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药灰
宁婉音见他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便带着莲蕊去了小厨房。
这是给外人的理由。
实际是她要来查一查……
这异香来自哪里，到底是什么。
因着宁婉音要亲自动手的诚意，宫人们未跟随，只有莲蕊跟着她进了小厨房。
小厨房位于泠雪阁后院一角。
厨房里干净整洁，香油辣椒活鱼猪肉各种味道混杂，异香并不太大明显，宁婉音循着味道径直走到了灶台。
视线盯着灶台上的大锅看了片刻，宁婉音伸手将那一口锅搬了下来。
“主子！”莲蕊惊呆了。
宁婉音低声道，“这灶台里有东西……”
灶台里有一堆灰烬。
宁婉音从墙角一垛干柴上取了一根木柴扒开灰烬，异香扩散了一些。在正常柴火堆里，掺杂着些许香草燃烧后的香灰。
“主子，这是什么柴火，还有一些淡淡的草木清香？”莲蕊惊奇问道。
有些树木燃烧也会有淡淡清香。
只要小厨房里没有精通医术的人，谁也不会发现有人往灶台里扔了什么。
而小厨房除了莲蕊和绿橘，平日里没有人来。
鲜少会被注意到。
“这是天烛草燃烧后的草灰，天烛草是一种药也是一种香料，若时常以此焚香，能致人不孕。”宁婉音盯着灰烬辨认片刻，目光森然。
莲蕊差点惊呼出声，赶紧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小声道，“主子，这是有人要害你不孕？您快离这些脏东西远一些！”
“一时半会没多少影响。”宁婉音脑海中各种线索浮现。
她平时不来小厨房，几乎闻不到味儿，当然害不到她。
若真要害她，就会扔在寝殿之中的香炉里。
但宁婉音的里屋守的一向谨慎，且泠雪阁每日打扫两遍，即便真的把药灰半夜放在香炉之中，次日清早就会清理倒了。
而灶台锅灰，一般七八日堆积满了清理一次，等闲不会引起注意。
能把东西藏在灶台，下手之人，倒也好巧的心思。
天烛草除了致人不孕，还能使有孕的孕妇滑胎……
莫非……
可后宫之中目前并没有哪个妃嫔怀孕的消息。
否则她倒是知道该从谁着手防备。
如今迷雾重重，她根据目前的线索，只能大致猜测，一后宫中可能有人怀孕了。二有人想陷害自己。
这药灰，就是罪证。
而且，对方的手段十分高明。藏的不是天烛草，而是草药灰。
哪有人害人还把没用完的草药留在自己宫里的？
必定是销毁啊。
谁能知道，御医竟然能从不起眼的锅灰里寻到蛛丝马迹呢？
看起来她就是害人的主谋，才需要销毁证据。
这一环扣一环，不容她辩驳的余地！
宁婉音眼底泛起一丝幽冷之色，她早就猜测泠雪阁里有内鬼，换人也没用，再换一批照样有。
因为宁家没落，她在宫中全无根基，没有知根知底的人能用。
“莲蕊，等会我会把所有人召集训话，你用草纸把这些灰烬包起来，趁机扔进荷花池。”
灰烬与草纸皆溶于水。
彻底毁尸灭迹。
“还有这一支木柴，也沾染了痕迹，一并扔进去。”宁婉音将手中的木柴递给莲蕊。
“奴婢明白。”莲蕊点点头。
不管对方的计划有多么精妙，但她直接毁了“罪证”，那就是釜底抽薪。
……
宁婉音挑了一些蜜豆放入清水浸泡。
施施然走了出去。
小桂子在不远处守着，宁婉音看着他道，“把宫人都召集到院子里，我有话要说。”
“是！”小桂子恭敬领命。
上次那二十鞭子，让大家知道宁婉音是个御下极严的人，对她的命令毫不怠慢。
不过片刻。
两个太监四个宫女齐齐站在了庭院里。
绿橘是最早分到泠雪阁的二等宫女，擅沏茶小食，所以经常去小厨房。
丹荔走后，内务府又补了一个缺，名唤丹桃。
二等宫女学的大多是近身伺候的手艺，丹桃也在她屋中伺候，擅长的是女红和梳妆。
另外两个宫女是她晋美人时候内务府添的三等洒扫宫女，名唤采桑、采叶，主要负责打扫庭院、修剪花圃。
至于小桂子小圆子两个太监原本也管着外间清扫的事，和跑腿办事。
宁婉音一个个看过去，也不说话，就这么晾着他们。
众人都很沉得住气，从外表上，看不出谁是内鬼。
直到莲蕊回来了，悄悄点点头，一切办妥。
宁婉音才缓缓开口：
“我丢了一枚镯子。”
莲蕊心领神会，冲着一众宫人喝问道，“你们谁偷了主子的镯子，立即交出来！”
“主子，奴才没有偷！”小桂子自以为明白了主子罚站的原因，第一个站出来表忠心：
“还请莲蕊姑娘搜身！搜奴才的住处，证明奴才的清白。奴才对主子忠心耿耿！”
“奴婢也没偷！”一众宫女争先恐后撇清。
上次二十鞭子，泠雪阁里无人不知宁婉音惩罚下人狠辣。
但偏偏给的赏赐也多。他们也就不乐意离开，只要不犯错，主子平日里脾气其实极好，并不算苛待下人。
有了这个由头，莲蕊立即一个个排查，搜身搜下人房……
片刻后回来禀报，“主子，没有找到您的镯子。”
他们身上住处没能发现什么线索。
这也是宁婉音预料之中的。
对方已经藏了药灰，没必要多此一举。
不过她为了排除一切隐患，自然是要查一遍的。
“看来这镯子可能是丢在外面了。”宁婉音看向众宫人道：“险些误会了你们，你们都对我是忠心的，每人赏二十两银子。”
“谢主子！”众宫人欢喜领赏。
“今日莲蕊留守，小桂子、绿橘随我出行。”宁婉音吩咐道。
莲蕊有些担心，但也明白主子留自己下来，是因为今天显然有大事要发生，需要守家。
她会把泠雪阁盯严实了！
绝不让人害主子。
……
宁婉音出了永和宫，对着身边的小桂子压低声音吩咐道：
“去请孙女医来一趟，不知怎地，膝盖隐隐作痛。许是之前没治好，旧疾复发了。”
小桂子一愣。主子的腿不过皮外伤而已，早就好了。
但转念一想，如果主子旧疾复发，太后就不好强留主子。
先有甜汤，再有旧疾。
主子为了应付太后，可谓是一招更比一招高明。
有着薛太后刁难宁婉音在前，宁婉音想在请安之日装病，简直是合情合理。
小桂子领命立即去太医院。
宁婉音一路去景禧宫都很顺利。
她远远瞧着四处，和路上每一位妃嫔保持距离，坚决不给自己作案的机会。
细细沉思三遍，确定一切无纰漏，宁婉音迈步进了景禧宫的大门。