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赎罪
“对不起，妹妹……”
他忽然哽咽住了。
猪哥哥低下了他的脑袋，像个小孩一样用可怜的目光看着我。
他在意识到自己的‘游戏’失败时，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我突然不舍得对猪哥哥生气了。
我现在更想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人猪，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了。”那个女人拿起桌面的枪，对准自己的脑袋，“如果这枪响了你该庆幸你有大把时间去叙述这个故事，但如果没响……”
她的表情不再害怕了，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不但聪明，而且心理素质极高。
咔嚓，扳机扣动。
无事发生。
女人将枪推向猪哥哥，“到你了。”
我的目光一直落在猪哥哥身上，我希望他能主动和我说点什么。
猪哥哥将枪口对准脑袋，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脸上还是那副悲伤。
“我们都是有罪之人啊……”猪哥哥忽然开口。“有罪之人得不了‘道’，也碰不得幸福……”
咔嚓！
扳机扣动，第二枪的死亡率变成了百分之二十，幸运的是依旧无事发生。
我的心里狠狠捏了一把汗。
不论猪哥哥在隐瞒些什么，至少他对我是极好的。
这不会影响我对他的印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第一轮游戏时，你本该在我摘下眼罩的瞬间做出反应，为什么你没有呢？你的目光一直在这只小老鼠身上停留，她让你很不舍吧？”
女人没有第一时间去拿枪。
“为了她，你在后续的游戏中改变了往常的思路，试图挽回‘游戏’的结局？”
猪哥哥没有催促她，点了点头。
“在妹妹打翻棋子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是我对不起她。”猪哥哥看了看垃圾桶，里面是一堆瓷器碎片，他忽然对着那女人问道：“姑娘，你犯过错吗？”
“犯错……？”女人托着下巴，认真思考片刻。
我也在思考这两个字的含义，这两个字本身并不是那么好理解，从某些方面来说，有些事情本身没有错，但对其他人造成了伤害。
可有时候自己没有选择，只能如此。
就像我在当时狠狠咬下地蛇的眼睛一样，如果我不伤害他，他就会伤害我。
这对我来说本身没有错，可我确确实实伤害了他。
“无关于‘法律’，而是那种足以改变你整个人生轨迹的错误，让你懊悔不已，让你后悔万分的，让你的余生都在还债的‘错’。”
我看见那女人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们都是有罪之人啊……”猪哥哥苦笑着说，“可我就不明白了……我们都是因为‘有罪’来到这里，那我妹妹究竟算怎么回事……？”
“她……？”那女人狐疑的打量着我。“她怎么可能没有罪？”
我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跟我讲过，人是因为有罪才来到这个地方，可是我见过很多人，他们善良，勇敢，保护弱小，怎么会像‘有罪’呢？
包括猪哥哥，他也不像‘有罪’，可这两个字真真切切从他嘴里说出来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的‘罪’又是什么呢？
“不可能！”猪哥哥愤怒的拍了拍桌子，“你根本不知道，我妹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第一次见面时，我看见她戴着‘生肖’的面具，却不愿意伤害追着她的人，如果不是我出手，她早就死了！”
！
我被震惊了，猪哥哥从来没有跟我讲过这个，我一直以为是我甩掉了他们，结果却是猪哥哥帮我的。
那女人也愣住了，“你……没在开玩笑吧……可是拥有‘生肖’的力量，怎么可能……”
她明显不敢相信。
是的，拥有‘生肖’的力量，根本不需要对任何‘参与者’手下留情，我只需要轻轻用力，她们都会死。
但我没有这样做，即便是放到现在，我都不可能无缘无故杀死一个‘参与者’。
我能伤害地蛇，是不想他伤害猪哥哥和张山哥哥。
我能和那个‘参与者’赌命，是不想他对猪哥哥造成威胁。
我不得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每个人都有罪吗？
“小老鼠，你有罪吗……？”
那女人问道，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狐疑。
我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了，我想到了一个我不愿意提及的人。
但我还是摇摇头，我根本想不到我在来到这里之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如果非要有，我反抗了那个欺负我的家伙，然后摔伤了他也算吗？
可这算什么罪！
应该来到这里的应该是他才对！
不……谁都别来最好。
“看吧，我遇到她的时候，她连去哪里吃饭都找不到……她看着都不会超过十岁，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有罪呢？”
“我……”
女人拿起枪，在犹豫中扣下了扳机。
无事发生。
“我有‘罪’，”女人说道，“但我确实见过没有‘罪’的人，所以我相信你的话，可惜这枪没有给我解脱的机会。”
她放下枪，又推到猪哥哥面前。
“妹妹，你知道吗？”猪哥哥看向四周，好像在防备着什么，直到发现没有意外，才继续开口。
“我并不是一直喜欢‘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我的‘游戏’了，相反，我对‘赌’深恶痛绝。”
“我知道。”
我点点头，完全相信他的话，我确实看见了猪哥哥对‘赌’深恶痛绝的一面，他将那个杀人夺‘道’的家伙贬的一文不值，最后气的对方和他‘赌命’。
“商场如赌场，”猪哥哥缓缓拿起手枪，“我曾经将集团所有的流动资金拿去赌一个‘希望’，现在看来，那和‘赌命’本身就没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手枪，有些犹豫，这枪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三。
“当时我的胜算不足五成，董事会里的其他股东都持反对态度。可我知道，我赌上的只是流动资金，并不会导致集团破产，反而给未来的发展带来了一丝希望，可谁也没想到……一场席卷全球的传染性疾病忽然爆发，集团收益严重受创，后期由于流动资金不足难以周转，导致持续亏损。”
我在猪哥哥眼神里感受到了绝望：“本以为我在赌一张去往天堂的门票，可没想到我来到了地狱。”
他认真的擦拭着枪膛，然后举到太阳穴上。
“所以，你认为都是因为有‘罪’，致使你来到了地狱？”
“谁知道呢？”猪哥哥摇了摇头，两只大耳朵晃动着。
“明明是我自己一手创建的集团，可我最后却被董事会开除了。身为董事长，我失去了权利。为了还债，我又低价卖出了股权。我的妻子陪我白手起家，最后却拿不出治病的钱。我在国外留学的女儿没钱继续念书，最后成了学校里有名的妓女。跟现实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我的天堂，我每天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只需要想办法让你们去死。”
我深深震惊了，原来这就是猪哥哥一直对我这么好的原因。
因为她的女儿，那个本该让我一直羡慕的人，结局却不圆满。
猪哥哥想在我身上‘赎罪’。
“你一直在试图减轻自己的罪孽，现在感觉到减轻了，就想彻底摆脱了？”
那女人皱眉，她的目光没有嘲笑，甚至带着一丝……羡慕？
我也看向猪哥哥，想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猪哥哥也看着我，最后点了点头。
“她说的没错，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女儿的影子，可时间久了，我越发感觉我配不上上天给我的这份救赎。”
咔嚓！
扳机扣动，猪哥哥的手都在颤抖。
同样颤抖的还有我沉到海底的心。
“啊！”
我差点喊出来了。
不过有人比我先发声，是那个一直身处局外的男人。
我现在大致知道那个女人说的，她见过无罪的人是谁了。
猪哥哥缓缓放下枪，只剩下两次机会了。
接下来女人的死亡概率达到了百分之五十。
这也是她的最后一枪，如果‘运’不眷顾猪哥哥，我的第二步棋，似乎也就失效了。
“可以让我缓缓吗……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女人伸到一半的手停住了。
“我也一样，”猪哥哥将枪拿远了一些。“有人告诉我，只要戴上面具，用‘游戏’的方式送‘参与者’去死，总有一日可以‘赎罪’，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这种心理有多扭曲，我已经完全配不上‘赎罪’二字了，这让我整日活在愧疚中。”
眼前的场景何曾相似，直到现在似乎又回到了棋子一黑一白的场景。
只不过，这一次全靠‘运’了，猪哥哥直到现在还在和自己最厌恶的‘赌’的交道。
“什么是‘赎罪’？”
那女人问道，“如果可能，我也想试着‘赎罪’，”她又看了看我，“也许我确实不配，但我还是想要试试。”
“所谓‘赎罪’，就是修改自己的过去，弥补之前犯下的错误。”
那女人点点头，“那就看看，我们之间，谁能做那个继续‘赎罪’的人吧，你为了你的妹妹，我为了我自己。”
猪哥哥的故事讲完了。
她毫不犹豫抓起枪。
对准自己的脑袋，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