头示意他们：“道歉。”
不是你都报警了还要我们现在道歉？
没天理了！
不过也只能心里想想，几人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歉，有个眼尖地发现陈佳渡的拨号界面显示“美璐”并不是“110”，瞬间意识到被耍了，心里有苦说不出，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嘴上啐了一口“晦气”，如同丧家之犬灰溜溜跑了。
陈佳渡跟唐璐大概说明了下情况，那边直呼“大快人心！”，挂断后贺江正看向她，目不转睛，问：就这么放过他们？”
她瓮声瓮气回了个“嗯”。
贺江说：“以后碰到这类人说两句客套话找借口走开就行，或者寻求工作人员帮助，没必要说那么多。”
陈佳渡挑眉：“我是想走开的，没想到他们这么死乞白赖的，你应该也看到了。”
贺江强调：“我的意思是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应该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尽量不要让自己处于危险当中，才有精力应对发生的情况。况且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别把人心想太好，尤其是男人。”
他只要一想到那几个男人落在陈佳渡身上的目光，止不住恶寒。
面对对方忽如其来的老父亲口吻，陈佳渡也来了劲，哪怕她心知肚明，对方这么说全然是出于关心她的表现。
可明明受委屈的是自己，为什么需要反思的也是自己？这太不公平了。
她仰着下巴像只高傲的天鹅，讥诮道：“第一，这里是公共场合，如果不是安保没到位，他们压根没有和我说第二句话的机会；第二，即便不考虑和谐，为了维护我的面子反抗他们所言也是我的合法权益；第三，你应该教育你的男同胞们不要像公狗一样看到女的就随地发""情，而不是在这里质问我刚才为什么要反驳他们。”
说完走上前开台，小妹已经从震惊的状态中脱离，对于男男女女之间的吵架拌嘴见怪不怪，业务熟练道：“请问您对于球桌和位置有什么要求吗？”
“球桌没要求，位置偏一点，谢谢。”
“好的，请稍等。”
贺江捏捏眉骨，厘不清纷乱的思绪，想不通自己怎么又把对话变得如此糟糕，明明他想表达的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他跟在陈佳渡后面先是道歉，然后发自肺腑地解释：“我不是在质疑你的举动，你很勇敢善良，这当然没错，你也有权直接站出来对骚扰你的人说不，维护自己的名誉。甚至于，也许你扇他一巴掌还会惊喜地发现他并不能拿你怎么样。可下次呢，下下次呢？谁都没法预料处境。打个比方，假如刚才你们真的产生摩擦了，围观的人群中又有几个人会站出来帮助你呢？遇到这种事情对于女性来说本来就是极度不公平的，不论从悬殊的体格还是社会的舆论层面。我不是要你在感到不舒服的时候还要强装冷静无异，保持缄默。只是你需要记住，你要保护自己的权益完全可以采取兵不刃血的方式，断他一条腿也不要让血溅到自己身上，铭记时刻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我不想看到你受伤，陈佳渡。”
她的心忽地塌了一角，刚伸出来的尖锐尽数收回，露出柔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他像被击中，沉默片刻，忽然意识到身前的不仅是陈佳渡还是他的妹妹，最依赖他的，妹妹。
贺江干巴巴地说出：“总会有我不在的时候。”
“我会保护好自己。”她眨眨眼，有点俏皮，“你放心。”
“好。”他听见自己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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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带着两人到斯诺克桌前，说完“酒水饮料自助下单”便离开了。
陈佳渡随口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拎过靠在墙上的小头杆一一试手感，挑了把趁手的开始擦粉。
贺江还沉溺于刚才的话题中，没注意她说了什么，于是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她的视线定在对方的白t和工装裤上，说：“你今天穿得挺年轻。”
贺江笑着反问：“难道我很老吗？”
陈佳渡思考了两秒，说：“嗯，比我老三岁吧。”
无端想到那句“女大三抱金砖”，陈佳渡连忙甩掉，搓了把粉在手上，洗手似的捣鼓两下，抬了下球杆示意他：“来一局？”
“来。”他干脆应下。
陈佳渡遂转到另一边，沉腰贴近桌面想试试手感，不料外套松得快要掉下来，被人靠近从后面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藏青色的连帽衫。
似乎怕不够牢，贺江打了两个死结。
“应该没有很紧吧？”他又扯了扯，留出更多空间。
陈佳渡扭了下腰肢，回道：“刚好。”
“嗯。”贺江把袖子多余的长度掖进去。
旗袍将女人的身体曲线完美展露，玲珑有致，楚腰蛴领，优越的肩颈线延伸出一片美人背，纤侬合度，肌肤细腻，支起旗袍的两点上正好是一只伴随动作仿佛随时振翅欲飞的斑斓蝴蝶。
两人挨得很近，他呼出的热气烫得她忽然哆嗦，指腹撞上胯骨，稍触即离，无所适从之下只管垂眸看着他的动作。
不知怎么想起那句：据说天生手背青筋凸起的男人性能力特别强。
那么贺江的手大约是教科书级别：十指修长，指甲长短适中，手背不算平整，虎口有一颗小痣，指关节上带了点红，食指和大拇指上均有陈年的茧，还有很明显凸起跳动的青筋，感觉既色情又性感，既让人羞耻又让人欲罢不能。
这时有两位女生从不远处经过，陈佳渡一眼便认出她们。
只见小姐妹正在开导头顶乌云密布的女生说：“你也看到了吧，人家都有女朋友了，还这么好看，你就死了要联系方式的心吧！”
女生似乎说了两句什么，她没听见。
待贺江弄好，陈佳渡便径直走过去，向她们解释：“不好意思，我是他妹妹。”
女生被她忽如其来的举动惊住，讷讷地：“那他有对象吗？”
“哦，有的。”虽然是假的。
女生的脸蛋瞬间爆红，边说“不好意思”边跑出了台球厅，小姐妹回过神也尴尬地追了出去。
陈佳渡走回去，正对上贺江不明所以的眼神，她耸耸肩表示：“小姑子帮嫂子解决狂蜂浪蝶。”
不过贺江显然不在意这个，问她：“你开球还是我开？”
“你开吧。”她走到一边。
嘭！一记充满力量的立杆尾开球将球全部炸开。
陈佳渡除了会搭个看似专业的手架，其他的早都忘得七七八八了，贺江干脆充当教练角色在旁边悉心指导她。
“下巴胸铁杆，后手跟杆90度，手臂与地面垂直不需要偏斜，脚尖杆手臂在一条直线上。
“右手握杆自然放松，出杆时千万不要晃动，一定要稳，不要急。”
她边听边沉下去，眼神专注犀利，来回做水平的轻微抽动试手感，感觉差不多了，杆头贴近母球的击点
下一秒——
噔！
在这颗母球以一个近乎完美的抛物线坠落在斜对面的空球桌上并持续滚动了一会儿的时间里，陪练合格如贺江已经想好了起码三点导致该现象发生的原因，全是外在。
陈佳渡若无其事地捡回球，撩了下头发，看着他说：“你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吗？”
贺江在心底默默否决“桌布上有褶皱”这句话，点点头，“嗯，继续吧。”
接着她又打了一杆，进倒是进到了，只不过是碰壁后反弹回来且顺着她的小臂进袋的，她的母球。
进袋的一瞬间两人默契保持沉默。
能打出这种离奇操作，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可谓不是天才。
这不把隔壁桌大哥看得乐到不行，竖起未来可期的大拇指，啧啧称赞：“老妹儿你这球技杠杠的啊！我看你一个不进啊！”
“下一个一定。”她甩甩头发。
大哥分外捧场：“好！！看你表现了老妹儿！”
堵上尊严的一球，在另外两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贺江偷偷换了球的位置，陈佳渡发现第三杆是非常纯粹的直球，心想这下总不能打偏了吧。瞄准后快准狠出手，“啪！”总算进了，大哥高兴地连连鼓掌，弄得不知情的路人还以为发生什么天大的好事了，搞半天是进了一个直球。
后续过程中贺江有意无意让着她，直球总是留下很好的位置，也不挡球，甚至把黑八打到洞口还说是不小心。
陈佳渡又不是傻子：“你能好好打吗？”
贺江望过去，又抛出一个跟车上如出一辙的“你确定”的眼神，只不过这次多了几分意气少年的倨傲狂恣。
刚吃一堑没多久的陈佳渡略显迟疑，而后很慢地点了下头，表示不在怕的。
于是她又吃一堑，下一局她就只参与了一下开球，贺江一杆清台了，各种秀技，看得眼花缭乱。每次出杆、走位都不像她需要深思熟虑，轻轻松松就推出去了，那球就跟有自己的思想一样，又会跳又会转弯还会原地打旋，又快又准又响，她的梦中情球。
陈佳渡抱着手站在一边，凉凉地说：“你在国外也没少玩吧？”
贺江也没藏着，直截了当：“嗯。代表学校参加过几次比赛。”
陈佳渡：“……”
贺江说：“需要我教你吗？”
陈佳渡：“不用了。”
都说名师出高徒，但高徒不仅会伤仲永还可能业精于勤荒于嬉，更别提她这样的二流货色。
陈佳渡兴致缺缺地放下球杆，扫桌上的二维码刷了一瓶苏打水，等服务员送到她就拎着走到一边的椅子上收起双膝坐着。
贺江问她：“不打了吗？”
陈佳渡说：“累了，你自己先玩，我休息一会儿。”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咕嘟咕嘟的气泡在口腔里沸腾叫嚣。
隔壁桌来了一对情侣，女生一脸娇俏地缩在男友怀里，对方问她是想打球还是看自己打，女生说她也想学，男生给她拿了一根大头杆，摸摸脑袋说那我教你呗。
时间好像在滋滋滋冒着泡的苏打水中倒回到那个炎热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