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再历生死终是劫
段政青再睁眼，发觉自己站在清风阁的院子里，他看向四周，地上积了层薄薄的雪。
段政青心里恐慌，他的阿妩就是死在一个雪天。
他顾不上别的，推开门，就要找人。
里面的人比他更快一步，是宁度寒。
段政青伸手就要去抱她，却被轻轻地推开了。
她说：“钰儿才睡下，我们去别处说。”
两人在隔壁厢房坐下，也方便听到幼儿的动静。
宁度寒开口道：“我……我要走了。”
段政青摇摇头，含泪道：“我不同意……”
他伸手覆在宁度寒的手上，道：“阿妩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宁度寒没有动作，却道：“我是自由的，我不想在这里困着。”
两个人挨着一起，心不在一处。
段政青的泪终究还是落下来，都是他的错，是他是非不明，辨人不清，才让阿妩生生受了磋磨。
宁度寒抽出来自己的手，正欲离去，被人拉住，段政青哽咽道：“你身子还没好，再过两天，再过两天吧。”
宁度寒没有回答，却也没有离开。
夜里，段政青悄悄把一块玉系到宁度寒的右手腕上，这块玉可作防具，尽管无法改变结局。
宁度寒真的只待了两天，第二天夜里，人就已经离开了。
段政青早上起来，正哄着儿子，忽然听到外面的小丫头喊着。
“又下雪了！”
段政青没来的心慌，儿子闹了起来，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踱步。
好不容易哄好了，外面吵吵嚷嚷的，只听见一人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大喊道：“不好了！族长大人……”
段政青急急出去，正听那人报，“族长大人，夫人的命牌……碎了……”
他被这话砸着眼冒金星，差点被门槛绊倒，一只手死死扣住门，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儿子。
头晕目眩，盯着那人手里托着的东西，是阿妩的命牌，已经完全碎了。
段政青生生呕出一口血，儿子哭了起来，眼泪都流到他手上了。
他扭过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这么小，哪里会流泪呢？
原来是他自己的。
段政青心如刀绞，绝望地闭上眼睛，他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
一阵风吹过来，带起阵阵白雪。
再睁眼，他又回到了那间厢房。
宁度寒望着他，开口道：“我……我要走了。”
段政青静静地看着她，缓慢地环抱住宁度寒，把头埋在她颈窝里。
两人难得享受这安逸的时光。
段政青轻声道：“阿妩，带我一起走吧，好不好？”
宁度寒没有说话，他只好塞了块玉在她手心，扭头不去看。
片刻，门开了，又关了，再也没有人打开了。
段政青静静地等待着，那把悬在他头上的利刃。
当年，阿妩离开不过三天，命牌就碎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只留下一块他亲手雕的玉。
他在这里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连孩子都不出声。
雪一直下，忽然停了，不过一会儿刮起了大风，吹起满地白花，也将人裹挟着，不见分毫。
再睁眼，他不在段家，看样子是一处山谷。
段政青在原地等着，不过一会，一人就从视线尽头走来。
他眼看着人越走越近，紧张地手抖。待到人走到眼前，不由得呼吸一窒，是他的阿妩。
风雪很大，可是，宁度寒看起来很精神。
段政青跟在她身后，他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了。
雪清凌凌的，倒不像是雪。
段政青细细地描绘着爱人的容颜，两人就这样走着。
满天白雪，一群人忽然现身，持刀就冲了过来。
这群人身着白衣，白布覆面，在这满天雪中，犹如鬼魅。
宁度寒被逼得仓皇失措，身上也受了些伤。
等到宁度寒意识到，他们在把她逼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已经迟了。
宁度寒已经踏进了大阵，再无转圜之地。
段政青对这一切，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无能为力。
他现在只是一个影子，在幻境里面无法触碰到任何人。
那法阵一待宁度寒踏进，飞速地运转起来。
段政青仔细地辨认，答案马上呼之欲出，他却变得绝望。
这是段家禁术，九转无生阵。
是为囚禁穷凶极恶之人，此阵会剥夺被困之人的所有。
修为高深，就掠去修为；寿命悠长，就夺取寿命；天灵地宝，就通通碾碎，化为泡影。
用这样一个法阵，来对付他的阿妩，段政青脸色苍白，这根本活不了。
修为反噬，宁度寒吐了口血。很快她连血都流不出来，整个人趴倒在地。
段政青麻木地看着她，手指却触碰不得，他只能碰到一片虚无。
他呕出一口血来。
他听见疾行的声音，眼睛微微一亮，又黯淡下去。
没有人能解决的。
“阿妩！”
这声音，是苍枫！
苍枫直直冲进大阵里，间接破坏了一些阵眼，却不足以让法阵停下。
苍枫小心地把宁度寒搂起来，一遍又一遍地输送着灵力。
宁度寒轻声道：“哥……别费力气了，我出不去的……”
苍枫咬牙道：“不许你说这种话，偷偷出去这么久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宁度寒扯出一个非常浅的笑，道：“哥……我好想回家啊！可是我真的出不去了……你走吧！”
苍枫勉强召出一个分身，让他去破坏法阵。
苍枫道：“我还没找段家那群人算账呢！你可要好好看着。”
心神两用让苍枫有些吃力，一分神，分身被法阵吞了进去，却也让法阵的漏洞更多。
宁度寒努力睁大眼睛，她希望最后一刻也能看到家人的存在。
苍枫气息不稳，道：“阿妩再等等，马上……我们就可以出去了……会有点疼……”
宁度寒看不到他的动作，在一旁的段政青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苍枫生生把自己的心掏了出来！
苍枫把他的心炼化一分为二，一半送进宁度寒体内，护住心脉。
“哥……你在干什么？”
宁度寒的声音很小，苍枫起身，把她护在怀里。
“我们回家。”
另一半心被苍枫施了法术，成为破开法阵的关键。
一颗魔神心，一半用来破阵，一半用来护心。
硝烟散去，再不见两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